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天安门》里那个能做大灯笼的老宫人,说他原先是用手拈着吃点心的,后来半辈子是用手捧着吃窝头的,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捧食窝头的样子,是近代中国人特别典型的一个生活场景,一直绵延到离我们并不遥远的过去。我们的祖父辈,无论后来是否赶上了相对富裕的日子,他们总是本能保留着这个捧食的手势,每当人们想起这样的情景,总是不能自已,充满了悲伤。只有真实的历史才能给人这样的感觉。在电影所描绘的时刻,人们推开的是积满灰尘的紫禁城,那时距离帝制在我们这个古老国度的终曲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时代是新的,排斥一切和宫墙有关的事物,只有当这些红墙黄瓦被用在显示时代新的格局和风度之时才会被整修一新,这时它们的符号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人们从逐渐坚定的共识中来,走向期望更高甚或不切实际的共识中去。
百年前,武昌新军工程营的一簇烽火,终结了中国大地最后一个王朝和帝制时代。这凝重的笔划,一经写下就很快被翻阅过去,因为它满载着未来的不可预知和已知的挫折教训,——这是一个未完成式,在历史现场当时几乎就被认定为一种鱼腩式的胜利。只有和平年代过久了的后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一再地在纸面上对它不停地进行着追溯:当我们需要一个大的时代主题时,就信手拈来。但是就像前面所说,我们需要的是自己能笃定、能确信的真实的历史,需要那种看一眼就被那些细节所感动的真实。2011年是辛亥革命百年,出版界对这一题材的热闹反映出人们对重新审视这场有限革命的需求,历史不能简单过去,它最好能给未来提供某种反省价值。这种喧嚣尚未散去之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民国史挖掘者傅国涌,带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