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树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后离开了我,我以为分离的季节怎么也该是个暖和的季节,不至于让彼此都寒冷。格树偏偏选了残忍的冬季,她难道就这么不再需要我的怀抱来温暖她吗?还是我太需要她来温暖自己?这我不太清楚,只清楚自己必须要去温暖的南方,需要一个有阳光有海水有笑脸的地方,以忘记格树和我的从前,我知道自己不会再爱不爱我的女人。
“请问先生您对时间有什么要求吗?”航空公司的接线女孩声音温柔,让我愈加想离开这座冰冷城市。
“我对打折的程度有要求。”我听到接线女孩的轻笑,自己也跟着乐起来。
“明天早上7:10分的航班7折,晚上22:40的航班6折,您订票吗?”
“早上吧,我可以在机场取票吗?”
“可以的,请留下您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请提前一小时到机票取票,钱在柜台交就可以了。再见。”
第二天一早,我就提着简单行李,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了机场,取票处还未开门,只看见一个女孩背着一个背包依在柜台处,想来她也是取票之人。
我站在离她大约50米的地方,我的周围只有她,只好看她。她有一头迷人的长卷发,她得很少,穿了件磨得发旧的泛白仔裤,一件明亮的长袖黄衫。看她的着装,估计和我去往同一座城市,只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看不清她的样子,否则可以确定一下这一程是否有美女相伴。
6点整我在卷发女孩后拿到了去往H市的机票,在换登机牌的托运处又看到了她,我确定我们是同一班飞机,她的精神比刚才好多了,背着背包就去候机室了。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飞机,坐到19排,我的座位也在19排,这就是说,我和这个卷发女孩紧挨着。她已经把墨镜放到头顶上了,露出的眼睛亮亮的,显然她有点吃惊,我看到她扬了扬眉,我笑了,她是个美女。
我们没有说话,即使是给她递那杯雪碧兑可乐时我们也默契得没说话,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我感到很舒服,这个女孩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好象是一场艳遇。
我还是有点想念格树,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6年,是我这生中最熟悉的女人,我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白头到老,我以为女人付出了6年的青春跟一个男人就一定是爱了,然而我错了,她早已从爱到爱得厌倦,她和另一个男人走了,她说那是个很有激情的男人。
闭着眼,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令她如此无怨无悔地走了,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了无生趣的男人了,格树怎么就能这般轻易放弃我们6年的感情而跟那个相识不到1年的男人走了,我怎么就这么地失去了爱人……
正想着,突然感到一阵颠簸。我知道遇上了气流,没心听空姐从容的讲述颠簸原因,只是偏头看了看那个卷发女孩,女孩闭着眼,我想如果这一次无法抵达温暖的南方也不会太遗憾了。我能感觉得到女孩的紧张,她咬着唇,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我迟疑再三,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椅上的冰冷的手,她睁开眼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笑了:谢谢。她的声音很好听,象柔柔春风。
她的手渐渐暖和起来,我想她比格树需要温暖。
“卷卷,如果我们不能抵达目的地,我一定会在生命里的最后一秒爱上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被我握住手的陌生女孩。”
“卷卷?是因为我的卷发取的名吗?那我就叫卷卷好了。我也答应你,如果我们注定同年同月同日魂归天空,我也在生命里的最后一秒爱上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敢握住我手的陌生男人。”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不过我还是不想这么倒霉啊,你要知道遇上一场空难简直和中500万一样,怎么可能呢?虽然爱上你不太冤,可要爱我的人伤心就太冤了。所以我还决定,如果不能就此爱上你,那落地后我带你去玩。你只要听我的就好了。”
“好,听你的。”
握着卷卷的手,我很想给格树打电话,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就此永远离开她,她还会那般义无反顾地离开我吗?她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终生吗?她会无法承受事实离开那个男人用余生来怀念我吗?我是怎么了,说好不会再爱不爱自己的女人的,怎么还是如此不争气地想起那个女人,我连恨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想着某日能忘掉她。
“喂,你心里想的人能不能换成我?”卷卷忽然用手肘捅了捅我的右臂,一捅就是要害。
“女孩太聪明可不好哦,你可以把我心里想的人当成是你不就成了?”我看到卷卷噘着小嘴有点不满的样子。
“那显得你多没诚心,我多傻啊。”卷卷的睫毛很长,她一低头时就看睫毛在那里委屈地垂着。
“好吧,我现在开始想你,只是没有内容啊。”我忍住了想亲她睫毛的冲动。
“只要你想就行了,不需要内容,反正我们在彼此的心中都还没有内容。”她抬头用那么亮那么亮的眼看着我。
我真的开始想卷卷,想这个女孩为什么也要投奔南方,为什么会留一头长卷发,为什么没有一个为她暖手的人,为什么会愿意让一个陌生人握她的手,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和一个陌生人许诺,如果她有爱人那最后一秒一定不会给我,她也和我一样刚刚失恋吗……
我一直想卷卷想到下飞机,是的,我们没能把生命的最后一秒留给彼此,因而我只能照约定听卷卷的话,任她带我去玩,反正这是一座我完全陌生的城市。一出机仓,南方的温暖空气扑来,令我为之一振。
卷卷带着我打的到市区,她真是个砍价高手,从的士司机开的100元一直砍到35元,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本地居民,可听她的口音又不象,这里的人一定不会说出她这般标准的普通话。
她带我到一个小巷子里吃文昌鸡,还要了两盘青菜,一盘地瓜叶一盘空心菜,还有鸡饭。她吃得很欢,我吃得也很知足。不能否认,这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白切鸡,我想我不会忘了来到温暖城市里吃的第一顿。
大吃特吃了一顿后,卷卷说不如我们别住H市了,我们逛逛市区就直接去S市吧。我只有听话的份,就没反对。卷卷一定是个好玩好吃的丫头,她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好玩,有这样一个美女当导游还真不赖。
本来以为只是逛逛市区就算了,谁知,卷卷不知从哪弄来了辆吉普,神情得意地按着喇叭让我上车,不竟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黑老大,却怎么也看不出卷卷会有那副派头。卷卷开着车带我去西海岸,那一路的绿色令我愉悦,卷卷说S市会令我更陶醉,我相信。
我以为我们会搭公车去S市,结果是卷卷和我狂开了3小时的车到了S市。我开车是被卷卷逼的,她说我一定要体验一下在没有关卡一路通畅的高速路上开车的超爽感觉。看卷卷开车是一种享受,大大的风把她的卷发吹得飞起来,她眯着眼看着不知终点的前方,还大声地唱着歌,时不时还和我说话,我们像是知己。
我没想到自己在陌生城市里能这样放肆地开车,卷卷的尖叫让我更加一路狂奔。一路上,我们都彼此交待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经历。卷卷的确是美人有主,只是她开始厌倦了,所以逃离,我猜女人都需要新鲜,小丫头更是。但卷卷否认了,她说她只是不希望让他看厌,她先一步而已。她一再声明她很专一,她很爱他。我一笑了之。
我看着开车开得飞快,说话说得眉飞色舞的卷卷,不竟暗自佩服,近一天的折腾她居然一点累的神色都没有,我问她时,她说她天生就是一不知倦的女孩,除了对爱情。
卷卷让我觉得越来越神奇,我说:“你该不会偷了辆车吧?你不会是偷车集团的头儿吧?”
“嘻,算你聪明,让你猜对了,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的。”卷卷笑嘻嘻地,令我拿她没办法,算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我们的晚餐是自助海鲜──在海鲜市场买好海鲜然后找一地加工,加工费不过10元。卷卷出于对我的照顾,陪我喝酒,才喝了一杯就小脸红扑扑,之后就吐了,她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握握她的手,发现她连手都喝凉了。我不敢再和她喝,就吃了一堆的海鲜。
晚上,我们开车到了五星级酒店,卷卷眨着眼说:“我只订到一间标准双人房,只好委屈你和我同住一室了。”
这是海景房,现在只能看到一片黑,可以听到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卷卷居然提议去游夜泳,我说在游泳池里游游就算了,毕竟现在是冬天又是夜里,游完感冒了怎么办。卷卷不听,说我不去她就自己去。我哪能让一女孩自己去游泳,只有舍命陪美女了。
卷卷像只鱼一样游着,我就成了另一条鱼,这时我想如果能这样一直游下去不能算不好。
有时候我不太明白,卷卷怎么就能够如此信任我,和我同住一室,尽管各睡一床,她就不怕我心生歹念?后来我才知道,卷卷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开始,就认为我肯定不敢非礼她,因为在她看来我实在太像好人。当然这是后话。
这夜,我们听着海浪声入眠。
第二天醒来,就看见卷卷穿着一条宽大的柔柔长裙披着长卷发一只脚趾头勾着一只拖鞋的脚放在宽大凳子上写着字的背影,就想谁将会拥有这么一个女孩呢?卷卷显然听到了我起来的声音,就轻快地说我先出去一下。她给我起床收拾自己的时间,聪明的女孩。
我迅速把自己收拾好,一眼望去,看到碧蓝的海水,风清清爽爽地吹来。
卷卷是捧着水果沙拉进来的,她骄傲地说是她做的,她专门跑到厨师里恳求厨师给她材料和沙拉拌成的,那一瞬,我差点把她当成自己的新恋人,觉得幸福无比。
这天卷卷带我到了一个部队,一个绿化很好建设不错的部队,若不是卷卷我想这辈子都休想踏入这里一步。卷卷说她在这里曾经生活了17年,现在都快不认识了。我这才知道卷卷出身于军人家庭,难怪作风豪爽。卷卷指着一个两层楼的小石屋说,那曾是她的家。卷卷说原来如此熟悉,而今的熟悉只能在记忆中寻找了,语言中透着无奈,我才知道卷卷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
我和卷卷下午就回到了H市,卷卷把我送到酒店,说:“我们该分手了,如果你想找我玩,就打这个电话吧。”她在她的手机上拨了几个数字,正好是条平行线,“记住了吗?是我家的电话,我家其实就在H市,我家从S市搬到H市已经3年了。我熟悉这两座城市,车是我借的。”
卷卷开着车绝尘而去,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就在酒店里睡觉,睡到晚上,我觉得无聊之极,就延着记忆又去了卷卷带我去过的地方,我发现每走到一地儿,脑子里忽而是卷卷如春风一样的声音,忽而是她开车时的疯狂,忽而是她安静的笑容,忽而是她迷人的卷发,忽而是她吃东西时的不淑女,忽而是她在海景房里写字的背影……怎么赶都赶不掉。我想起卷卷说在一座城市里路过,你可能会忘了她的美丽景色,但绝不会忘掉一种食物的味道,那是带着城市的味道的。当时我同意。只是我觉得我更会记得和我同食的美女,这我没对卷卷说。
凭着记忆,我在公共电话处给卷卷家打电话,发现电话里一片空白,她没给我真实的电话,我连拨了几遍,直到公共电话处的那个男人说:现在的电话都是8位的,你怎么打7位啊,你该在电话前加6的。
终于隔了8小时后,我听到了卷卷的声音:“你找哪位?”
我激动地说:“我找你。”
她却冷冷地说:“我是谁?”
我一时哑口无言地愣在那儿,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大笑:“笨蛋林,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的,你想我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你自己说的,那天喝酒时说的。你找我干嘛?”
“我想我该承认你的笑容很迷人,你的声音很动听,你开车的技术我很佩服……”
“说重点,别只夸我,一夸肯定有问题。说吧,我的耳朵洗好了。”
“我想我已经找到调出我激情的女孩了,我想我终于明白格树的选择了,我想也许你愿意让你的他尝一下我失恋的滋味,愿意和我一起回B城。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我会留下来和你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你能说一句话吗?”
“那就订明天的机票吧!我想看雪!对了,我原来说我有男友是骗你的,我是真的怕过那个和你同居一室时你会有个万一,不过看你长得那么象好人也就放心一半了。所以做我的男友是很幸福的,不会像你那么倒霉,我说过我很专一的哦,而你要是不专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我就跟她们说过,坐飞机总会有艳遇的,你说对吧。”
是的,坐飞机总会有艳遇的,比如我和卷卷。对了,她不叫卷卷,她叫花飞。我们现在还没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