文/撕皮儿剥壳

《红楼梦》第93回有首引起轩然大波的“无头榜”诗，诗大概是这样写的：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不肖子孙来办事/荣国府内出新闻……这“无头榜”显然在表达一种谴责和愤怒的情绪。

那么在谴责谁呢？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号称佛门净地的水月庵。当然，另一“罪魁祸首”贾府也难脱干系。又因何事而愤怒？原来啊，不纳凡尘俗事的水月庵，其留蓄的僧尼道姑不但不一心向佛，而且六根不净，一些小女尼和女道士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有了凡间的思春寻欲之心，经不起贾府那群淫魔招蜂引蝶之挑逗与勾引，男男女女竟然窝在庵里猜拳喝酒，打情骂俏，纵色肆赌，其荒淫笃乱无不比拟妓院盛事。比如风流花花贾芹就时常在庵里转悠，不久就与风骚的小沙弥沁香和妖娆的女道士鹤仙勾搭上了，上演了一派摸摸搞搞，拨弦唱曲，颠鸾倒凤的青楼之景象。贾府的不肖子孙竟然将魔爪伸向了佛门，窝娼聚赌，也难怪引起众怒了。

按理说，水月庵乃远离尘世之空洁自爱之地，其弟子们本该斩断凡丝，静问佛事才是。可怎么就弄成了藏污纳垢的云雨苟合之地？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老尼姑净虚。正是她的渎职，佛门水月庵才变成了荒淫妓院！

也许将所有过错归咎于一个老尼姑身上是不恰当的，毕竟那个时代，包括她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但按照现代MBA的新鲜“玩法”，如果说水月庵是一“企业”（比喻当然很不恰当），那么净虚老尼就是这家“企业”的CEO。水月庵搞成那个样子，至少证明身为CEO的净虚是不称职的，她不但带头违反佛规，而且疏于对“下属”的管束，甚至在发生问题时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听之任之的态度，以致于弟子们放浪于形骸之外，在纵情烂欲上越走越远。

书中没有说到老尼姑净虚一生有没有什么不端之举。然而手下弟子智能女尼“如今大了，渐知风月”后而心出佛门开始思慕男女之事，其实净虚是一清二楚的。她不但没有严加管教，反而放任自流，以至于智能早已是将佛家弟子的清规戒律忘却得一干二净，见了秦钟顿时“心眼俱开”，大胆放电，投怀送抱，后来竟然发展到天一刚黑就急不可待地在水月庵里与秦钟“共赴云雨”的地步。这时候的净虚在哪里呢？视而不见，抑或见而远之了。

净虚之所以放任弟子贪恋凡尘俗事，之所以放任贾府的淫虫门进庵偷情行赌，很重要的原因——她平日里进行的礼佛就是装模作样，自己六根不净，心向凡尘俗事，“上梁”本来就不正，“腰身”自然就无法壮起来。平日里净虚不但不甘于寂寞而潜心修佛，而且三天两头出入贾府，对贾母、王夫人甚至凤姐是极尽卑躬屈膝、巧言令色、见风使舵、阿谀奉承之能事。一来的确是不敢得罪权贵家族贾府之人，二来是想从贾府弄点银两花花。第二点恐怕是净虚为什么总是走出空门，插手世俗的根本原因。在书《凤姐弄权铁槛寺，鲸卿得趣馒头庵》一回中，净虚采取各种卑劣手段，借助凤姐这颗“大树”而插手拆人婚姻的勾当，竟然为的是从中拿到三千两银子。

俗语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就倒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为掌门的净虚是“腰身”不壮也罢，是无意佛事、心有旁骛也罢，相信弟子们是看在眼里的。师父一味贪恋钱财，弟子放肆暗度陈仓，各自“忙”各自的；“大哥和二哥，斤两差不多”，自然也就谁也不说谁了。长此以往，一个本应清新净雅的佛门之地最终变成乌烟瘴气的青楼妓院，不足为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