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元二零零八年十月十二日，就是各大联赛全部取消为国际比赛日安排世界杯预选赛的那一天，很恰好是个星期天，我独在论坛里徘徊，遇见角度君，前来问我道：“97可曾为真美丽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97还是写一点罢，真美丽离开前就很爱看97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拼凑的帖子，大概是因为往往臭味相投之故罢，附和一向就甚为众多，然而在这样的环境艰难中，毅然始终坚持无情批驳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离去着毫不相干，但在残留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心有灵犀”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或者在她觉得，我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冰冷的面孔，洋溢在她的周围，使她难于呼吸视听，这之中竟然也包括我，我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思念如病，是必须在离别之后的。而现在回想我们几个所谓板猪板肉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悲哀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白色的恐怖，以我的最大愧疚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哀伤，就将这作为残留者菲薄的心意，奉献于离去者的窗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无趣的人生，敢于正视无穷的漫骂。这是怎样的战斗者和苟活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人海的堆砌，来洗涤真理，仅使留下无声的帖子和微弱的辩白。在这无声的帖子和微弱的辩白中，又给人暂得安宁，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挣扎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真美丽君的离去也已有大半个年头，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所有枪坛的青年之中，真美丽君是仅有的来自皇马的。皇马云者，我向来知道是巴萨的对头，但是我对巴萨是颇有一些渊源的，而她对巴萨竟是无情的谩骂，所以看到她我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想我本应该对她奉献我的尊敬与赞美，但是她不单是“苟活到现在的皇马”的拥护者，还是希冀为侮辱巴萨而死的中国的枪迷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去年深秋在我《官僚式虚伪》的帖子里她回复我的“终于听到了一位有才的楼主发表了一份有才的讲坐”，讲座的座字错掉了，但无伤大雅。直到后来，她一直回复我的帖子，缠绵到没完没了之后了，才有人指出“真美丽爱上你了”，其时我才能将其人和ID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从皇马不辞劳苦跑到这里，为阿森纳美丽足球喝彩的，无论如何，总有些欣赏眼光。但时间久了，她却常常举着刀枪过来，跟这里的枪迷唇枪舌剑一番，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我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直到有一天，她发了一个“开诚布公地和枪迷谈一谈”的帖子，以教育枪迷为己任，逐个论战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皇马前途，明目张胆地损毁巴萨以及英超，黯然至于泣下。更有用英文贬低阿森纳之文字，以前的交情，此后就似乎不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以后就是敌人了。

四

我对真美丽君从起始是没有偏见的，但是那个帖子有群众告我之后，说美丽居然开火，而所有枪迷均在受害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皇马人的，然而我还不了解，也不信竟会恶劣顽冥到这地步。而且始终申述自己枪迷立场的和蔼的真美丽君，更何至于无端在枪坛生事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帖子。还有一些，是她的回复。而且又证明这不但是挑衅，简直是污蔑，因为她始终怀疑枪迷的智商。

孙子曾曰过：“孔雀开屏是美丽的，而转过身去就是屁眼了，故分兵奇袭敌后，可获全胜。”孙子之所以成就兵法，因为他的祖父是一个将军，爷爷不成者孙子终成，这也从侧面颇成为真美丽君所说“一个人的能力和智商是与生俱来的”之明证。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论战，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真美丽君，终于是漠然离去的。自然，离去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介意这样的结局。但竟在离去后怀念了，从文字入，斜穿心扉，对我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我只好一直期盼着她的归来，倘如此，面对着面，立仆。其他的人我并不知悉，或被击中，至少有人会怀念罢。

始终招摇着的另类的真美丽君确是离开了，这是真的，有她最后的声明为证。我料想这世上最大的伤害不是攻讦，而是漠然。当如此众多的板油奋不顾身地扑向她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在意啊！中国文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众多看客见死不救的武功，不幸全被她漠然的离去抹杀了。

但是论坛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论坛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人的离去，在这里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无言的放弃。论坛中人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放弃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无言。

然而既然有了想念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朋。板油，过客的记忆，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灰白，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皇马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她的离去竟会这样地突然，一是我竟至如此之怀念，一是众板油怂恿我竟会如此地齐心。

我目睹真美丽君之论战，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孤军，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最后这次以身犯众，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女子的勇毅，虽遭众人围攻，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离去者对于残留者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怀念真美丽君！

沃尔科特：“这个球在界内。”

温格：“我的脖子不够长，看不到这个球出没出界。”

主裁判：“别问我，边裁示意这个球出了底线。”

边裁：“我没看到球，因为沃尔科特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是我看到科林斯举手示意，除了沃尔科特，他是距离球最近的人。”

丹尼.科林斯（桑德兰15号）：“我认为球已经出底线了，这种时候我必须马上告诉裁判我的判断。”

97：“我看了很多次回放，也没看出这球是不是出界。”

普拉蒂尼：“傻了吧？给你录象都看不出来。”

温格：“主席先生，为什么你那么反对引进电子设备帮助裁判执法？”

普拉蒂尼：“引进电子技术会影响裁判的权威性。”

温格：“篮球比赛会利用录象来解决关键性的争议判罚，网球比赛设置鹰眼技术来判断球是否出界，好象也没看到谁说裁判都是灰孙子。”

普拉蒂尼：“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

温格：“你的意思是第一运动就可以不考虑公平？”

普拉蒂尼：“错判和误判也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

温格：“宫外孕也是生育魅力的一部分？”

普拉蒂尼：“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

温格：“你还会说点别的么？”

普拉蒂尼：“千万别惹我。”

普拉蒂尼：“你看了多少次录象？”

97：“二十多次。”

普拉蒂尼：“你看出来那个球是否出界了没有？”

97：“没有。”

普拉蒂尼：“鄙视你，给你录象都看不出来。”

97：“如果在底线两侧各设置一台定点设备，肯定能看得很清楚。”

普拉蒂尼：“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

97：“滚你妈的！”

普拉蒂尼：“我是欧足联主席，你必须尊重我。”

97：“滚你妈的！”

普拉蒂尼：“你还会说点别的么？”

97：“滚你姥姥的！”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三鹿：“绝对没有，你只是希望更好地控制比赛，就象我们希望更好地控制奶粉成分一样。”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陈水扁：“肯定没有，足球或者台独都没有钞票更有魅力。”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任志强：“当然没有，我只给有钱人盖房子，你只帮有钱人玩足球。”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布什：“从来没有，电子设备是恐怖分子实施恐怖袭击的必需品。”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小日本：“永远没有，就象我们没有军队同样可以维持世界和平一样。”

普拉蒂尼：“我拒绝引进电子设备有错么？”

球迷：“你还会说点别的么？”

普拉蒂尼：“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

普拉蒂尼：“你有没有从误判中占过便宜？”

温格：“有，但是那同样是不公平的。”

普拉蒂尼：“这就象打麻将，今天赢明天输，总体看来就公平了。”

温格：“你有没有跟老千打过麻将？”

普拉蒂尼：“你污蔑我是老千？”

温格：“如果你不是想浑水摸鱼偷牌换牌，为什么一直拒绝引进电子设备？”

普拉蒂尼：“因为你一直都在支持引进电子设备。”

温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普拉蒂尼：“毛主席说，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

温格：“我是你的敌人？”

普拉蒂尼：“对，你是我的敌人！”

温格：“为什么？”

普拉蒂尼：“因为小时候你没给我鸡蛋吃！”

这些天一直被一种悲伤的气氛所笼罩，无论是电视还是电脑，打开之后都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地震的消息，满眼都是狼籍的废墟，让人感动的是无处不在的爱心和依然强大依然忘我的解放军。和如此悲惨的天灾相比，任何有关个人的得失都显得微不足道。一直想写点什么，却每每不知从何说起，但是在降半旗、举国默哀之后，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些话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在举国默哀的三分钟里，我刚好到一个很大的公司去办事，我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默哀，整个办公室一片沉寂，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我对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感到不安和羞愧，所以我也站在一边默哀，那三分种的时间里我的脑子很乱，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是让我诧异的是三分钟之后，那个办公室里很快就恢复了谈笑风生的场面，好象刚刚过去的三分钟和大多数人的生活是完全割裂的，没有人在意那180秒的真正意义。

这很符合中国人的行为方式，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习惯于把一切事情都搞成看上去很美的形式主义，甚至连父母亲人的去世，也被演绎成某种固定的套路日复一日地重复上演，少了任何一个环节都显得自己的悲痛不那么纯粹。但是当所有人都麻木机械地执行完一套程序之后，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个曾经疼痛的伤疤？

一次地震，让我们看到了爱心的力量，无数人伸出了自己的援助之手，是对生存者的扶持，也是对逝去者的告慰，但是在天灾的背后，却有许多难解的疑问：当我们为北川邓家小学483名学生全部生还的奇迹击节赞叹的时候，究竟有多少座本来不该坍塌的楼变成了残垣断壁？是谁制造了那么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楼，让它们在瞬间变成了庞大的杀人机器？无论是长江的洪水还是新年的冻雪，总有一批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因为抗击灾害的“英雄业绩”而得到迁升或者褒奖，但是有多少把堤坝修得千疮百孔和只顾着春节期间结党营私却疏于防范的败类最后靠着所谓的“功绩”而掩盖了罪责？在生命高于一切的原则下，我不清楚年年英勇抗洪和十年风调雨顺哪一个更象英雄？在类似这样不可抗拒的天灾之中，又有多少人祸的成分？这次地震，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人数达到了几万人，用举世震惊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但是那些遍布中国的小煤窑，几十年来死亡的人数何止几万人，谁为他们降旗，谁为他们默哀？难道因为地震不分贵贱老幼，就可以变成哀悼日，而漆黑的煤井中都是最底层的穷人，就应该死得默默无闻？

老祖宗在千年以前就有了“防患于未然”这样的成语，但是到了今天，很多时候这句成语依然只有字面上的意义，这无疑是莫大的悲哀。如果我们可以少建一些豆腐渣工程，甚至有人早一年意识到会有这样的危险，那么现在会挽救多少个无辜的亡灵？李白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诗仙地下有知，恐怕也想象不到危楼之下有那么多冤魂变成了星辰。森林着火了，林业部长可以撤职；火车出轨了，铁路局局长可以查办；地震了，楼倒了，死人了，却有很多人在暗自庆幸：是地震而不别的原因让堆砌的垃圾变成了无碑的坟墓。

悲剧总是让人触目惊心，但是导致悲剧甚至扩大悲剧的某些原因被轻易地忽略才更让人愤怒，如果我们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那么在下一次悲剧降临的时候，我们依然只能手足无措。所以，在我们为遇难者哀悼，为幸存者奉献绵薄援助的同时，依然要对某些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公仆”们问一声：面对亡灵，你真的问心无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