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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在发生

  

 

《走过那个夏天》—— 纪念那段远去的旅行

梅里雪山之《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在发生》

 

 

 

一切没发生,一切都在发生

 

 

 (文/图:笑脸)

 

 

离开梅里的时候,太阳正用它不可一世的威力征服着这个世界。

 

卡瓦格博努力地想要挣脱那些滚滚云涛,却被它们越裹越紧,他率领的那支雪山大军,正与奔向太阳的怪云们酣畅淋漓地鏖战着。

 

阳光直直地,象神界发出的光明之箭,从卡瓦格博之巅穿透了云层,洒在明永恰冰川上。庞然的冰川体,如瞬间凝固的瀑布,泼洒在梅里雪山的身上,那是雪神们在搏斗中流下的血,有着晶莹的洁白。

 

车驶过飞来寺后,便要与梅里雪山平行而进了。从山坳里转过一个急弯,群山夹裹着呼啸而来的气流,顺着眼睛、耳朵和鼻子直接冲进了你的脑中,猛然间,你会感觉一阵颤栗,整个身体如灵魂出窍一般,空洞了,缥缈了起来。窗外,飞来寺的喇嘛们依旧做着他们每日都在做的事,民房楼顶上的藏民们晒着太阳,身旁是他们心爱的藏獒,公路边的孩子们不太理会穿梭而过的汽车们,玩着他们自己才明白的游戏,客栈里大概是刚到的旅行者,大包小包地正往里提着。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你自己有些恍惚了起来。

 

生活,其实就是这样的,平常着,以一种常态出现在舞台上。它从不会因为有什么降临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有什么离开而更改,该来的来了,该去的自然也是去了,留在此间的不过还是那些人,以及那些人的生活。离开,只不过是一个旅行者从他到来时就注定了的未来。一如死亡对于人生的旅途一样,从我们降生时就已经被告知了结果,不同的只是时间和地点,至于死亡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谁也不会早知道的,当然也包括时间和地点。正所谓,生有时间,死有地点;因此我们大可不必太在乎许多的,如此一来,过程就显得愈发的美丽起来。生命的起点和终点之间,怎么都是会有一个过程的,过程也就是我们的存在。

 

有的人总会去为那些过程找一些追求,说得大一些,叫做存在的价值,或曰人生的意义,似乎那样的存在才是真实的。其实,我等俗人是大可不必那么劳神去为此思考,我以为,那样不过是在标榜自己;我们每个人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实现着自我罢了,也用不着去牵强附会什么所谓高尚的价值和主义,毕竟,生命有太多不可承受之重。而存在,一直都是那么真实的,无聊的我们没有去意识到而已。每一个人都是可以轻松一些的,但生活似乎总有很多,让我们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实在是因为我们还有太多的放不下吧,如果我们学会了放下,并知道如何放下后,那么当死亡降临时,我们也就会平和安详地去接受它神圣的洗礼了。

 

话说起来都是很简单的,当死亡真正接近的时候,自以为已平常的心智,也会有所动摇。那时候,多少也是会忐忑起来的,不是恐惧,也无法恐惧,因为你已没有地方可以让自己恐惧了。而这种时候,你心里生出的是些许留恋,哪怕只是那么丝丝细微的感觉,而不安却能使你真正认真地面对你自己,当然还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为什么会把自己扔到这样的地方来?这是人面临可以感知的危险时,一定会问自己的话。接着而来的则是,我这一生做了什么?即便是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放下了?放下,放下……,心里逐渐平静了。冒出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是坐在这辆从中甸开往昌都的车上的。

 

从德钦经过了飞来寺后不久,客车行驶到了一个塌方的地段,这个地方,我们从梅里雪山回飞来寺的时候也曾经过,当时我们包车的那个小师傅的样子,还历历在心。这一段路的左边是一直往下延伸到澜沧江的山崖,而右边则是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左面的道路已塌方了不少,整段路面的路基完全暴露在阳光里,与其说我们的客车是停在路上,不如说是停在一堆碎石上。因为塌方的路段很窄,过往的车辆都是尽量靠着里面通过的,我们的司机却偏偏要来跟人挤到一块,于是靠在里面的那辆超长的大卡车,被我们这辆不速而来的长途客车给挤得没有办法动弹了。

 

梅里大峡谷是个多风灾多泥石流的地区,由于周围的大雪山比比皆是,加之峡谷深削,高原的风和峡谷里的风肆无忌惮地四处乱蹿,往往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即使你坐在这样看上去很笨拙的铁皮车子里,也能有摇晃的感觉。地上的尘土飞扬着,象是从烧烬了的篝火里冒出来的浓烟,风一吹就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右边悬崖上有很多是风蚀了的岩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上面掉下来。从右边靠窗的乘客的话音里,已经能很明显听出一种担心,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会落到你的头上。我这里是看不到那摇摇欲坠的岩石的,只知道那是一看就知道快要崩塌的悬崖,象一个想拉肚子又找不到合适地方的孩子,手里紧紧地提着裤子,焦灼地望着人来人往却无人停留的街头。

 

由于发动机是后置的,最后这一排会比前面高出许多。我坐在最后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上,整个人一松弛下来,膝盖就会紧紧顶住前排椅子的靠背,而事实上,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是无法松弛的。打开车窗,我可以探出半个身体在外面,可以自由地呼吸,可以呼吸到山风吹过来的形状,当然,也可以看到窗外这个深渊。很显然这里经常发生塌方,深渊的陡坡上布满了塌方所留下的山石,它们被倾倒在这个海拔三四千米的地方,有着一泻千里的姿态,从上而下的俯视过去,在视觉上构成了一种很强烈的冲击。其实翻越这样的山麓不是只有这里才是如此,很多地方你都曾与危险这样擦肩而过,不同的是因为这里的山没有了高大乔木的遮挡,于是你才能如此直接地面临高山深崖,也就很容易去形象地想起自己卑微的生命和神秘的死亡。

 

如果人生是建立在永恒不变的信念上,将会变得空洞而琐碎;那么,我自己不过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虚伪的我们努力地维持着虚假的东西,我们的人生目标,就是把每件事情都安顿妥当,使之看上去是那么安全可靠。

 

生活中,我们很少停下追逐的脚步,很少去思考被我们认为无聊的生死问题,谁也没时间去想到死亡,我们甚至未曾花多少时间去思考今生。但死亡可以反映生命的整体意义,而我们在生命中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不论巨细,最后是可以决定我们死后的样子的。当死亡把灵魂迎迓到未知的广袤世界时,我们的生命会终结肉体的形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存在方式的物质,这是我们都明白的事实。所以,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无非是在经历一个生死间的过程,过程中我们都在学习和完成一些东西。而学会爱是也我们最基本和最高级的精神,并且我们还会去学习怎样爱,爱别人并爱自己,当然也会分享许多的爱。由此,我无比地感谢生命,感恩每一个经过我生命中的人。

 

我们最终是会懂得的,懂得人生最宝贵的,是人与人的关系以及彼此的爱,而不是任何的物质所得。生命中的那些追逐变得那么虚弱,没有了分量;我们心里留恋的这个已知世界,不是物质的,而是由许多的情感和爱所组成的,它们无法握在手心,却是那么实在地存在于心中,永远那样鲜活!

 

山坳里的风,还在无序地起起落落,一阵又一阵,扬起了滚滚的黄尘,也扬起了滚滚的思绪。山还在呼啸,云还在飘摇,峡谷里很安静,车子里开始嘈杂起来,路的两端排上了不长的车龙,我们的客车正以骑虎难下的势态,停泊在生死的边缘。

 

司机在车头不停地前后观察着,他的心里一定正在进行着复杂的计算公式,客车的右边几乎快贴到卡车的车身了,而卡车本身也将贴住右边的山体;更大的危险则是,左边的轮胎距离坠落,不过只有一两公分的空间。而在我的眼里,已和半个轮子在外面没啥区别了,只要车轮下,那些被碾压多次的碎石的力学结构稍一改变,这一车人就会立马在这深渊里滚蛋。我在想那时候,我是抱着前面的椅背滚呢,还是抱着自己的脑袋滚呢,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滚法,我估计都是没有形状的了啊!车里其他人大概还不会想到这里吧,因为他们看不见车轮正在慢慢地将要下沉……。

 

方向盘是不能再动了,堵在前面的车子都已让出了一条路,在这危急的时候,司机试了几下油门,然后硬是将整个处在边缘的客车,拉回到安全的路面上了。整个车子里的人们似乎都长出了一口气,汽车又继续摇晃着,走出了这个下有深渊上有落石的危险地段。

 

其实,旅途中这样的情况有很多,其实,这种事儿只是长途旅行中的小小插曲。而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去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忆,才会顿悟到生活的本真,才会去思考生死与我们的关系呢?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刻,我是确实感觉到了的,感觉到了灵魂中的那个自我在与我对话。很少想起心里的另一个我,因为它离我太近了,近得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而它,一直在心灵的边缘和我对视,就象梅里雪山与我的对视一样,那么咄咄逼人。

 

不远的地方,雪山头顶着光芒四射的太阳,象是戴上了一顶璀璨的王冠,白云悠悠地横亘在眼前,蓝天依旧那么地摄人心魄。裸露的阳光直射进瞳孔,酸酸的,涩涩的,有一种刺痛透彻心底,让我感到世界的真实和真实的自己。

 

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在发生着!汽车在梅里大峡谷中,蹒跚着,继续远去了……

 

 

 

 

瓦格博努力地想要挣脱那些滚滚云涛,却被它们越裹越紧,他率领的那支雪山大军,正与奔向太阳的怪云们酣畅淋漓地鏖战着

 如同一座山那样,站在那里。因为它就是一座大山

 山还在呼啸,云还在飘摇,峡谷里很安静

山里人的农家小院 

 青色的大山,白色的僧房,青稞麦黄了

 藏式民居的背影

白塔井然 

 风中翻滚的经幡

 阳光直直地,象神界发出的光明之箭,从卡瓦格博之巅穿透了云层,洒在明永恰冰川上。庞然的冰川体,如瞬间凝固的瀑布,泼洒在梅里雪山的身上,那是雪神们在搏斗中流下的血,有着晶莹的洁白

 壮丽的梅里大峡谷

远山迷离 

眼光投射到万物,也包括人的内心世界 

 深切的沟壑一个接一个

远望太子十三峰,峰峰皆在云之中

 咫尺悬崖,我们的客车正以骑虎难下的势态,停泊在生死的边缘

 

 窗外,脚下,眼前,是一个常年的滑坡体,如果翻车,这下面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当时想:好好看看吧,这也许是我最后一眼的世界,说不定待会我们就这样一直滚到澜沧江边去了,谁知道呢,哈哈哈哈

 澜沧江与梅里雪山

 在这泥石流和塌方频发的地方,这样高大的乔木已是稀之又少了。

 路,盘旋着直上青天

总也弯不到头的梅里大峡谷 

 离开飞来寺

大山伟岸的盘亘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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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11 0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