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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摩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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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认识你的父亲  

2018-07-13 22:38:41|  分类: 侃爷白唬(小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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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你的父亲

 

少年袖了手,倚着青枝摇曳的柳树,凝视着骨瘦如柴的青骢马,一动不动。倒是青骢马,虽然失去了往日的金鞍玉鞯,失去了旧时的精心刷洗,依旧精神奕奕,胡乱撕扯几口涩涩的柳叶,却拼命呕吐出了绿色的汁液。

“进来吧。”酒店的掌柜站在门口摆手,招呼少年。

少年摇摇头,馥郁的酒香如当年花园内涓涓细流里的金鱼,一直灌进他的眼睛,却不敢伸手捞上一把,甚至于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落水。

“你进来吧,不要客气,你知道的,我认识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为官多年,从来没进过我的酒楼!”。掌柜的永远会以一种悠然的姿态面向另一个并不会悠然的人。

少年知道这种态度背后的所有诠释,但是那一句“我认识你的父亲”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是生命荒漠中的蒺藜,是悬崖顶上的藤蔓。

“哦!”少年以最低的音调给了一句承诺,从过来的仆人面前低头走过,当进入酒店门前时他突然回头,对仆人们笑着说:“把我的马刷洗饮喂好一点,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仆人们看看阶前无动于衷的主人,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少年出来的时候,他签上了父亲的名字,不是他的矫情,而是店家的强力要求。

 

少年的马饱了,少年也饱了,百里之外的集镇再次见到了少年的身影。

“你是赶考吗?可以借住在我家,每天不过十个大子。”伙计的热情填不满他囊中的羞涩。少年看着这家朴素整洁的店房,有一种从骨子里都没产生过的望而生畏,有一种天生的排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门前的忘记名字的花如此的憎恶,对伙计和自己一样的装束如此地羞愧。

少年就躲在老店里面,不见任何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人,不敢应承任何热情的或是冷漠的招待。他虽然不大懂得江湖和社交场,虽然不觉得自己离那边多远,却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那方面的距离,遥远到天涯般的距离。

“你姓李?”店家出来看见了他的马,看见了他脱相的眉宇。

“是!”他找到了一丝希望,莫名地脱口而出一句:“李西翼是我的父亲。”

“我认识你的父亲!”这个人居然涕泪横流起来,继而手舞足蹈起来,“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李西翼李大人,你知道吗?你根本不会知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他曾在这里拿出所有的银两救过一个乞丐,一个就要死了的乞丐,那就是我,就是我!

 

少年锦衣玉裘,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样,这次是殿试出来。他跪在高大的、肥硕的紫袍儒士的面前,低声说道:“岳父,我觉得错了,我一时间称不起自己的斤两!把不足自己的寸关尺!握不住自己的五经八脉。我真的错了,伯父对我的恩德没齿难忘。如有机会,能够平步青云,能够梅雪同春,必将粉身碎骨,以此生报答!”

紫袍儒士笑道:“你才华横溢,独领风骚,却是满肚子不合时宜,万岁不欢喜,群臣不待见,也只好外放做个小吏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虽然……”少年嘿然一笑,蓦地站起身,和紫袍儒士一起躬身赔笑让过一群宦官。紫袍儒士笑着,以一种并不透明的姿态:“孺子可教也,你这就对了,因为我认识你父亲!”

 

已经步入中年官至知府的少年,呆呆地坐在书房内,抱着曾经天天挂满妻子微笑的菱花镜,背着父亲积蓄几十年留下的几本经典书籍,就呆呆地坐着,并不管仆人们慌里慌张地奔忙,也不管传旨官带着官兵横冲直撞。

“我认识你的父亲!你和他一样地正直,只不过背了岳父老泰山的兴。”传旨官平静无波,“皇帝圣明,只是罢了你的官,你忍一段时间,自然会东山再起”。

“是的,我也认识我的父亲。”他微微一笑,从迷茫中惊醒,突然把纶巾扯掉,无行的举动,懒散的声调惹来院里很多人的不悦,惹来那么多如棘似箭的眼光。但他不顾及这些,像在梦里从不理睬任何人一样,沿着最狭窄最崎岖的小路走下去,一直走到田野尽头。

田野里一片葵花,一片野菊,一片牵牛,一片玉米高粱,那里的农夫都满含露珠地和少年热情打着招呼:“我认识你的父亲!”

“对,我认识我的父亲!”少年脱去了上衣,绾起了裤脚,拿起了镰刀,走进了深深的万顷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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