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骨头的灰

展览印象——迷失北京

一

在等待展览剪彩的冗长光阴，我溜去三楼看明清绘画。祖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个蔡国强，加一群明清画家，足以镇住各国友人。

观众水一般流过“草船借箭”的船底，进入主展厅，33米X4米的火药画《历史的足迹：为北京奥运作的计划》草图悬在正面的墙壁上。由于它的恢宏和时效性，被人们当成了照相馆的背景布，争相留影。

一直困惑着我的是：蔡老师为什么要在8月12日赶回故乡去炸这张画？虽说奥运期间，烟火管制严格，但他身份特殊，在京爆破应不成问题。WHY，WHY他一定要从北京千里迢迢地杀回泉州炸，再千里迢迢地拿回北京展呢？

可能答案一、这象征着蔡老师本人的足迹，二十多年来，从泉州一步步走进国家美术馆；二、根据我国风俗，家有喜事，应在祖坟上放鞭炮，知会祖先。做此画的功能，约等于放鞭炮。三、风水大师的指点。

二

中国美术馆的建筑设计是对当代艺术不友好的。(Not-Contemporary-Art-Friendly)

在NY的古根海姆流光溢彩的《不合时宜：舞台一》，在这个低矮的封闭展厅里，看起来像一个报废汽车肢解车间。《撞破墙》应该改名叫《撞破天花》，因为跃起最高的那头狼，距离天花板只有几厘米。

中国美术馆这个建筑物，四平八稳，局促僵硬，像个骨灰盒。和毛主席木乃伊陈列馆，军博，史博一样，用来展展死人的东西尚可，不适于展示活人之作。

三

那个装置作品〈随意的历史：河流〉，被我随意地、真诚地当成了一个大型群众娱乐项目。

四

某艺术家评点说：“火药画，他做一张，还挺有想法；再做一张，也还行。一直这么做下去，做一辈子，太没有追求了吧？”

一个艺术家，做一件作品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那件作品，不做别的。

五

蔡老师曾经说：“这个世界不能靠落后或偏僻来保持安静。真正的安静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比如参加奥运会的创作，我把这当作一个很大的修行。”

当然，无可否认，这也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告。

蔡老师简直是福娃之“火娃”的肉身现身，露脸在奥运开幕式，个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饭在政协礼堂，搞得这么雅俗共赏、喜闻乐见的。海外赤子借此衣锦还乡，祖国借此展示开放胸襟。win-win。

六

蔡国强像一本《三国》，从文言文翻译成日语，再从日语版译成英文版，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展览，就是再从英文版译回现代汉语的一个文本。

好也许是好，但转了这几道手，隔了好几层，不免有似是而非的感觉。诚然他是善于转译的，可我仍然、终于Lost in Translation。（迷失在转译中）

疑似大型群众娱乐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