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印度：恒河流域的美丽与哀愁……（之德里） - 贺雪鹤

从印度回来的人，有两类人。

一类对印度充满怀想、热爱，一类是对印度痛恨、厌恶。

两个极端，是爱和恨最本源的体现。

而我是前者。

去印度的时候是8月份，是印度多雨的季节。而我，时过两年多的时间才安静的来整理去印度的那些心情。因为，时间的流失，记忆里刻心铭骨的路程，经得起光阴的洗涤和分拣。对我而言，印度的16天的行程里，每一天的阳光和夜色都接近我心底最近的地方。至今想起，依然恍如昨天。

路过的风景很多都已经遗忘，那是因为没有特殊的人与你一起走过，那是因为，不是特殊的时期。而我去印度的时候，却是我人生之中最为艰难和难过的时间。喜悦往往很快便遗忘，而痛苦，那些涵盖太多忧伤和清晰的痛苦，不可能忘记，往往因为深刻而占据位置。

太阳炙烤着万物，那个时节我的状态是万念俱焚，焦黑的不止是恍惚的记忆，更多的是零碎的感情。

去印度的行程是David为我安排的，路线、食宿、导游都是他先我做好，记得最清晰的就是，拿到去新加波转往德里的机票之时，我还有一闪之间取消这个行程的念头。后来回到国内我一直为这个念头感到惭愧。因为，印度之旅，让我生命中沉淀的无助、孤单、迷茫得到一个简单而明朗的诠释。

德里是我印度行程中的第一站，出发前，David说印度的状况不像你想象的充满浪漫，你要有个心里落差的准备。到达德里的时候，我还是被德里的街景给震了，印度的首都宛然我们中国90年代的武汉——脏乱、落后、拥挤、失序。

从机场到德里市区的路上，我看见公路上，形成了“自然和谐”的一个情景——人、车、牛、羊都在路上并行，车不让人，根本就没有信号灯这回事！路上遇见的印度人基本是不穿鞋子的，公交车没有门，3星的酒店可以在我正在洗澡的时候说停水就停水，去刷牙的时候接的水看了让我吓了一跳，那水泛黄的颜色看着都怕，所以在印度的行程里，我随身携带大量的矿泉水。

在路上，收到他的邮件，他问，“你不断的行走，意义是什么？”

那一瞬间，我沉静了。印度之行是我一个人的旅行，也是在异国最长时间的行走，从登上机舱有些温热的孤单，到德里落地的寂寞的干热，我一直一个人守着安静，一个人想念云南的梅里雪山，一个人傻笑，一个人遥想未来，一个人流泪........

而我，在他众多的文字里，拣出那句“亲爱的，你晒成黑人回来，我还是第一个认出你的人！”仅有这句，让我哑然，让我感动，让我在荒凉的国度体会到爱的温度和牵挂。我亦因此，在短期的旅行里，不再抱怨环境的混乱，我让自己慢慢融入印度的节奏，跟着那些黑肤大眼人群的脚步，聆听他们讲话的语调，开始试着和陌生的空间连接，再由这个空间靠近印度。

到达德里的第二天就因为喝了印度的大麻饮料而胃痛腹泻，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几天不刷牙，可以几天不洗澡，可以几天不换洗衣服.......也可以不小心踏在牛屎堆上坦然的自我嘲笑一番，所有的这些没有让我放弃这场旅行，我只是耐心的一点一点习惯，一点一点接受，荒谬或疯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寻找到其中的快乐。

一路上我贪心的看，执着的走。

想起很多行走中遇见的人，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颠沛和孤独。

而身处印度的德里，无论是欢笑也好，悲伤也好，我像消化让我最受不了的印度咖喱饭一样，主动消化内心的甘苦和哀愁。因为，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我感受到千年以前的文明纷呈于眼底，美或丑、繁华或落后、欢喜或悲伤、富裕或贫穷，整个演绎的就是一个世纪的美丽和哀愁，当这一切迎面掷来，真真切切呈现在我面前时，尽管，我厌恶、惊恐、混乱，失望，但在细细品味着这一切之时，我坦然如树，在烈焰里静止。

印度是矛盾的国度。

说她富裕，因为印度的富人在世界上为数很多。说她贫穷，因为一路走来伸在你面前乞讨的手比你看到的人多。

说她进步，因为印度it行业在世界是领先地位。说她原始，因为有空地就可以随便小便，赤着脚走在大街上可以大大方方。

说她浪漫，因为泰姬陵见证了一代帝王对爱情的坚守和等候。说她冷酷，因为从德里前往瓦拉纳西的路上亲眼看见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吃一口饭而失去做人的尊严。

说她和谐，因为在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都可以看到人和牛羊和平共处的如此相安无事，后来导游对我说，印度人崇尚牛。这才心中释然。3天之间的时间，游走了印度门、总统府和广场，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从远古到现在，我心里的落差不是因为印度的环境，而是时空转换的文化背景和我对印度茫然的释读。芊芊世界，我唯能握住的就是手心这点短暂的喜悦。还有何求？在德里呆了3天，结论是，我无法爱上德里。

因为，它的丰富和神韵，我无法肤浅的度量。

因为，那些虔诚扑地而拜的教徒，他们的眼神干净的让你感动；

因为，那些质朴的看上去肮脏的老人，他们很真诚的拿出自己的糖与你分享一份甘甜。

我没有去和拥挤的游人去争相购票去看圈起来的风景，我只是慢慢的游走在德里的心脏，看建筑，看民风，看玩垃圾的孩子，看脱鞋叩拜神庙的女子，看街上叫卖小吃的穷人，看道路两旁混乱的市场........因为我要看到这些不用花钱，所以，请来的导游一肚子不满意。

失信的导游没有降低我游走的兴致，我继续我的行程，也以换导游威胁他不要干涉我想要看的地方。尽管干热的天气让我变得暴躁，那些古老痕迹的建筑显像出的历史又让我心平气和。我穿梭在过去和现在的交错里，用温情的想象，触摸废墟中的美丽和哀愁。

我知道，我无法爱上德里——现实里的原始、繁华中的废墟让我精神错乱，让我怅然若失。让我站在时空的交界点，倍感孤单。

图一：德里国际机场，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