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剁刀情人(下)
文/撕皮儿剥壳
题记:寂寞的夜色,暧昧的灯光,和那群发着骚走在路上的男人女人……
(三) 又烟又酒的女人
南方的天,像情人的脸,说变就变。
进入三月,日子便被绵绵的春雨冲刷得干干净净。那个女孩,见男人就杀,或许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网络上的际遇不会给人留下太多痕迹,何况脑海里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时间过去三周了,她没有再出现我的QQ。就在快将她淡忘的一个不期的周末,大约晚八点,她在QQ上出现了。
见面地点是她定的,在渔民村附近的一个叫“如此浪漫”的酒巴。
一路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天正下雨,城市中的车龙缓缓爬行。赶到酒巴已是晚上八点。
停好车,走到酒巴门口,我拨了她留给我的手机号码。约一分钟后,一个长发飘逸,着一袭洁白吊带裙装的女子从厅里走了出来。
嗨,你是浪人?
她大方地拍了一下我的肩,似乎已是非常熟悉的朋友。我倒显得有点拘谨,抓着手机的左手慌忙从耳边放了下来,右手捋了捋从肩头几欲滑落的挎包。
先生你的包要存吗?门童礼貌的询问。
不用。我瞟了女孩一眼,她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门童将我的雨伞接了过去,甩了甩滴落的水珠,递给我一个号码牌。跟在女孩后面,我们来到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来了很久?放好包,我问了一句。桌子上的烟缸里横着四五个烟头。
是的,大概一个钟吧。你要烟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嘴里轻轻吐着烟圈,时不时将吐出的烟又吞回去,悠闲自得。
谢了,我不习惯。
说话间,望了望女孩。她有些清瘦,长发掩盖下的瓜子脸,略显苍白。看上去,年龄并不大。
她面前放着一个空的扎啤杯。看来她自己先开喝了。
还要啤酒吗?我问她。
你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她说话的语速很快。
那就啤酒吧。瓶装老金威,冻的。
服务生上了八支冰冻得冒烟的金威。女孩要了一包摩尔。
谢谢你啊。不过先说好,今天我买单。她又一次强调。
你真的是记者?她半信半疑,啪地一声,点燃一根烟。
是的,你看我这包就知道了。我拎起包给她看了一眼。
哈哈,没事的,就是随便问一下。她微笑着,两根指头轻捏着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
来,先碰一杯。很高兴认识你。
她端起杯,利落爽快,和第一次网聊时的那个满口脏话的妞妞没两样。
你约我见面,一个陌生人,你不怕吗?我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怕什么呢?你说你吗?她有点乐了,说话的口气带着玩世不恭。
是的,你不怕我是坏人?我反问她。
就你啊?你会吗?你敢吗?她透着嘲笑和挑衅的口吻,咕咚一声,酒杯来了个底朝天。
跟你说,像你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啦。你明白没有?她在继续。
她仿佛一个久经沙场的情场老猎手,在对着她的猎物得意狂笑。说话的气势,主观,妄断,甚至有些张扬。
怎么说?我想让她把话说完,说白,说透。
想干女人的男人,一般话不多。你说得太多了。你记得第一次和我对话吧?我估计你就是个新手。
她滔滔不绝,情绪有点亢奋,似发泄,似证明什么。
你不大啊?怎么这么多经验?我问她。
我是不大,今年23岁,可我鬼混世道很早。我见过的男人多了。你信吗?
言语间,她显得蛮不在乎,但细细听来有些沧桑。
不谈这个行吗?
我试图换个话题。情人节那天,她说她被一个畜生干过的呐喊声,仿佛还在我耳际回绕,生怕点燃她伤心的怒火。
没事的,随便聊,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喝。她端起酒杯,一口下去一大杯。
她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话也说个不停。我甚至没有插话的机会。在她眼里,我是文化人,不是那种下作痞子。她似乎信任我。絮絮叨叨,天南海北,给我说了很多很多她的故事。
她说她是湖南人,16岁就出来混了。在工厂做过普工,在歌厅做过舞蹈演员,18岁不到,横岗一个眼镜厂的台商把她包了,做了他一年半合同情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台佬给了她10万美金和一套120平米的房子。她说她想儿子了,可是在台湾见不着。
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想打断她,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回忆她的往事,或许会重新撕开她的伤疤。她喝得有些醉了,一个劲儿的说,一个劲儿的抽烟。
你说我现在是吧?我是阔太太呀。
她的一只手撑着下巴,说话都有些打结了。
我现在的老公是香港人,一个糟老头子,做生意的。像我这样的女人,也没人要。嫁给他,就图他个有钱,不瞒你,他连做那事都困难了。他经常不在,还养了好几个情妇。所以我很无聊啊……我们可是结了婚的夫妻啊。
最后一句话,她似乎在强调着什么,或许是她曾经失去的尊严,或许是她曾经的青春美貌,或者是她空虚无助的内心世界需要一个人的安慰。可她也就23岁啊。
对不起,上次我骂你了。她的头伏在桌子上,喃喃细语。她在向我道歉。
情人节那天,是我惹她了,我发了把剑过去,她歇斯底里地喊我滚蛋。
你知道吗?我老公那天跑到中山他情人那里去了。所以我去迪厅疯狂了一阵子。结果TMD一个在宝安北做服装生意的黑鬼,趁我喝多了,挑逗我,在迪厅的包间里把我干了。
她突然抬起头,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走吧,很晚了。我们下次再喝好吗?我买了单,走过去扶她。
伙计,买单。她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头靠在我肩上,大声喊道。
我买了,你下次请吧。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我架着她往楼下走去。
给,我说了我买嘛,你搞什么啊!她似乎生气了,从兜里掏出钱夹朝我的脸扔过来。
走出门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车流穿梭,一束束耀眼的灯光忽闪忽闪,照着人的眼睛,迷蒙而无法睁开。
她家住在铁路宾馆后面。我得送她回去。
我背起她,朝停车场走去。背上的她很轻盈,我的心却格外沉重。
(四)凋 零
把她扶进车子后座,她头一歪,整个一滩烂泥似的融化了。醉意里,她的腿动了动,身体像一朵干瘪的花在座椅上铺开了。车窗外,雨越下越大。
送她回家的路也只好三百来米,可车在城市的河床却划行了近二十分钟。拥挤的车流,搂搂抱抱的男女,妖艳的城市广告,飘散着暧昧与欲望的空气,塞满了城市的夜。
她有些清醒了,但无法自己行走。我环着她的腰,朝那栋高大的白色群楼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她的胸部时而触碰到我的手,不柔软,也不饱满。她散乱的长发耷落在我的肩头。我看不清她的脸。
36楼。一个装饰豪华的家。一个独守深宫的女人。她曾无数次在这座电梯里,上去,下来,是时间的荒芜,是青春的杀戮。
门一开,她便冲进卫生间。愤慲,不快,幽怨,呼啦一声,她全吐了。
马桶似乎在哭泣。
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香港地摊上才买得到的那种杂志,翻了几页,合上了。
是怕堕落?还是不想像她一样过早地毁灭?反正那些男欢女爱的图片,扎着我的眼睛。
约三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薄如羽翼的真丝睡袍,空旷地罩着她瘦得有些骨感的胴体。眼前是一幅原野的画,贫瘠的土地,干枯的树枝,浓密的草垛。
今天能不走吗?没等我说告别,她轻轻地坐在我身边。湿渌渌的发丛里,钻出一双渴望的眼睛,怜怜地望着我。
你醉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好吗?
我甩给她这样一句话。不知是她并不丰满的身体无法唤起我的欲望,还是这样一个情感复杂生命空虚的女人令我顿生不屑,我想赶快离开。
你陪陪我好吗?她仿佛在哀求,眼眶里透射出令人怜惜的目光。我不知道我的留下,是她收获丰盈还是我自找堕落,和一个陌生女人过夜,以前从没有过。
她的右手温柔地揽着我的脖,将头靠上我的肩膀,左手解开我衬衣的钮扣,试探性地伸进衬衣里,抚摸着我的胸肌。
她的手越来越下,越来越放肆。我无法拒绝。
她像一头饿极的狮子,我被扑倒在沙发上。她贪婪,享受,用尽全身心的力量,一寸一毫,将我啃了个精光,直到她累了,一头栽倒在我大汗淋漓的驱壳上。
我们都睡去了。
没多久,我们都醒了。
你知道吗?我有点喜欢你了。她爬在我的身上,似喃喃自语,又似在向我表白。
你说什么?我心里一震,头脑有点懵,大声喊了一句。
看把你吓的?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要你负责,我又不收钱……
她抬起头,从我身上坐了起来,想解释什么,又希望得到什么。我依然躺着没动,她俯视着我,迎着我的目光,有些痴迷,有些卑微。
别胡思乱想好吗?我去冲个凉。我起身,摸了摸她的脸,在她的额头来了个亲吻。
她呆呆地坐着,没说话。
你背我好吗?你背我进去,我和你一起洗。
突然,她一个健步冲了上来,跃上我的背,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脖子。
你喜欢这样?我回头看着她。
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赤裸裸的肉体闪进了浴室。激情欲望的火焰迅速燃烧,哗啦啦的水声无法掩盖她纵情的呻吟,她像一朵等待浇灌的莲花,在她自己的苗圃里,愉快而淫荡地绽放。
这一夜,我们没有睡意。看着影碟,喝着冰水,都无法扑灭两个年轻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飞扬跌落。
她说,以后你想来就来吧。
她渴望真正的爱,她需要强悍的男人。她吻着我,狂野地撕咬。两个不同轨迹不同方向的陌生人,在潮湿闷热的雨夜,无所顾忌地将彼此抛向欲望的高空。熟悉,只在放纵时的短暂一刻。
她骨子里透着自卑,她在生命的悲歌里作贱吟唱。白楼的那部电梯,一次次载着她梦想给她自由和希望的家,也一次次拖着她失望地迈出家门,任由自己的灵魂走向沉坠的深渊。
天快亮了。终于抵挡不住袭来的困倦,躺在宽大的水床上,我们依偎着,爱抚着,沉沉睡去。
离开她家已经是下午。我没有去报社。在楼下一家西餐厅吃了个牛排饭,直接回家了。
我删掉了她的QQ。
见男人就杀,一个飘落尘世的女人,在我的脑海里遥远而模糊,直到彻底从记忆中抹去。
在这个处处充满诱惑的城市,可以堕落,但不能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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