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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中邨

岁月沉积蓦然回首,不经意之间的印痕也是一种美丽!

 
 
 

日志

 
 

一个南方人眼中的哈尔滨  

2014-09-07 09:47:22|  分类: 精美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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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南方人眼中的哈尔滨

                    作者:张抗抗

  有一年妹妹从杭州到哈尔滨出差,在哈尔滨住了几日。

  临走时我问她对哈尔滨印象如何。满心希望她会给我一个惊奇的赞叹。

  她撇了撇嘴,说:我真难以想像,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住了那么多年。

  评价只此一句,再无下文。她做编辑,喜欢简练和含蓄。

  惊奇留给了自己。惊奇地想起自己十几年前刚到哈尔滨时,也对那些先于我们来到这儿的南方人说过同样的话。然而那时就有人回答我:哈尔滨这个城市的奥妙,看你怎么去品味和理解。如真在这儿住下来,没准儿就不想走了呢。

  一晃就在哈尔滨断断续续地住了十几年。我不敢说我已了解了哈尔滨。但我想写以下的文字,寄给我妹妹以及其他来过和没来过哈尔滨的人。

  都说哈尔滨的姑娘漂亮。作为南方人便有些说不出的嫉妒。

  确实名不虚传。也许是松花江的水养人,哈尔滨姑娘的个儿高挑,皮肤粉白;随便在街上走,瞧哪个都惹眼。即使偶尔肤色有所欠缺些的,也定是用时下广告中最引人注目的面霜,将面孔抹得白雪公主一般。那白里透红、粗而不糙的丰腴,令黑黄单薄的南方姑娘望尘莫及。哈尔滨小伙便更“帅”,似乎未出娘胎就已规划过尺寸,又像是输入了篮球或滑冰运动员的基因,个个挺拔健壮,白脸再加上两撇黑黑的小胡子,风流潇洒中添了几分野性,绝对的北方男子气概。

  刚到哈尔滨时,夏天去松花江沿,眼睛就缭乱起来。江堤沙滩游船满世界的五彩缤纷。还是八十年代初,哈尔滨姑娘的“布拉吉”就在江沿悄悄摆动了。后来眼见着一年年的“泛滥”——任是香港广州最新式最时髦的服装,坐着飞机就直奔哈尔滨而来。长裙短裙马海毛镶珠子的大毛衣配裙子的短毛衣牛仔裤加T恤衫……即使是价钱昂贵,哈尔滨人连舌头也不会咂一下的。如想知道今年服装的流行趋势,只需在哈尔滨的大街上遛一趟,再赶着模仿,也还是领导新潮流。

  所以哈尔滨的服装销售业挺发达。广州有什么哈尔滨就有什么。而广州没有的,哈尔滨也有。哈尔滨如今北靠苏联,东临日本南朝鲜,再加上满族蒙族赫哲族的民族特色,这四通八达的优势,别的城市就只好相形见绌。

  都说哈尔滨人穿衣服“洋气”,可有衣服还看你会不会穿。

  冰天雪地之中,哈尔滨姑娘照俏不误。长呢裙短筒靴外加一件鲜艳的长大衣,那个窈窕细巧,竟比南方还南方。寒风飞雪中挤车上班,风姿绰约却绝不感冒。那围巾系得也是另具一格,四四方方的一块绸巾,就能变着法子围出花样来:一边罩住头发,两个角斜着交叉,在颈子一侧打上一个结——这种围法在别的城市敢说找不着一个,是哈尔滨人的专利。

  年轻人追求时尚,因而美中不足的是缺少哈尔滨人的服装风格。要想从服装中了解哈尔滨的文化和历史,眼光就得投向中年以上。

  哈尔滨中年以上的女人爱穿旗袍。这个地方本应是旗袍的策源地,所以无论是绸缎是呢子是布料是长袖低开衩还是无袖高开衩,只要是哈尔滨的女人穿在身上,看着就顺溜就自然就正宗就生辉。好像旗袍就属于哈尔滨。这个感觉确立之后,即使在别的城市,若是有一件旗袍鲜艳地从街角移过来,恍惚就以为自己是在哈尔滨。

  哈尔滨男人的骄傲主要表现在头顶上。享有天下一绝:帽子。既然身在寒带,帽子讲究些很是顺理成章。前些年流行贝雷帽,毛线编织的各种面料裁剪的——女人们很为男人的脑袋费了一番心思。于是开起会来,台下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竞相争妍,式样之丰富别致亦如展销会。那帽子很得男人珍爱,一冬轻易不摘,总说冷,一直戴到春,忍一夏,秋风乍起,便早早地又戴上了。这几年流行或者说“复辟”俄罗斯大礼帽,优质呢面料、宽边,镶有各色缎带,再配上一件厚呢子长大衣,果然就绅士风度起来,很翩翩的,像是早年翻译片中的某个角色,冬天下大雪的日子,台阶上走来这么一位,轻轻掸着帽子上的雪花,微微喷着酒气——嗬,绝对的俄罗斯风味。

  从马斯洛健康人格的五个需要层次出发来看哈尔滨人对服装的爱好,是否可见其中重要的一层:荣誉感的需求。

  一般来说,南方人对于北方,最不敢恭维的,便是食物。日常的饭菜之粗糙和匮乏,随意和简便,常常是南方人渲泄不满的话题。

  在哈尔滨住得久了,渐渐地,就觉得口胃有了变化。变化自然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诸如炒菜不放葱炝锅,就觉得菜不香;吃饺子没有蒜泥,就不算是吃饺子;喝酒若是不拌凉菜,那酒也没滋没味儿。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口味“南腔北调”起来,就不得郑重其事地对南方人声明说:其实,北方菜有北方菜的味道呢!

  哈尔滨红肠,是哈尔滨家庭餐桌上常见的一道冷盘。那红肠外面皱皱着有如树皮,切开却是鲜嫩的粉红色,缀着一星半点雪白的凝脂,肥而不腻,吃着有熏肉的香味;干肠细如手指,极长,因而卖时便将其盘成一卷或切成段,吃时无需蒸热,切片就可入口,全没有广式香肠的甜俗,也不知用何配方制作,香味极怪,含义颇深,又韧又硬,可嚼性较强,费时琢磨,却余香满口,回味无穷。

  哈尔滨的酸黄瓜是极地道的。罐头瓶里必有洋葱芥茉籽和几片不知什么树皮,咬一口酸脆。有过比较,非哈尔滨出的酸黄瓜决不可买。烧鸡也是极入味的,且外观焦黄油亮,形象颇佳。还有配餐的面包,正宗的俄罗斯“大列巴”,枕头般大小,一个足有五斤重。

  由此曾总结,哈尔滨人十分重视冷盘凉莱,多从俄国引起,系舶来品。地理条件所决定,不可算作本地特产。但后来发现,冷盘中有一种中式凉菜,竟成为我最喜欢的东北菜。那凉菜冬天用新鲜的大白菜丝萝卜丝干豆腐丝,夏天用黄瓜丝粉皮青椒,煸好细细的肉丝,再浇上葱姜蒜末香菜辣椒末酱油醋,最后大刀阔斧地搅和一阵,即成。鲜凉爽口,价廉物美,吃得满头冒汗,却爱不释嘴,欲罢不能。试着给家中南来北往的客人显露过几次,手艺照老哈差远,却也是杯盘狼藉、一抢而空。

  哈尔滨热菜的特色比凉菜稍逊。名声在外的是猪肉炖粉条,即使再升一格也是一锅烩之类。其实一锅烩,也是大有可为——比如酸菜川白肉,就烩得不同凡响。酸菜丝儿必须是“蹁”过几层的,刀功须极细,肉必须是肥瘦搭配的五花,还必须有筋筋道道的冻豆腐宽粉条辅助,炖出满满一砂锅,寒冬腊月的,腾腾直冒热气,那是个什么气氛!我至今只要在冬天回到哈尔滨,总是死乞白咧对我的老邻居说:我要吃酸菜川白肉。

  近几年哈尔滨的涮羊肉也逐渐盛行。哈尔滨称为“吃锅子”。那锅子也与别处不同,锅里是必须有一只螃蟹垫底的,至于远道而来的螃蟹是否新鲜且另当别论。然后是羊肉猪肉牛肉统统“一锅端”上,如有鱿鱼猪肝蛤蜊什么天南海北的新鲜玩艺儿则多多益善来者不拒,餐桌上必得如往常待客冷盘炒几十道落成个宝塔状才算甘心作罢。其汤味之复杂或者多元,可谓独创的“哈尔滨浓汤”,充分体现出哈尔滨人兼收并蓄、融汇贯通的口味与宽容胸怀。

  如是在一家专营锅子的餐馆,客人只须往桌边一坐,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只煤气罐咚咚直奔你的座位,然后将煤气罐塞进桌下,拉出一根管线,接通桌上的煤气盘,哧地划一根火柴,火苗轰然而起,锅里的水旋即沸腾,便有系着白色三角头巾的姑娘排成一队送上大盘大盘的生肉蔬菜——那情形何等壮观。那个时刻我总是为哈尔滨人蓬蓬勃勃的生命热情所感动所鼓舞,哈尔滨人活得多么洒脱多么痛快呵!

  所以哈尔滨人买菜,不用篮子而用筐。冬天的大白菜土豆自不用说,就是夏天的黄瓜西红柿豆角,也成堆成堆地摊在街上的菜站,主妇们便成筐成筐地往家买。我有一次在集市买菜,因是偶尔做饭,又没有冰箱,只能各样买一点儿,弄得小贩大为不解。顺便买一小块姜,那卖菜的瞪了我一眼,说:就这么点儿,咋卖呀?给你得了!

  还在哈尔滨念书的时候,我就在星期天或是节假日,自己一个人,徒步走过大街小街的许多地方。无论冬天还是夏天,无论是那些赭红色的“洋葱头”大圆屋顶建筑、拜占廷式的东正教教堂,还是太阳岛上形状各异的玩具似的别墅,中央大街光滑的石子路,都使我深深入迷。

  我曾久久地徘徊于大直街与中山路交叉的那个巨大的转盘道口,寻找那座今天已永远地留在哈尔滨人的记忆和遗憾中的美丽的教堂遗迹。在我的想像和憧憬中完成它昔日的灿烂与辉煌。

  然而更吸引我的,是街边道旁那一座座普通的苏式民居——绿色的木围栏,一棵矮矮的丁香或是樱桃树,隐隐地露出雕花的木屋檐、刷着油漆的门斗和阳台……那房子的一角总有一个宽大的玻璃房间,几乎是三面透亮迎光,里面摆满过冬的花草,据说称为花房。

  这些精致的小楼许多年来大概已是几易其主,而哈尔滨的大部分市民都已住进了公寓楼房。虽然住房的外观与其相距甚远,但室内的装修和陈设,却保留了苏俄文化的影响。

  我在几年前搬进作协分配给我的单元房时,房间的墙壁都已按照哈尔滨人的习惯,分别贴上了浅蓝、淡绿和银灰的壁纸。在接近天花板的画径线上方,每个房间都印有不同的几种图案,或如水波、或如树叶、或如花卉,勾出一种古典的雅致与宁静,如置身于一个小小的宫殿,一抬眼便能享受艺术的情趣。我留神观察了几家的墙,竟然没有一家的图案是重复或雷同的,这在南方的城市,定是一个时髦的新事物。在哈尔滨,却是一个连文革中都没有被破坏的传统。

  由于寒冷,门窗都是双层的。在两层玻璃之间,撒上些干燥的锯末。过冬前在窗缝门缝上仔细地糊好纸条以免透风。那纸条为免室内的热气洇湿,必得贴在外面的,相传为东北三大怪之一。然而开了春却有了麻烦,将门窗一一拆封,因是双层,我需擦洗的玻璃无以计数。

  家家的地板都是极干净的,进门必换鞋,无论街上怎样的泥泞,家里总是温馨又舒适。一般卧室小小的,有一张大大的铁床。那铁床的床栏镀“金”包铜,晶光铮亮的,还饰有精美的鸟形或天使的铜雕,让人觉得哈尔滨人睡觉,很庄严。

  家具也和南方有很多不同,哈尔滨人重视喝酒,所以那只厚重的酒柜必占一席之地。最不可缺少的是家家必备的一张大拉桌——椭圆形、黑或烟色,架着六根粗壮的桌腿,待客或合家团聚时,将桌子中央活动的长板拉开,便是一张其大无比、气派非凡的长餐桌子。任是吃锅子吃饺子还是喝老白干,都可痛痛快快地辅张。那桌子平日不用时,盖上绣花或是钩花的台布,蹲在屋角,如一头大象。

  哈尔滨的冬季长久,于是家家都爱养花。下雪的日子,从窗玻璃朦胧的冰凌中,隐隐透出一枝鲜红的绣球、一朵明艳的扶桑,那情景何等动人。到了夏天,满城的波斯菊瓜叶菊金盏花迎风摇曳,还有从白色的门廊上垂挂下来的啤酒花绿色的瀑布,终令人心荡神怡。

  春天的哈尔滨风大,走路得侧着身子,免得灌一口冷风,呛着。

  夏天的哈尔滨风凉,走在江沿,走在街心,步履轻快,很惬意。

  秋天的哈尔滨人走得行色匆匆,要作各种过冬的准备,挺忙乎。

  冬天的哈尔滨人走得小心翼翼,满地的积雪被行人的脚步压成了冰,四处溜滑。整个哈尔滨犹如一个巨大的溜冰场,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屁股墩。唯有上学的孩子,嘻嘻哈哈地专拣有冰的地儿走,一只脚往后一蹬,双脚一并,就从冰道上“出溜”过去,想必比走路的速度快上好些。人行道上,便留下一小轱轳一小轱轳灰白色的印迹。

  冬天的哈尔滨人爱说:冻脚。今天走着上班,冻脚不冻脚,是气温的标志。以前的棉杌,厚厚的毡底,虽暖却笨。如今都爱美,城里没人穿那玩艺,都是薄薄的棉皮鞋,啥也不当。但宁可冻脚。反正走一走,就暖和。别看零下几十度的,走急了,还出汗。

  冻脚的机会主要在等车的过程。冬天的公共汽车开得慢慢吞吞,汽车也怕打滑。也跟个人似的,冷得哆嗦,车门就永远也开不大。上下的乘客,便像麻袋里的土豆似的,一个个往外蹦。好在都久经考验,尽管身子臃肿些,手脚还灵便,互相挤一挤,比如加热,彼此没有怨言。售票员更是彪悍强健,竟然就能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挤上一个来回,一边挤一边挨个乘客扒拉,亦或就熟人似地拍你的肩膀杵你的后背,很是尽职地让你买票。你惶惑地企图躲避,而车窗上满是冰凌,望出去灰蒙蒙,犹如一个闷罐,你甚至无法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哪一站。所以冬天之“行”难有愉快的记忆。

  只有一次,靠车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她的小孩,那孩子先是对着窗玻璃哈气,然后从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中伸出胖胖的小手,用手指在哈过气的白霜上抠了一个小小的孔,那个孔恰好容得下一只眼睛,孩子就从这个孔里,张望着外面的世界。我恍然明白哈尔滨人在严寒中行走,是有许多窍门的。后来也如法炮制过几回,其乐无穷。再后来就发现还有人在冰凌上刻字,比如:不冷。

  行路难,哈尔滨的出租汽车业便出奇地发达。无论冬夏,满大街呼呼跑着的小汽车,招手即停,开门就上,停车付钱,下车走人。那车脏兮兮的又旧,多是私营,司机收费倒不漫天要价,你问他多少,他满不在乎地听着流行歌曲说:你看着给吧。既慷慨又亲切。哈尔滨人想得开,遇有生病看戏送站什么的难事就说:打的。很港派的。于是公共汽车那部分不方便,就让“打的”给弥补了,行路便也不难。

  到了夏天,哈尔滨人就鲜活蓬勃起来。太阳一落,街头舞曲悠扬,男男女女就在门前的空地翩翩起舞,这般随意的露天舞会,这般的热烈和浪漫,敢说别的城市绝无。到星期天,说走,就上太阳岛,太阳岛的野游是哈尔滨人每年隆重的节日,于是啤酒红肠酸黄瓜松花蛋铺满杨树林间的草地,收录机的音乐回荡在太阳岛的上空,白色的沙滩上闪烁着五彩缤纷的游泳衣——好一个绚丽的哈尔滨之夏。

  有一次从北京去哈尔滨,一上火车,满车厢的东北乡音。前后左右的乘客,都穿得漂亮。我对面的一对小夫妻,自费去北京旅游回哈,她很响亮地宣布说:咱哈尔滨人不攒钱,有钱就花,这叫会生活。

  所以我认定哈尔滨是全中国最有个性、最有特色的城市之一。

  所以我认为自己这个杭州人早已名不符实——我是半个哈尔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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