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照天空(霞衣小说)
星照天空
霞衣/文 。 寒枫/图
他是自然之子,昆虫的翅膀上有他的追求。中秋佳节,他在非洲丛林将怎样度过?怎么这几天,我眼里老吹进海砂呢?
——写在前面的话
跨出星海会展中心,我不由回转头来,却发觉正门玻璃幕墙上反射的云,不再飘逸。
天边的云涌动着,挤在一堆。醉人的蓝色伴着天际的云,渐渐地褪去色彩。
锦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走向停车场。广场尽头是辽阔的黄海,一艘巨轮在天边缓缓漂移。我忽然觉得那船上的汽笛在悠悠地响,但其实我什么也没听到。
锦默默地给我打开车门,然后驾车驶入星海广场。
看着云越聚越多,天突然阴沉了起来。我对他说要下雨了。
“哦……”他应了一声,那淡淡的口气,让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专注的表情,我知道,我们已经绕着星海广场转了大半圈——挑月桥到了。
挑月桥就像弯弯的月亮横跨在马栏河上。蓝色桥柱像待发的火箭立在桥头,钢索连着桥柱,置身桥上,我犹如躺在摇篮里。此时的马栏河,是那样的平静,海风就像妈妈的手,嘴里轻轻哼唱摇着摇篮。
锦就是这样,每次驾车走上挑月桥,神情就会变得异常专注和虔诚了起来……
我们喜欢马栏河,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喜欢马兰花,也不仅仅是因为马兰花跟马栏河谐音的原因。更主要的是我们都喜欢沿着河漫步,迎着海风,品尝海的滋味。喧嚷的城市,只有在这里才能让我们嗅到了原野的芳香,内心的宁静,更何况每次在徜徉在马栏河畔,锦都会给我讲草原的故事,诸如辽阔草原上盛开着蓝悠悠的马兰花,勒勒车悠闲地行走在天地间,飞舞在马兰花间的昆虫在召唤着他等等……每次都会把我听得如痴如醉!
挑月桥将滨海路和星海广场连在一起,与他携手走在挑月桥上,端详着古堡样的贝壳馆及星海国宝。那绿色的地毯上,那高楼大厦缝隙里,锦编织着他的梦。他对我说,听到马兰花开放的声音了,那声音好美。我突发奇想,告诉锦等我下,扭头就跑。
我跑到广场边的一家鲜花店,问卖鲜花的大嫂有没有马兰花。
“没有,我们这里只有跳舞兰,要嘛?”大嫂说。
刚才的兴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好买了一捧跳舞兰跑回去,泪流满面地送给他:“这里没马兰花卖,只有这跳舞兰。可是你看,她们都在给你跳舞呢!”
“我的傻丫头,你就是我最美丽的马兰花啊!”他一下把我连人带花拥进怀里,喃喃地说。他的怀是那样的温暖坚实,让我平静,让我遐思……
我们常驱车看海上的日升日落,沐浴在暖暖霞光里的船,平静地行驶着,海鸥的羽翼洒满了温馨。我的目光追随着大海的脚步,感受大海的惊涛拍岸,险滩、急流,对于我这海边长大的女子来说司空见惯,可锦不满足只在大海里奋力摇桨,他的心是一对昆虫的翅膀,身在海边的人,心总在大海外。我那蔚蓝的天空,盛满了忧伤,总在担心,惯于在大海上摇橹的男人,昆虫那纤弱的翅膀能否翱翔得了天地!
锦像个孩子般伏在我的怀里,我用手梳理着他的短发,俯首的瞬间,长长的黑发如瀑飞泻在他的脸上,他用唇轻轻地含在嘴里。每每这时,锦都会迷醉地说,好美的海霞啊,就让我们永远这样,坐化在霞光里吧!
我们喜欢赶海,潮升潮落,都刻录了我们追逐大海的笑声,柔柔的沙地上留下我们重叠的脚印。尤其黄昏时分,海浪在朦胧里变得深邃了起来,随着夜的降临,大海的博大多了神秘的威力,那一轮明月就像江南的丝竹,在我们的手心传递里铮铮作响。
将自己交给大海,让海浪冲刷俗世浸泡的心。仰躺在海面上,大海涌动微波,深蓝的海水不见底。两个牵着手的人不知不觉散了,海浪涌动里我看不到锦,孤独袭上心头,有勇气追逐浪花的女子,一时变得脆弱起来。我知道,在大海的歌唱里,我的歌声是那么的微小,但我依然放开声音歌唱,泪水和着海水,双臂用力地划动,我要游回海岸,在海岸上燃起一堆篝火,静静地等候锦的归来……
“你是海巫!”
静夜,立在窗前,城市的夜空闪烁着不多的几颗星,他燃起一只烟,有点烦躁地对我说。
“恩,我的海巫……”我调侃他。
马兰花开了,我就要走了。他打开了唱机,屋里顿时流泻出火车的铿锵声,那是马修?连恩的忧郁和苍凉的《Bressanone》。一只狼立在原野上,高傲地昂着头颅,居高临下看着广袤的原野,狼嚎声里,火车扎扎地碾过铁轨……
“汉斯来信了么?”我将高脚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又往杯里倒酒。
他坐到我的身边,将我拥在怀里,把我披散的长发拢在一边,用硬硬的胡茬扎我的脸,将红唇上的酒汁吸去,心痛地说:“少喝点吧。每次我出远门,你总是这样,小心你这娇嫩的皮肤会皱成老太婆,黑油油的长发会变成礁石上的海麻线哦!”
海潮从心底漫过,我幽幽地说:“如果那样,我就变成海口的一座灯塔,看着你出海,或者让我变成妈祖脚下的一滴海水吧,水珠映照霞光,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
“傻丫头,星海广场的南边就有我俩的灯塔,海面上铺展着我俩的彩霞。我不要你变成灯塔,也不要你变成妈祖脚下的一滴海水。你就是你,盛开在这小屋里的马兰花,即使你老了,你依然是我的马兰花。当我航行归来,看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有我的小屋,屋里有一位马兰花一样的姑娘在等着我,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富有的男人!”
“可是……”
他用手指压住了我的唇,不让我说下去。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不是担心我的草原行,你在担忧我和汉斯的约定。”锦接着说“从美国亚利桑那的沙漠到委内瑞拉的沼泽,从非洲的丛林到日本的山地,去见识、拜访世界上的昆虫王国,那是我多年的梦想啊!我的宝贝,不哭了,乖!”
“你总是想象着丛林里的食人蚁,放心,我的皮肤早被风浪磨成厚厚的老茧了,硬着哩,食人蚁咬不动的!”锦温柔地吻着我的泪水。
他拿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海风里你需要挎着我的胳膊散步,华表下给我紧紧风衣的领口,站在百年城雕上,数着脚印……就算你老了,那又怎样呢?!你在屋门前补渔网,等着我这艘船归航吧!你在我眼里,依然如马兰花,蓝幽幽的马兰花——我高贵圣洁的女人!”
“看,暴风雨要来了!”锦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去听雨。”
“哦。”我应了一声,慌乱地抹去滑落脸颊的泪水,被他拉着快步钻进了车里。
天不知道何时黑了下来,雨点随之落了下来,砸在车篷上,滴滴答答,接着是哔哔剥剥,再接着就是爆爆爆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锦打开了车上的音响,马修?连恩的音乐回荡在车里。哗啦啦的雨倾泻一样泼洒下来,我们的视线全是水流。索性闭上眼睛,让心绪伴着雨声伴着音乐一起翱翔。
锦握着我的手,但黑暗里我看不清他。暴风雨里那深沉、悠长的音乐更让我窒息。
我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依偎在他的怀里,心渐渐安宁了起来。黑暗里听雨,因了他那坚实有力的臂弯,拥着满盈的音乐,我的心空闪烁着星星。狼的嗷叫声从遥远的他乡传来,火车开动的声音不再那么忧伤。
海曼的柔情难以将他羁留在舒适的港湾,他是大自然的儿子,昆虫的翅膀上写着大自然的语言,自然界是他无穷动力和能量源泉。与其立在海岸上哭泣,不如就让自己变作他心空里的星星,闪烁在他的跋涉路上。
请你温柔地放手,因我必须远走
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
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看着身边白云浮掠,日落日升
我将星辰抛在身后
让他们点亮你的天空……
锦随着旋律用中文唱了起来。此时的暴风雨更猛烈了,但我的天空不再那么阴霾。锦,我们拥有共同的星星,我在心灵深处对他呐喊。
雨声不知何时变成滴滴答答,天也不知不觉间放亮了。锦发动了车,将车开到星海湾浴场,我不由会心地笑了。
平日游人如织的星海湾浴场,此时安静地接受雨的洗礼。湛蓝的海水变成了墨蓝,海波涌了过来,一浪接着一浪,一反平日的温柔。尽管星海湾浴场有海堤防护线,不会有卷起千尺雪的气势,但海的惊涛拍岸声从远处不断传了过来,浴场里的海水涌动着黄海不羁的个性,雨帘中,我感受到脚底下大地在微微颤动。
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手伸向我,喊道:“我的宝贝,来呀!”
在他炙热的眼光里,我将手伸向了他。携手跳入大海里,清凉的海水温柔地抚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海浪有力地涌了过来,将我们吞没。锦在海浪里拥抱着我,赞赏地说,我的马兰花,真勇敢!
雨,依旧在下。落在海里,砸起无数的水花。从海面上溅起的水花,是大海在下雨!我在雨花中穿行,心里盛满了畅游大海的快感。
HereIstandinBressanonewiththestarsupinthesky
AretheyshiningoverBrenner
andupontheotherside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
布列瑟农的旋律从海岸上传来,音符揉进海的雨滴里,在我的身畔开放成了朵朵蓝色的马兰花。马兰花怒放着,渐渐地幻化成漫天的星星……
——围绕着我,和我的爱人!
2008-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