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初相识的朋友,问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除了不认识路,不会泊车外,跟男人没什么不同。那人夸我说:“接近女强人了。”
女强人?这种称谓我可担当不起。但自认为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到的事,我一样能做到——除了﹍﹍﹍除了认路和泊车。这两样,无论如何,都学不来,只能认命,服软。如果在这两方面跟男人比,我自愿举白旗,认输。
关于认路,我其实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每次出门之前,我都要对着地图研究半晌,在什么路的什么路口出去,在那里转弯等等,甚至把研究地图的心得体会写在一张A4白纸上,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在塞车的时候,在等绿灯的空档里温习一遍,但效果实在是令人心酸。
走在路上,那些我从地图上认识了的细线,跟眼前车水马龙的大道,经常对不上,尤其是方向。我明明感觉这路是向东的,偏偏这边又是西了。头脑中的线路,跟眼前的混乱的车流交织在一起,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有一次,有几个外地的朋友来北京,住在西三环边上的一家宾馆里。头一天晚上就约好,要一起开车去长城。
朋友鼓励我说,就住在三环边上,不怕,很好找。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发了。因为怕堵车,就走了四环,想从四环再转到三环去。终于在四环和三环之间转了向。我发现自己开上了一条笔直地往东的高架桥,路又宽,车又少,不知道是什么路,但绝对是回家的方向。于是掏出电话来打,说,我已经上了一条特别顺畅的路,正在往回家的方向走。你们还是自己找个出租车去长城吧,
朋友很失落,但也没办法。
正走着,忽然发现桥下一栋大楼的顶上,赫然立着那家宾馆的大招牌。我马上又打电话过去,急急忙忙地说:我就在你们宾馆门口了,请你们再等等。
朋友左等右等,见我不来,就打电话来催。
不得已,我只好说了实情:我在马路上转来转去的,已经完全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朋友说,你就在马路边停下吧,别动了,我找个出租车去找你。
一跳下出租车,朋友就冲我大嚷:“我服了你了!”然后把我赶下驾驶员的位置,自己坐了上去。他说:“我不相信你能找到长城。”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女人和母鸡不认识路。虽然我反感他把女人跟母鸡放在一起说,但我不能反驳他,因为他说出了一种事实。
关于泊车,我下的功夫就更多了。
当年考驾驶证的时候,就有专门的一项,叫“倒桩”。
那时我还在广东。师傅找了四个“雪糕筒”,立在车位的四个角上,告诉我看到第几个雪糕筒时,把方向盘转到底,倒车;见到另外一个雪糕筒时,再把方向盘往相反方向转两圈半。
师傅的办法还真灵,屡试不爽,在考试的时候,我顺利过关,一次就拿到了驾驶证。
等我买了车,上了路,才发现,路边上并没有雪糕筒。失去了参照物,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怎样泊车。
后来去了加拿大,考驾驶证的时候,也要考泊车。没办法,又找了一个师傅,这次我找了一个印度人。印度师傅说,在距离要停的位置两个半车位远的地方,开始转方向盘,不要转到底,留点余地,然后倒车,待看得到地上的车位线,回轮。
我严格遵守师傅的教导,在加拿大也顺利地过了关。
按理说我有了国内、国外两张开车的通行证,再加上七、八年的驾龄,应该是个开车的高手,可是到了北京,我发现自己还是停不了车,因为北京的车位比加拿大窄!我本想进某个车位,结果却发现自己像个骑墙派,正好横跨两个车位。
既不认识路,又不会停车,无奈之下,只好经常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得不外出购物时,也找那种停车场大,有人管理的地方,还专门停在离大门最远,没车的地方。每次我拎着东西,横穿整个停车场上,总是低着头,心里惭愧得很,生怕别人看出其中的道道来。
有一次在国贸那里停车,路边上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车位。那个看车的人指挥了半天,见我还是靠不了边,急了。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车窗说:“小姐,还是找个人,帮你,怎么样?”
我也很爽快,说:“没问题。”
这时,刚好前面有辆车想走,他就请了那车的司机下来。
那司机看上去非常斯文,笔挺的西装,真丝领带,金丝边眼镜。他文诌诌地问:“小姐,你能肯定让我帮你停车吗?”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CBD的人是不是都被老外洗过脑的啊?怎么这么费劲?我要是能进去,还让人叫你干嘛?
就开了车门,说:“SURE。”
那人一把轮子,就把我的车送进了位置,水平还真不错。
也碰见过跟我一样手潮的人。
那是在首都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里。那天邪门儿,不知怎么就走上了一条单行路,还是逆行。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迎面就堵了一串的车,都不耐烦地按喇叭,催我。
我倒车入库都不灵,窄窄的路,怎么倒得出去?!
我扭回头倒车,脖子酸,眼睛痛,头上的汗不停地冒。
对面的司机们不停地催,连个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喇叭长一声短一声地响成一片。我也急了,索性停了车,走到迎面的头一辆车前,说:“我出不去,你若着急,你就帮我倒出去。”
那人一听,就跟我来了。他倒了半天,也出不去。眼见着他脸红了,手抖了,汗也下来了。
这时,又一个司机过来看究竟。见这位红着脸下来了,他一声不响地钻进车里。几下就把我的车倒了出来。
望着鱼贯着走出来的一串车,我长嘘了一口气:还是好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