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面前说太多，做太多，就告诉了别人你是怎样一个人，更不用提谈理想谈抱负了，那就像在人前赤身裸体一样。但是你又希望有人，尤其是个别人了解你的身体。于是，问题来了，要是在你裸奔之后才发现，那个人根本没理会或者讨厌你的裸体怎么办。

            18：18，20：20，23：23，03：03。从下班到入夜，我总是看见时钟与分钟的重复，这让我感到更加不真实。直到07：07，我起床，我对着擦不干净的镜子洗漱，我穿上工衣带上工牌，这会使我在公司显得那么合群那么不突兀，一片和谐。7点20我到楼下的冷饮店买杯酸奶，再到拐角的“天津包子”买一块钱三个的小包子。从7点半开始我享受一天中质量最好的20分钟睡眠，这20分钟我站着都能睡着。

     “美达科技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开门当心...”7点50分，我从一个个虚幻回到这个充满汽油、铁皮以及每一个刚起床的功利心气味的工业现实中来。每一个实习的菜鸟都提前5-10分钟到公司，我每每都是踩着点到的。并不是我标新立异特立独行搞行为艺术，后来我想想可能是因为我刻意在07：07起床。

       大部分实习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实习，为什么选这家公司实习，实习什么，这一切和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关系，正如大家的整个求学生涯一样。只是在这个即将失去学生身份这层保护膜乍寒还暖的时刻，大家变得更加紧张，浮躁和错乱，Desperate。

       对了，我学的是工业设计。

       那是一座典型的越北市小楼，从三楼到顶楼6楼我的住处，所有这些房间的所有权都归老房东，使用权多数归在外打工的各色人等。我的住处的上一任主人走的比较干净利落，除了已看不出本色的木质地板和天花板上半数灯泡心情好的时候会亮的吊灯之外，就是一个粘屁股的双人沙发了。我从老房东那里借了几张木板铺成床，一个还能转动的工作椅和一个小书桌。在我把这些东西搬完之后老房东再次用她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推销她200块一个月的有线电视，在遭到我再次的拒绝之后她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个老式收音机并叮嘱我好生使用，那可是她结婚时候的嫁妆。

       当然，以上所有物产都需加上破旧这个定语。

       一大一小两卧室，大卧室窗外的大阳台临街。简易厨房简易客厅简易卫生间。客厅对着小阳台。如果你视力正常的话你可以透过想阳台上生锈的铁栅栏看到对面楼的女人正在做手撕鸡，女人身后的客厅里电视舞台上是超级快乐的男女生们，台下和电视前是嗷嗷待哺的歌迷和同样嗷嗷待哺的女人十几岁的小朋友。假如女人抬头的话应该会看见望眼欲穿饥肠辘辘的我。我选了小卧室一个角落放我的简易木板床......

       显然打听我住在哪的这位同事对我以上想到的这些答案不是很感兴趣，他比较关心的是我住处的地理位置。在得知后他隆起的肚腩一起一伏，油光满面的脸红润了起来，厚厚的眼镜透出了攫取的目光，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的口水要留了出来。

      “恭喜你入住全国最大的红灯区！”同事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一怔，“我那里永远是绿灯。”我笑着说。

      “什么？”

       我恨给别人解释笑话，totoally kills it,更恨那些讲了笑点为负的笑话还忙不迭的解释的人。

       假如我在这里工作一年的话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幽默感。

       脱离了电脑、网络以及本来就很少看的电视，下班后我基本就脱离了与文明世界的联系。篮球再次成为我生活的全部。于是我的生活内容完整了起来。只是我仍然很懦弱的不能一个人抵抗黑暗，于是每天打完球洗澡洗衣服，然后洗整个屋子，然后记日记，这在以前向来是调节情绪的好方法。

       但是我还是恍惚了起来。每天上班的路上我会突然紧张是不是自己起床后忘穿了裤子，低头看过之后我才心安。我又想起我是不是把给萧子刻的篮球视频和给小青刻的aa混淆，于是赶紧短信问他。一个小时后他回答道，“收到了，正爽着呢。”这对我信息的确认没有任何帮助。于是我像以前一样记纸条，“手机2d档上交，12：00. 买牙膏，买拖鞋...”一排排的写满要确认的事，要做的事。

       这天下班的路上，我猛地想起早晨用热得快烧水没有关电源。公汽上我坐立不安，下了公汽后我飞奔到寝室，哪里飘来的烟，好像有烧焦的塑胶味道。我颤抖的打开门，谨慎的走进房间。

       一切都好。我走到暖瓶前，盖子是盖好的。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和正常的水垢位飘了出来。我到小书桌前打开抽屉，那个10块钱的热得快还在，很完整。

       我瘫坐在沙发上，脱掉工衣丢在一边，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透过栅栏盯着外边几座楼挤压后剩下的一角灰暗的天空。

       许久之后，我起身，换上装备，带上篮球，出门。

       越北的夏天，阵雨来的很急也很暴力。才打了一小时我就不得不把篮球藏在T恤下边踩着雨水像一个孕妇一样走回自己的小屋。

       我坐在那把还能转动的工作椅上，看着外边的猛烈的雨水和天空，听着这最强有力的清洗一切的声音，感觉窗外那一点光亮在渐渐缩小，椅子再若有若无的左右摆动，我不能确定，汗水即将湿透整个椅子，我也慢慢的融入到了椅子里，黑暗即将把我吞噬...

       我明白了，这次发烧还是如期而至了。我一动也不动。每动一下我都感到天旋地转，酸软无力，头痛恶心。我挪动着自己拿出所有的衣服盖住自己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是觉得冷。我头脑的一部分还是清醒的知道不要再床上发汗免得弄湿床。这种高温状态下对于我来说一个有效的睡眠更是不可能。我时而被闪电与雷声惊醒时而被自己惊醒，恍恍惚惚间我看见门开着心想自己连门都没有关。接着我看见那朵黑色大丽花——C++女生飘飘渺渺的进入我的视野。不是黑无常，是黑天使，老天在最后一刻终于眷顾我了...

       第二天早晨，我捂着欲裂的头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我下床，穿上衣服，从学校带过来的被单已经湿透了，丢在地上。其他的衣服散落一地，还有我昨天打球的战袍。我正回忆着，C++女生走了进来。干涩的眼睛和戴了一夜的隐形还没有起床，我揉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别盯着我，要不是你瘫坐在门口我也懒得理你。”

     “ ...”

     “赶紧把这些衣服洗了，臭的很。”C++指着我的昨天的战袍说。

    “放心我没换你的内裤。”她笑着说。我看不太清这个微笑。

      这是个危险的女生，我想。

    “8点了，我得走了。”C++转身离去。

      我愣愣的盯着她下楼，然后一惊，今天迟到是不可避免的了。

       一上午我都在努力回忆昨晚的状况和C++的话，假如她真的出现过的话。中午我请了病假提前回了家。我打开门，把钥匙和工衣丢在沙发上，倒了杯水，杯子刚到嘴边，我听到懒散的一句，“大中午的不睡觉...”

       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闪回，高中时代林肯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午睡，每每都是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愠怒，“大中午的不睡觉...”

       我放下水杯，紧张的走到大卧室的门口，然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狡猾偏邪恶的微笑。

       Son of a gun, 真的是林肯！！

你看，熟人的坏处是，在你言谈举止之前，接下来你将做的事已经在他们心里定了性。陌生人的好处是，你还有机会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是的，我是一个失眠者。大三下学期时，我已感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睡着，也没有真正睡醒。一个以45°角仰视天空就会流泪的哥们曾说他见过最恶毒的词语是物是人非。对于我来说，我最畏惧的词语是午夜梦回。不停的梦，不停的醒，不停的翻来覆去。我经常做的一个梦是赶火车。每次我都知道火车要来了，每次我却都没准备好。于是每次我都拎着包挤过重重人群向火车狂奔，奔到我醒。

 单调重复且不强烈的刺激容易促进睡眠，因此我是比较喜欢坐车（火车除外，毋庸赘述）的，当然是在我国国情允许的有地儿坐的情况下。公汽、大巴、地铁孕育着我的无数个小短波睡眠。

 这个时候各位同学已纷纷联系各种厂家或设计公司做实习生。我也网投了一些公司。经过几番你来我往，越北市的一家公司同意我前往实习。于是，大三暑假的一个深夜，我乘火车赶往越北市。

 下车后，我拿着自制的地图和军用指南针——高中同学的礼物，找事先联系好的住处。

 这条街边站满了女郎。明暗不断变化的光影掩饰着她们的样貌却掩饰不住她们的身姿，以及充满暗示的着装。有的嗑着瓜子，有的倚在墙边环顾。这时一束红蓝闪耀的灯光渐渐靠近，女郎们散去。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的身份证，还在。

 转过这个街角，就是我的住处。一个女生，齐膝黑色筒袜，牛仔短裙，黑色紧身T恤，黑色大丽花般的和我擦肩而过。我忽然忍不住说了一句，“那边有警察。”

 她站定，转过身来看我。“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清脆而标准的普通话。

 我站定，看见一个坏坏的微笑。1米62，20岁左右，我目测。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比例得当，D CUP。客观的说，减去我的印象分，应该是C++。

我向来不擅长眼神游戏，几乎不与别人对视，对视第一个移开目光的一定是我。在她眼前站着的一定是个手拿地图和指南针，身背大背包，带着写有LA字样的棒球帽，身着宽大AND1T恤和T-MAC长裤脚蹬I3从头到脚仿制品的傻小子。

 “对不起。”我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怏怏离去。

          经常，我会这样想，如果林肯在这，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我拽着默默急匆匆的跑到月台。汽笛声响了，乘警在催促。默默走到我前面看了看火车，然后转身气喘吁吁的看着我。

      “回去就申请，然后到新西兰买一屋子果冻，怎么吃都不见少的。”我喘着说，挤出半个笑容。

       默默竟然泪光闪了一下，“刚才橙汁喝的太饱，撑的我要哭了。”然后竟然伸手擦掉我嘴边的雪糕渍。

        “kiss me goodbye.”她说。

        我怔了一下，上前一步。嘴到用时方恨短。

        默默上前，在我嘴边吻了一下。“the best..."

        "is yet to come."我苦笑，她微笑点头，然后转身溶进了那个巨大的铁皮装人肉罐头，不见了。

       我挤出另半个笑容。这样的环境可能该配上travis的love will come through，这时的我应该点上一只烟。

       前奏刚响起，烟还没拿出来。我感到脑后一阵阴风，听到钝物和后脑的轰然撞击声，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想，也许这次能有个高质量的睡眠。

        对了，我要说的是，打完球的一刻最醍醐灌顶，最毅然决然。

        还好这一点没变。

        在我更加怀疑之前，我有必要把它写出来了。值此周年祭，忘却的救主也将冰冷的双手深入我的躯体，and not in the fun way。

        恩，名字还是叫“洗劫冷饮店”吧。

        最后，我忍不住再说一句，接下来我将的东西，纯属yy，如有雷同，万分荣幸。

他在弧顶接球，胯下运球到左手，重心顺势左移。就在他自己都以为要从左边突破时，他将重心拉了回来。他突然启动右手运球撕裂对方的防守。无需思考，思考也跟不上他的脚步。他在罚球线处高高跃起犹如举火烧天。

1，2，3.世界静止了，那一刹那他脱离的一切束缚，那一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为了这一刹那他愿万劫不复，为这一刹那他死也瞑目。

紧接着一个印第安展腹，他抡圆了左臂一记左手怒扣有如力劈华山。

他轻轻的落地，脚下是被他踏的粉碎的神的箴言。

下着小雨，我向林子深处走去。他们说人死前他的一生都会在眼前闪现。他们没死过怎么会知道呢？于是我决定事先回顾下我的60年。

小学和同桌女生牵手。

有部动画片叫《莫克和甜甜》。

初中学过三遍《出师表》。

高中开始打篮球。高三戒了一年。有人说这是对的，再打也成不了iverson。

高考前又开始打。有人跟我说“考到北京去。”

有些事是不可控的。

大一前，LP 和jay-z合作出了第三张专辑。

看了一些书，我不是那哥们的迷，但是记住了一些他的句式。

两个朋友在四年里先后为大于等于两个女人心碎，其中有一到两次修成正果达两个月到一年左右不等。其间我都在打球看电影。

有人说你这样打下去60岁时就废了。我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大四开始抽烟。LP出了第四张专辑。

也许是喝了太多酒也许是睡了太少觉，那段日子在我脑海中模糊混淆起来。不知道那句话是谁对谁说，那个笑容是谁对谁笑，那首歌是谁唱给谁听。

毕业时大家向高中时一样说常联系，然后向高中一样，那些曾经念念不忘的人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中，蒸发了。

“那一小块土地，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感觉强大的地方。我站在那，知道几十公尺外的对手碰不到我。”这是一个棒球投球手。这个电影叫《夏日激情》。“有人全收了比赛也没能上《环球时报》，”男主角说，“but u find the right girl，she will last u 4ever。”

学士决定做更值得的事不再打球看球。“没有永恒，不是么？”

“每年都有球赛啊。”我笑着说。

那一年，22岁，毕业了。

那一年的那个时候，很多地方都在下雨。多年以后我仍然梦见那个场景。我抱着篮球顶着小雨踩过球场上的积水，抬头看着阴灰的天和辐射下来的雨滴，莫名的兴奋。

我没能做成尤纳斯的翻译，也没能进入“action English”。

我到了一个初中，教了二十年书。

然后我开长途出租车，乘客是一个曾经梦见和我一起游泳的女人，目的地是很多地方。

最后我做了一个广场的守夜人，任务是每天打扫他们的篮球场。

学士说这是你的永恒吗？我笑着说或许我该进公司朝九晚五找一个不喜欢我打球看球不会唱歌的女人结婚生子。

“你脑子里一半是女人，一半是篮球。”

于是60岁这一年，我决定打开看看。

于是我有了一把散弹。

“轰!”

1,2,3.everything has gone out my head.

我一直在想我死的时候脑子里会是哪一首歌。但这时没有任何音乐，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到脑袋一阵剧痛，看到脑前脑后都是液体，然后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他在弧顶接球，胯下运球到左手……

“喂喂，你嘟囔什么呢？”

我慢慢睁开眼睛，感到脑袋一阵剧痛，发现脑前脑后都是，啤酒。

“怂人，又喝高了吧。”这个人，应该是学士。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十分钟。”

                                      姥姥

从何说起。

忘了谁说的，大概是这样——你至亲的人为你打开了通向这个世界的大门，当他们离去时，你赖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柱便轰然倒下了。事实是，你想不到这个支柱的倒下会让你周围的世界产生多大的变化。

我当时很气妈妈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回去见姥姥最后一面。她认为我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学的考试都是垃圾！”我在电话里突然嚷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了，你说话啊？南南？”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话筒抖个不停，我控制不住它，只能一只手捂住话筒，用拳头拼命的捶墙。

我过的最单纯的日子，是转学后在姥姥家住的那一年左右时间。我的任务很简单，学习，学习。我上下学都在袖筒里装一本书，我不交男女朋友，我不用找乐子，我带一个厚重的连体的且粉色的眼镜。所有作业做完了我就背政史遗憾的是不久我就全部忘记了，或者给表妹们辅导功课，或者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骑着单车到小路口，再骑回来。初三期末我成绩很好，放假回乡下家里之前姥姥笑着对我说，南南，你就这样学，姥姥每天做饭给你吃也高兴。

让姥姥开心很简单。

姥姥有四个儿女。大舅有三女一男，老姨有两女。老舅有一儿一女。妈妈有我和小我八岁的妹妹。由于基本国策大舅的大女儿从小和姥姥姥爷一起。姥姥和两个舅妈之间是我国典型的婆媳关系。姥姥一直觉得亏欠妈妈所以偏疼妈妈一些。姥姥养着一百多盆花。每次过年大家从东南西北赶回来，十几个大人十几个小孩。这一切，构成了姥姥的一生。

那时姥姥家屋里屋外摆满了花。淘米的水，洗菜的水，有时沤一下，姥姥都用来浇花。出远门之前姥姥都要叮嘱姥爷帮她浇花，晚上哪些花要搬回屋去，哪些花不要被太阳晒太久。我总想起来小学学过的课文《养花》，应该是个大师写的可惜我又忘了是谁，只有这句烂熟于心，“如此循环，有益身心，胜于吃药。”经常有曹奶奶张奶奶王爷爷来看花来探讨。有天我突发奇想在屋子里和院子里跑了一圈，然后跑回姥姥跟前很兴奋的对姥姥说“姥姥你有109盆花。”姥姥也很兴奋的回应我“是吗，我都没数过。”“恩，大大小小全算上。”遗憾的是，现在我也不认得一个花种。

那时初中政史会考，由于我是后来转学过去的没有一些卷子。下晚自习回家后我又要出去，跟姥姥说有个同学帮我准备了一些。回来后姥姥问我怎么这么快他家离着很近么？我说恩。姥姥说好以后有人跟你一起洗澡了。我说，呃，她是个女的。姥姥说哦。

姥姥很聪明。

需要说明的是大学以前男人们洗澡都是结伴去互相搓背的。上大学后我发现男人们好像都不敢了。当然高中也有异类。“只有我老婆能碰我的身体。”老毛从不让别人帮他搓背。

许多现实和我小时候期望的未来是相反的。小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是祖国的花朵社会的栋梁，然而现在走在街上发现有的同学已经成为了我当初所鄙夷的骂街泼妇，有的人快大学毕业了还包夜一边抽烟一边悼念过去。初二有个同桌曾问我你最好的朋友是谁，我毫不犹豫的说是我表弟。他说，不好。我问为什么，他说一般这样都不好，等到以后你们分家产的时候你们关系会出问题的。他还有一个令我厌恶的说法，“活着不孝，死了浪叫。”这是一次放假他回家参加完某个葬礼回来从其他大人那里学给我听的。你得理解，当时我还没转学。

小时候姥姥家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和表弟表妹们一起玩是最大的乐事。每次分开我都哭得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然后，许久以后，一夜之间，形同路人。

在我拥有电视自主选择权之前我和表弟表妹们看过许多台剧港剧。当然现在她们进步了，同类型的日剧韩剧，只是男人们仍然分不清自己爱谁，女人们依然想知道“你爱我吗”，家庭依然勾心斗角，大家依然只用恋爱不用上班。我觉得十几年来坚持看苦情戏，她们一定拥有着坚强的神经，内心一定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或者她们认为自己的生活该是这样。

我恨那些电视剧。奇怪的是这些受我唾弃的电视剧真的就重叠到了我的生活里。

姥姥走的一年前也曾经病重入院。在去医生那里诊断之前姥姥把我叫到病床边说，南南，我想给你妈再介绍个对象，等老的时候万一你们不在身边也好有人照顾她。我哭着说恩，好。那次有惊无险，姥姥住了一个月的院就回家了。那时候我和二姐，大舅的二女儿每天去医院看她。我记得我还素描了别人送给临床女病人的西瓜。当天下午女人就去世了，尿毒症，西瓜还留在那。

姥姥驼背，身体一直不好，头痛，腰痛，心脏病发作去世。姥姥走后两个月，暑假我赶回家。妹妹跟我描述。姥姥当晚心脏病发作，姥爷在旁边跟她说话，姥爷俯身趴在姥姥嘴边，却听不清姥姥说什么。妹妹眼含着泪光。当晚妈妈夜班，妹妹住在姥姥那。妈妈哭着从医院赶回来，给姥姥洗脸，给姥姥梳妆，给姥姥穿上她一直想穿的红袄。妹妹看着姥姥，问妈妈，你看，姥姥是不是笑了。后来妈妈对我说，从没见姥姥那么开心的笑容，像年轻时一样。

我推开姥姥家的们。影像涌出我脑海，我会大喊，姥！然后走进屋子，姥爷便笑着迎接我说，回来啦，你姥在院子里浇花。这次我走进屋子，姥姥走后屋子从新修整过，变化不大，萧索。我走进姥姥的房间，只有姥爷空坐在姥姥的灵像前，黑色的花朵垂下长长的叶子摆在姥姥如昨的容颜的两边。

我却找不到如昨的影像。

我不能在这个屋子停留许久。

我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央，花少了许多，花儿们已憔悴凋零。

花儿们朦胧起来，花儿们开始哽咽。

我先后遇见了老人们。

他们都说了同样的话。

回来啦。我点头，恩。这回回来看不见姥姥了吧。我低头，恩。王爷爷回家，点燃他每天都要点的蜂窝煤炉。曹奶奶略显蹒跚的回家，经营她的小药店。

“你姥姥去世后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梦到过她？”妈妈问我。

我摇头，说没有。

我刚才还梦到了她，她过来摸我的头，像真的一样，我知道是在做梦，却怎么想醒都睁不开眼睛。妈妈说。

第二天，妈妈，老舅，老姨和我去上坟。舅舅用树枝在姥姥坟前划了个院子，我们点上香烧完纸。良久，舅舅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然后塞在坟前的砖缝里。

“我昨天梦见妈跟我要烟抽。”

                               KISS ME GOODBYE

    我预感到我可能也要写一篇貌似比较"意识流"的东西了，没有计划，没有线索。可能就是跟着意识流动吧,我猜。周五说我是文盲,当然,某种程度上我不否认这一点。周五经常比较刻薄的评价我，但是我想想都有道理。寒假的时候他说他看了一节目发现一个比喻挺适合我的，他说我是三桶，脖子以上是痰桶，脖子到小腹是饭桶，下面是马桶。后来我跟他说我发现了性情中人的新解释，而我就是性情中人，然后他就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奇怪我怎么会用这么俗不可耐又滥情的词来形容自己。然后我一本正经的说，因为，食色性也，而我即贪吃又好色，所以我是性情中人。我仍是那个尚为从这个发现中彻底解脱出来的惊奇表情，他换做一脸不屑。   

    我总故作理性的分析、总结一些事情，但经常得到一些非理性的结果。

    前阵子看见情侣坡外面挂了一大横幅，上面写什么“欣心月”杯寝室名设计大赛。我笑了。我早就想过我们寝室的名字，病人之家。这个打击面大了点，寝室里面还是有一个正常人的，在我看来。还有一个搬出寝室去和他们自己专业的住了。剩下的四个人，一个疯狂的爱着自己的自恋狂，一个种族加唯心主义者，一个基本生活在玄幻世界最近也偶尔生活在魔兽世界的神仙，最后这个，有强迫妄想症加偏执狂倾向的愤青，this will be me。我把这件事告诉许久没联系的躲进小屋成一统的周五，他在电话那头用慵懒的声音批评我，“别有病了啊！"还有个事实也支持我的观点，寝室里唯一没病人的也是唯一有女朋友的，目前。在我看来，如果一个男的大三快结束了还没有过女朋友，believe me，there's some reason。

    想到这也许加速我产生把默默送走的念头，于是我又一次收拾起耐心问ck，“默默的父母是不管她了不？”半响他转过头来说，“你是不想养了不，不想养我就把她送走。”再简单的问题有时你也要等很久才得到ck的回答，受到这种待遇的一般是男性。不过他有一种我一直想熟练掌握的技巧———不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更绝的是把问题提给对方。我发现很多人都能熟练运用这种交流技巧。以前当我还再努力为对方整理出一个诚实的合适的答案时，对方就开始下个问题了。其实你会发现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你的答案，他们会不等你把话说完继续别的话题，见鬼了这些人为什么要问。anyway当时我没想这些，而且我没有任何反映时间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你赶紧把她送走吧，真麻烦。”然后我就想到要是不送走她父母又不给猫粮猫砂我还得给她洗澡涂软膏治猫癣，吃饭给她带，让她适应我用那些超大颗粒的土给她做的厕所，完全象养包子一样喂养她了。现在包子倒是在ck姥姥家过得不错，而ck也自认为是包子当之无愧的爹了。我觉得这也是有道理的，生物学上包子的爹对包子的贡献就是一粒精子，但是包子得感恩戴德她爹创造了她。ck在一片荒凉里把装在纸袋里的包子捡回来不小心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讲ck和包子生物学上的爹对包子的猫生起了相似的作用。

    经过一番拖拖拉拉墨墨唧唧之后某天ck终于把默默装进了来时的笼子。我正带着耳机看《C.S.I.》，ck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微笑着说，“让你再看一眼。”我便欢心鼓舞的摘下耳机说“kiss me goodbye”，然后把嘴贴到笼子上默默就把嘴靠了过来。“有什么病不传染你才怪呢。”ck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我笑着带上耳机回到了我的《C.S.I.》里。

    这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这篇文字要赶在忘却的救主到来之前。

                                      默默

默默刚来的时候也就一个月出头,我猜.她蜷缩在自己的笼子里不想动弹.CK活了很多脑筋才打开那个粉红色的笼子,他把默默掏出来,捧在手上.

"它叫什么?"我问.

"他们给它起了名字,但是到了我们这就要用新名字."

他们指的是默默的现任父母---CK的一个一起跳舞的朋友及其女朋友.他们花了150块从花鸟市场买回了默默连同一只笼子,一袋猫食和一桶猫砂.他或他们的住处还没安顿好还是怎么样我不太清楚,总之默默要放在我们寝室寄养一段时间

"她是只小母猫,嗯,叫馍馍吧."这是CK思考的结果.因为我们养的上一只猫叫包子.我猜这就是一脉相承吧.

于是我叫她默默.再后来我叫她默子.我猜想这些普通话接收不清的家伙也不会在意我叫她什么.

和包子相比,默默长的很卡通.毛较厚,四肢较短,眼睛很大,眉毛胡须都很长.我还以为可爱都是电视上装出来的.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寝室另一个喜欢慈眉善目端庄贤良持家稳重类型女生的大侠(姓郭的我一般都称之为大侠)认为默默很丑.

"马达加斯加."CK说.

"什么?"

"<<马达加斯加>>.她长得像那个岛上的小动物."

"嗯,对."我也觉得眼熟,这下想起来了.

"她的嘴边有一粒小黑痣."

CK一般比我先发现雌性的细节.

开始两三天默默不停的打喷嚏,流鼻涕.有一次我晚上起来顺便喂她,她竟然连续打了20个左右不停.我们没打算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像养包子时一样,喂喂食,换换水,倒粪便,换猫砂,整理一些她睡觉的地方(因为她在不止一处睡觉),经常抱起来安抚一下,说说话,她喜欢咬,我让她咬,放在腿上她便能以各种姿势睡去.这些事情只有我做我猜是因为我从没担心过有天你推开门会发现我因感染猫的粪便所传播的弓浆虫病毒而倒在自己的脑浆里.

像包子一样她的情况也慢慢好起来.感冒好了.对人还是很依赖,总喜欢到人的腿上睡觉.大小便不是很能自理,经常看见她屁股的毛上留有一抹粪便.

默默生命的进程有很多和包子相似的地方.她开始自食其力通过凳子爬到我腿上来,接着她就直接跳上来.这在夏天是相当不安全的,这时我的裤子很脆弱,皮肤也很脆弱.有时我烦了或她妨碍了我我就把她丢一边,她不厌其烦的过来我就不厌其烦的把她丢一边,直到我们两个其中一个厌倦了为止.

做宠物是件不保险的工作.有些人高兴了或需要其来排遣郁闷了便会对宠物很亲,厌倦了就一脚踢开,他们不会担心宠物多久没吃食了大便收拾过没有是不是该洗澡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决定不作这样的人,所以再有情况发生时我慢慢把"丢一边"过渡到"放一边"+"对她解释一下".

长的可爱不妨碍她更臭一些,拉的屎也比包子臭.我猜这是她父母坚持让我们只喂猫食的原因,因为猫食很臭,在我们人类的标准里.当然在我的带动下我们有偷偷喂她鱼和其它肉,我认为作为一只猫来讲没吃过鱼岂不是白活.

猫都不喜欢洗澡,我觉得.CK让我先把她指甲剪了.她动来动去,我不知如何下手.

"按住她剪呗!"CK说.

最后还是CK剪的,我发现诀窍就是

按住她,剪.

后来我才知道给小猫洗澡很危险,即使用温水和吹风机.还好在我们对后果没有充分估计的情况下包子和默默都坚强的挺了过来.

默默不像包子洗澡时叫的那么凶.其他时候包子也爱叫一些,包子像公鸡一样每天早晨都把我们叫醒,至少我会醒,当然除了有课且想上课的人谁都不会起床.

吹风机吹完之后是最危险的,即使是热吹风水分的蒸发也急剧降低了体温.包子或默默这时都一样脆弱,身体剧烈的颤抖不能停止.我把他卷进我的t恤抱在怀里,直到她不再发抖.

当我第一次发现默默的右眼皮突然变秃了时我以为又是我和他从没用复合句对过话连续对话不超过两分钟讲一口流利的自称是我却听不懂的普通话夜以继日与<<校园黑峡>><<小子大冒险>>之类玄幻为伍的兄弟干的,因为他曾经用夜里看玄幻的蜡烛烧短了默默的胡须,当然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后来我发现她的脑后也有一块变秃了,于是我怀疑是某种疮之类的皮肤病,并期待能像感冒那样不治而愈.

她的毛真的很长.另一个不小心烧到她眉毛的人是寝室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目前.他也是另一个除我之外偶尔和默默说说广东话的人.我经常和默默说话,在CK看来是有病的表现.以前我也把包子带到床上和她卧谈,当然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讲.

默默第二次到我的床上玩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有兴致了,我看的出她想下去.这点又和包子又不同,默默较早的摆脱了对人的过分依赖,不再死皮赖脸的非要睡在我腿上.猫和狗不一样,不会盲目忠诚,不希望被占有控制.与此同时默默的攻击性大大增强,比同时期的包子还凶狠一些,总是急起急停,然后扑向任何在她攻击范围内的物体,撞向箱子上,撞向凳子,有时我发现她想趁人不注意绊人一跟头,于是我怀疑她有扩大趋势的疮是不是影响了她的脑子.我已经让CK通知了除了托CK带回一袋猫粮没来看过默默的父母,不知是CK懒得通知还是怎样,总之他父母没反映.默默没有包子那么有冒险精神,打开们她最多在走廊里跑不出两个寝室的距离,而包子曾经背着我们跑到别人寝室住了3天然后第4天自己敲门回来了,我是说,用叫声.

有时她还是会到我腿上来做客,但总要乱抓狂咬一阵,即使你不做什么动作,虽然不至于咬破皮肤但越来越疼,我倒是被挠破过许多次.与同时期的包子一样,默默也开始会添人了.猫的舌头很粗糙,和人的舌头相比(如果我的舌头能代表人类舌头特征的话),有很多大的颗粒,添过去很有滑动摩擦的感觉.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喜被虐的倾向,想到这心里就一阵子不舒服.她睡在我腿上的频率也减小了许多.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我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感觉.不知这是不是人或是男人或是我的本性,有点贱.

也许某天我回到寝室她已经像包子一样被送走了,所以我用CK的数码给默默照了许多像,又毁了许多,留下许多.由于我写了太多,每张照片就不再附解说.

由于我没有相机,不能随时随地抓到默默的好镜头,加之本人摄影技术相当有限,所以没把默默最能骗人的那一面照出来,忘大家见谅.

我没有默默不舍,我希望默默早点回到她人类父母身边.我可以编出很多理由比如她搞得寝室很臭,夏天不敢开门怕她跑远,想到她父母在外面romantic我却给这对陌生人养猫就不爽等等,其实主要是因为,我不愿负太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