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恭宗德祐二年(一二七六)三月,元军攻先临安(杭州),南宋临亡。以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为首的主战派仍在闽、广、赣坚持抗元斗争。同年五月,益王赵昰在福州即位(即瑞宗),改元景炎,并加封其弟昺为卫王。十二月,元军由浙江入闽,福州被占,闽地一片混乱,百姓颠沛,民不聊生,同安焚天寺的雨华堂、苏氏[庐山堂]、叶氏[郡马府]等建筑物先后遭焚。由于元军追击,张世杰、陆秀夫护送端宗一行南逃,经仙游至泉洲港口,令泉州提举市舶司蒲寿庚派船护驾。但蒲氏已经降元,闭城不纳,陆秀夫只好护送幼主沿小盈岭驿道进入同安,在三魁山一带驻扎,从自石浔磁灶尾登舟经金门海面至嘉禾屿(厦门)五通道,即“由大担出港赴潮州”(《厦门志。纪兵》),于景炎二年四月进驻官富场(今香港九龙)。不久端宗海上落水病故,又拥八岁的卫王赵昺为帝,于一二七八年改元祥与,翌年二月六日,在山穷水尽境况下,回天乏术,陆秀夫在崖山(今广东新今之南)抱宋帝昺跳海自尽,宋室赵家王朝历经三一九年宣告灭亡。
宋少帝一行流经古同安(包括今天的厦门、金门、集美、翔安、海沧部分及龙海市角尾镇等地)时,流下许多传说。有些传说形成了至今用的固定地名,表达了历代民众对“忠君爱国”人士的缅怀。
1.出米岩:在距离同安县城东北四十里的三魁山(现属翔安区内厝镇),岩廟后面一片巨石,巨石裂缝形成一道一米多深的天然石洞。“相传宋幼主驻此,石中一穴,日出米以供邑从,故名”(民国版《同安县志》卷八)。后来庙中一贪心小和尚,用竹竿捅洞,原想多捞米,可一捅便把米洞堵死,所以现在当地有“出米岩和尚--想多连少无”的俚语,意在劝人莫贪。清代陈德辉有吟咏出米的怀古诗:“南来行国尚称君,鬼护神输总异闻。华盖仍留山上石,仓林疑住殿前军。残碑篆迹埋秋草,古涧泉声咽暮云。拔舍挥戈何处是,划然长啸对斜醺。”金门、厦门、安溪、南安等地也有“出米岩”,传说大同小异。
2.宝盖峰:在出米岩前东畔,峰峦丛秀,相传宋幼主坐爱乘凉,曰“此峰如宝盖”而名。
3.御罗石:在出米岩前,有石呈五色斑斓,相传为宋幼主宫人遗下罗巾化成而名。清代生员童肯堂有诗咏其事:“妃殡难忘幼主恩,龙飞播越邑南辕。罗巾遗下千秋恨,拳化生来彩色痕。万里江山无驻足,六宫粉黛正销魂。马嵬昔日淋铃雨,同在披离侍至尊。”
4.饮马池:在出米岩山前南麓,池塘面径五米,四周皆石,泉自石 中流出,大旱不涸,因宋幼主于此饮马而得名,附近乡村“马池内”也因此池而名。
5.五议洞:在出米岩后,洞中二石如床,以陆秀夫为首五人常于洞中谋议中兴之事而得名。清代马巷秀才林应龙《五议洞题壁》诗云:“五臣姓字半遗忘,洞里筹谋喜对床。一自龙须攀断后,云山终古自沧沧”《马巷厅志》。
6.御宅:在新墟镇东大帽山之西,由宋少帝驻扎兵马而得名,因方言谐音,群众讹称“牛宅”。村中有一池,所养各种鱼类,内脏洁白,没有池泥腥味。相传当年少帝至此,想吃海鲜,但此为远海山乡,百姓只好从池中扑鱼作为御膳。小皇帝饥不择食,还脱口称赞这鱼“白肠白肚,没有臭泥味”,于是这池塘的鱼类直到今天仍然比别处池塘鱼干净许多。真正的原因有待科学探索。
7.朝拜埔:在距县城之东六公里的洪塘镇。陆秀夫送幼主到广东后,张世杰于景炎二年(一二七七年)带领畲族农民军陈吊眼、许夫人领导的漳州畲族农民军攻打泉洲城,结果兵败不克,又传端宗落水病故,张世杰星夜南进,来到马巷与洪塘交界处,便在红土绿埔上摆设香案,面南拜君主,誓与元军血战,后人便将此地称“朝拜埔”,村也以此为名。
8.三忠宫:在朝拜埔村之东,中隔三忠溪,清乾隆四十年设马巷厅时,以此为界并立“同安县.马巷厅交界”牌,村也以庙而名。庙为二进,面阔三间8.5米,进深15.5米,后进明间抬梁,五檩加前后廊,立柱无楚,2002年重修。其地东望出米岩,西绵御踏石,南拱王朝山,相传为文天祥、陆秀夫、张世劝王过处,里人建庙并塑文,陆,张三王神像奉祀。但文天祥并未经此,百姓感其忠义,故而汇祀。明代李苏壁题《三忠宫》诗云:“战尘何事问中原,万里艰辛奉至尊。海若不神终叛宋,江潮失信早通元。天心如此成仇敌,人事都穷剩列魂。飒飒秋风号殿宇,残云拥树尚南奔”。现朝中有乾隆九年(一七四四)黄一惟“忠君直作三仁友,报国能为万世尊”的石柱坊及嵌于墙壁咸丰七年《重修三忠宫碑记》,从中可看该庙明、清时期的兴修过程。(三仁友指殷时尽忠事主的微子、箕子、比干)
9.王朝山:原称珩山,在马巷“官山”陈氏祠堂右,高二十余丈,细草纷披,并无杂木,相传宋帝昺南奔,曾登此山故名。上有石曰御座石,因少帝御座而名(民国版《同安县志》卷八)。
10.圣经桥:桥在三忠溪上,因宋少帝经过而名,百姓因方言谐音误为“神经桥”。桥头原有潭石,相传少帝御妹曾弃物潭中,于是石纹显字,但没人读懂。现桥、石惧毁,面目皆非。
11.御尚山:在圣经桥之西,与王朝山阁溪相望,民众因方言谐音误为“和尚山”,村亦以山而名,是宋少帝过圣经桥后一歇足处。山有明代金门阳翟人陈健孙陈遵江(德广州知州)墓葬,俗称“陈厝墓”,文化大革命期间墓毁,出土墓志铭及墓前两尊石马由笔者徵集到孔庙博物馆保护。据墓志铭记载,此山明时也叫“禾祥山”。
12.御踏石:在县城西南十五里的龙窟村之上,有巨石三片连接水中,因宋幼主登踏而名,后人镌其石曰“御踏石”。明代林霍《银城怀古赋》有“夕阳为唐宣宗遁迹之山,龙窟乃宋幼主经过之地”文句;“理学名宦”林希元更有《御踏石诗》:“六飞一去不复返,此地独传帝子行。万里山河无驻足,数方磐石尚留名。天寒水冷鱼龙泣,海阔风高鸿雁鸣。千古乾坤同逆旅,英雄遗恨几时平?”诗中流露作者对二位“回天无力复中原”余杭少帝的悯惜。
13.磁灶尾:在洪塘镇石浔村东里许,毗邻龙窟村,西临梧桐港,为五代时期窑址,有碗、碟、罐等器皿遗物多处。多数器物外壁施铀,内壁满铀。铀多黄色,光素无文。原有金门金砂(沙美)儒林张氏移民多处墓葬。相传宋幼主闻元兵追赶,自御尚山至此登舟出海,适海水退潮,危急之际,有谢珠铭、郑义庭、纪芝凝、纪鹏辉、罗三泰等六为瓷工帮忙推船下海。后来六位瓷工被封为“六位尊王”,分散奉祀在“后麝十八乡”,即大乡大祖,埔后二祖,龙窟西三祖,花厅四祖,后房五祖,下墩六祖。瓷工因护驾有功,成了分享人间烟火的神。
14.白哈礁:端宗南逃时,曾在海上落水,惊吓染疾,于景炎三年(1278年)四月在广东碙州病故。当年落水的地点有多种传说,有说在厦门五通附近的 “鸟嘴牛脚仓(屁股)”,有说在漳浦湖西,而白哈礁也是一说。白哈礁是浮在大嶝、小嶝与金门海域的一座明礁,由三堆石头自然构成,人称“小三岛”。礁盘长80米,宽60米,高11米。石头呈灰白色,远望如一只白兔,所以又称“白兔礁”,“玉兔礁”,“玉兔伏波”也成了小嶝一景。相传幼帝自石浔登舟出海后,曾在白哈礁落水被人救起,所以白哈礁原名是“陛下礁”。这里距金门仅1.6公里,大嶝镇政府在礁岛造了“陛下亭”,成了游人 “游三岛,看金门”游览景点。
15.官澳:幼帝南迁寄迹金门之事,地方志书及民间口传都有涉及。光绪版《金门志》载“宋幼主避元兵入闽,遍历福兴泉漳,此将航海步过浯洲之溪。”明代金门人、今元传胪许獬有“宋帝南逃曾寄迹,千年史意在金门”的诗泳;清乾隆年间晋江学者蔡永康则记述“宋末端宗之金门寄泊于此(指官澳)而受官绅之待。”幼帝昰和昺都是宋度宗赴禥的庶子,赴昰生母杨淑妃,母舅杨亮节爱封“處置使”,一路护驾至泉、漳一郡。杨亮节因“處置”国事暂别圣驾,宋亡后则携二子佛细,佛成辗转来到金门,隐居浯洲东北角达山宝珠石下,林名“官澳”含有皇室“受官绅之待”的意思。
16.裂屿:即小金门,明卢若腾称笠屿,与大金门鳄鱼屿成三鼎足,相傅原与大金门鳄鱼屿成三鼎足,相传原与大金门连成一体。宋少帝一行出石浔沿浔江至大嶝、金门海面,“忽遭风浪舟难驶”,少帝弃其累物,其中连石砚也抛出,“少帝彷徨出此砚,抛砚祝风风为止”。三百年后,渔人纲罗得砚,金门人“钟斗先生(许獬)有辩才,让此珍同琼瑶比。重示拂拭镌以铭,后句宏词何旖旎”(以上诗句引自清童宗莹《宋少帝砚歌》)。宋少帝抛砚止浪,船行逼近金门岛,前有岛屿,后有追兵,一发千钧,宋少帝只好祷告苍天,并将手中宝剑用力一劈,刹时岛屿裂开,少帝船只便从裂缝穿过,而被劈开的一段小岛便叫“裂屿”。
17.官荣石:在厦门塔头社里许。据李禧(一八八三—一九六四)《紫燕金鱼室笔记》引《闽书》记载,宋幼主过此,民多以溃献于官,丞相陆秀夫题二于石。有人以为“官”、“荣”二字取其上下部首则合“宋”字,是为“怀宋”之意。据《莲溪叶氏家谱》载,陆丞相扶幼帝帆海入粤,驻此为莲溪(今厦门莲坂)叶氏开基祖十三郎(名颐,绍兴间自河南入闽)之墓书题“荣官”二字。史实有待稽考。
18.“龙门”石刻:《厦门志.纪兵》记载,景炎元年冬,宋少帝至嘉禾屿(今厦门,原为同安县嘉禾里)五通道。五通与刘五店对渡(今正在修建翔安隧道),据传文天祥为探知幼帝行踪,至此留下“龙门”摩崖石刻。明林希元有诗咏其事:“翠壁丹崖不可攀,石门龙过海风寒。擎天力尽孤臣死,惟有留题墨末干。”
19.嵩屿:在九龙江口的厦门海沧,当年少帝一行至嘉禾屿,又渡海到南太武(现属龙海市)进香,是日正逢赵昰诞辰,文武官员于渡头口搭盖行殿迎圣驾并高呼祝寿。于是名为嵩屿,现为厦门经济特区保税区。据方文图先生介绍,嵩屿社西面的祝寿堂是当年为宋少帝祝寿的行殿遗址。又传当时宋少帝从厦门东渡乘船至嵩屿时,白浪滔天,行船将覆,赵昰解身腰带投入水中,即时风平浪静,故厦门港仔后至嵩屿一带的海面称为“金水带”。现在已有海沧大桥与厦门为一起。
宋末幼帝自福州南逃,经仙游、泉州、同安、潮州、惠州等地,先后四年逃亡生活,殁于广东崖门,沿途留下诸多遗迹与传说。除同安外,还有仙游枫亭港的静蛙村、泉州石头街的玄武庙、安溪龙涓护国岩的“米漏洞”、南安的呼井格和侯安岭、香港的宋王台的侯王庙等。有的原本就是神话,无从稽考;有的缺乏史料,真伪难辨。笔者大做田野文物调查时,对唐宣宗、宋少帝、朱熹以及金门历史名人的史足迹尤为留意,因而搜集以上资料。这些资料有的出自地方志书,有的来自民间口传,一方面是历代百姓对民族压迫反抗心理的反映,另方面又是代官方对“忠君爱国”思想的弘扬。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昔日帝王的“圣迹”,有的已毁无物,但其形成的固定地名,可为开发旅游资源增添一些神秘的色彩。
(作者系厦门市行政区划与地名学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