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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诗人的现代都市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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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诗人的现代都市体验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8月20日12:48  温远辉

  江冠宇新近创作出版的长诗《深圳物语》和他以往所有的作品都截然不同。在他以往创作的诗歌、散文和长篇小说里,黄土高原的乡村生活和大西北传统农耕文化,都不约而同地留下了浓厚的影子。而这首长诗的创作,对诗人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诗人将自身安置于现代都市深圳的当下时空里,让乡村生活、乡村文化的记忆和经验,都如惊鸿一瞥,而诗人作为独立的生命个体,独自面对现代工业文明和城市文化,去体验、感受、观察和思考。这部作品表述的是一座城市中,一个诗人的个体体验和个性化思考,或者说,一个诗人写下了属于他的一座城市。所以说,《深圳物语》是一首关于一个诗人对深圳这座现代都市体验的抒情长诗。

  “物语”,意思是讲述。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它源自日本的古典文学,比如《源氏物语》《竹取物语》《平家物语》等,表现方式上有点类似于我国唐代的“传奇”。“物语”作品有一个共同特点,即“物哀”,一种淡淡的哀伤弥漫于作品之中。在我看来,中国诗人笔下的“物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即现代诗歌创作中强调的“及物性”和个性化体验的表述。

  《深圳物语》具备以上的特征。从表现内容和表现手法上看,它具有叙事功能,有讲述的味道;而从结构的内在逻辑和表达方式上看,它本质上则是抒情的。当它记录城市日常生活内容和外部景观,尤其是面对大量的新闻事件时,它采用了讲述;而当它切换镜头,回到诗人内心的感受时,它又是个体的、主观的、抒情的。这样的抒写方式,主客观结合,一硬一柔交替,冷暖置换,给作品带来了丰盈的内在张力,在阅读上产生了反差对比的审美效果。这是该诗的一个鲜明特色。

  初读这部作品,我立刻就读到了“哀伤”,我以为这是“物哀”应有的效果。随着阅读的深入,我才明白,我这种感受是相当片面的。事实上,这首长诗表达出来的情愫相当丰富复杂。哀伤自然是条细细的神经,决定了作品的情感脉络。但除此之外,诗人的孤独寂寞、烦恼焦虑、无奈痛苦、愤懑不平,以及对爱的担忧,对苦难的悲哀关怀,以及迷醉与清醒,甚至恐惧……这些都不时浮现于字词间,搅乱着我们的心绪。而这正是真实的记录和真诚的抒写。一个人要真正进入一座城市,获得城市的承认,从中获取尊严、胜利,享受到幸福和快乐,这何其艰难。一个人面对一座城市,又是多么的卑微和弱小。诗人江冠宇在这些方面的表现是真诚的,他让我们感受到了现代都市生活的复杂和现代城市文明的多元,感受到了现代城市文明对人的巨大吸引力、压迫性和异化能力,并洞见了诗人丰富的心灵世界。值得赞赏的是,诗人不是仅仅停留在这些层面,随着抒写的不断深入,诗人也在不断努力提升灵魂,最后浮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坚强的男人的身影。

  在《深圳物语》中,主题是爱,基调是成长和学习中的忧伤和快乐,表达效果是完成了诗人对深圳这座城市的诗化诠释。

  首先是呈现。诗人似乎是按照社会大事记和个人生活日记的方式来叙写,作品呈现了一条稳定的时间链条。从一个秋日的黄昏写起,然后进入了2004年9月4日的清晨,接下来是11月17日的音乐会,然后是平安夜、新年的钟声、2004年海啸灾难日……最后出现的时间已是2008年的5月。其中嵌入了多条国际国内的新闻事件,比如俄罗斯绑架案、海啸灾难、汶川大地震等,更多的是个人的生活的行止与观察,如看电视、散步、上山下山、妻子乘火车出远门、女儿婉转幸福的歌声;环卫工人、衣服光鲜的捡垃圾者、公园里的恋人、酒吧歌手;与朋友的醉饮、品茗,还有城市节气的变更等等一幕幕的城市生活景观,以及诗人的心灵波澜。呈现是客观的,在呈现的后面,更多更重要的是诗人的感受和思索。如果说时间的表现是为了结构的逻辑,为着方便指示读者介入和叙写时空的限定,那么,客观呈现的景观充当的是背景作用,只有诗人体验感受的抒写才成为文本的重心。

  现代文化人对城市的观察体验不可能缺少批判意识,因为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的异化早已为人诟病。江冠宇在抒写时也表现出批判的态度。但是,作为诗人的批判,它并不猛烈,不愤激,而是嘲讽、不屑。它常常借助细致的观察,通过意象或客观描述,寄慨叹于其中,其结果,更多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诗人的忧思和感伤。比如,诗人写城市冰冷无情、僵化雷同的建筑群“像一颗颗坚硬的泪珠/污浊与丑陋”;诗人写拾垃圾的人“慌张地捡拾垃圾/她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躲闪保安的追踪”“我看到她们生命的委琐/和眼睛里闪烁的恐慌”;而平安夜,穿戴鲜艳的孩子“欢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节日”,诗人忧戚的是“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文化/像身后的一朵云越飘越远”……

  伴随着批判、忧思和感伤,诗人找到了更好的救赎方式,那就是宽容。宽容是对承担、忍受所必须有的心境的注解。深圳作为一座新兴的移民城市,它海纳百川,尽显包容品性。长居于此的居民,也会相适应地学习宽容。正因为宽容,城市的文化内涵才丰富多元;正因为宽容,诗人的胸襟才能博大起来。宽容的同时,还需要有同情心。予以同情、理解的忍受和接受,才有了慈悲的色彩和豁达的意义。诗人的宽容与他人不同的地方还在于,诗人在宽容之后,仍需要通过反省、寻找和守护来完成心灵的救赎。在诗中,诗人认真审视爱情、婚姻、家庭、幸福、责任和奉献这些问题,严肃谨慎地思考关于理想与欺骗、谎言与真理、虚伪与表演等等命题。每一次的思考都是一次自我剖析和反省。最终,在宽容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学习与成长的新的出路,学会了宽容,也知道了爱,并且明白了守护真、善、美的要义,以及守护宽容和多元、守护自由和平等,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具有无限深远的意义。

  创作《深圳物语》,诗人江冠宇用了2004年至2009年初里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对他而言,创作意味着角色的转换,他是用诗来虔诚地记录心灵。通过一首长诗,我们感性地认识了一座城市,感受到了一个诗人的成长和他丰富的心灵。这正是长诗《深圳物语》的文本意义和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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