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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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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己的杰作  

2018-04-25 13:27: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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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女奇事

刚进高中的阿丽给我的印象是:土气的衣服+土气的容貌+土气的表情。

阿丽最土气的,还是那身衣服,脚著一双崭新的解放鞋,据说她当兵的堂兄送的,沿脚而上,必然能看见掩不住腿肚子的长裤,据说是她堂姐不穿送给她的,不幸的是,堂姐个头比她矮,再沿着腰间爬坡而上,天啊,是一件肥大的衬衣,据说是她妈穿不了让给她穿的。

只因是同桌,我就替她推测好了命运:要么努力学习以优异成绩考上重点大学然后让父母砸窝卖铁4年换来幸福生活,要么混了三年高中之后落榜回家种田嫁人生男娃──生女孩要遭歧视哦。

然而第一天,我俗套的推测就以俗套的结局告终:阿丽首先不爱听课。不听课的阿丽却很忙。每天要拿着好几个借书证跑到市图书馆借书看,没多久,她就看完了0.1吨课外书,并考了中等成绩。不过,除了点名时听见她微弱的一声“到”外没人意识到她的存在。

然而,阿丽开始惊世骇俗了,一天,她在课堂上看课外书被数学老师逮住了。

“不能看小说!”数学老师生气地从阿丽抽屉拿出偷看的书籍,然后就吓了一跳,搜出来的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名是《左传》,震得目瞪口呆的数学老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才找到了清醒的感觉。

“你看得懂?”数学老师的话很甜,含糖量极高。

“嗯!”阿丽歪着头说。

数学老师长叹一声,尊敬地将书放在阿丽手里。

本公子从未见过这种事,学生上课犯纪律不挨批评,反倒受敬重──事后,数学老师扬言::本校有大出息的人必是阿丽。

我们不服,但一个月后,阿丽就用写小说赚的第一笔稿费买了个袖珍收音机。

 

                                                 美女制造者

阿丽土里土气得更彻底了,她特别喜欢拍化学老师的马屁,原因是她喜欢化学,成天跟着化学老师上实验室,离开时,衣服总是有被硫酸撕开的口子,豁着嘴朝路人发笑。当然路人也朝她发笑啦。

不过,阿丽不让人莫名惊诧就不是她阿丽了。

“同桌,听你小老人家说,你堂姐衣服多,借一套给我穿……”阿丽对我说。

向我借衣服?还向我堂姐借衣服?仿佛一个红头苍蝇窜进了我嘴巴,我惊讶得再也合不拢嘴,从来不讲究衣着的阿丽想扮靓了?不!阿丽摇头,咱们班同学请我阿丽出席她的生日Party,我不穿得庄重点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这下,我的嘴巴是永远合不拢了,因为我太感动了。

不过,阿丽去了一次市图书馆之后,就再也不提借衣服一事了,每天早晚,反正是课余时间,阿丽就深入自己厚得宛若铁幕一般的蚊帐,她那些室友不时听见里面传出被蛇咬一样的惨叫声。

室友们早见怪不怪了,反正她与众不同。

大约10来天后吧,蚊帐里再次窜出蛇咬的惨叫和一个半裸的女孩,女孩是阿丽,挺美的嘛!不过,室友们倒从她肩膀上发现了一枚翘着屁股的绣花针,吓,阿丽在补衣服。

同学的生日Party到了,同学们早早到场闹成一团,只有阿丽还没来。有人敲门,阿丽到了,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阿丽,倒是一个特靓丽特时尚的女孩。

主人问:“你找谁?”

“找你呀!”时尚女孩说。

“我不……认识你……啊呦,你是阿丽呀!”

紧接着,尖叫、口哨、喝彩和长叹在室内此起彼伏。

女孩果然是阿丽。原来她深入铁幕是为了剪裁这套时装,有趣的是,这套时装本来是阿丽那套被硫酸浸蚀之后弃之不用的破衣烂裤。阿丽在一个个咧着大嘴傻笑的破洞上缝上一个个卡通人物。不过卡通人物又变种了,就像版画一般,融古典和现代于一体,衬得阿丽既高雅又时尚。

Party之后,许多女生围住阿丽继续喝彩,其中一个女生还叫唤:“阿丽,这套衣服卖给我行吗?”一下子,另有4个女生掏出了8张百元人民币。

“真有那么好?”阿丽问。

我们拼命点头。

“那就拍卖吧,”阿丽说,“价高者得之!”。

这下,我们男生都生气了,别说女生。你阿丽不能见钱眼开呀。可生气归生气,当阿丽贴出“拍卖时装”海报遭学校批评之时,我们都挺身而出要学校支持新生事物。

拍卖会上,阿丽甩出了4套时装,割开喉咙一般叫卖……最后,我们真气坏了,我们班的姐妹们连时装边都没挨上,全被校外闻讯赶来的两个靓女用3000元钱据为己有。临走,她们还让阿丽在衣服上签了名。

后来,阿丽还把3000元钱捐给了希望工程。

后来,有人问阿丽还有时装吗?没了,我没破衣烂裤了,她说。

 

                                                  我是自己的杰作

后来,阿丽继续土头土脑地跟着化学老师进出,再没美丽过了。

但我们都期待着阿丽再度孔雀开屏。高考后的联欢晚会到了,阿丽又迟到,然后又突然出现了,光彩照人。所有人睁大了眼睛打量阿丽:质地独特的淡紫色面料紧裹着她的身体,恣意释放着她被隐匿了太久的青春,优雅的不对称设计和精致的花边把她映衬得高贵而典雅。阿丽让人惊艳!在一曲令所有人倾倒的音乐声之后,阿丽像舞会结束时的灰姑娘一样跑了,该死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欣赏时装呢。

本公子是阿丽同桌,班主任差我将阿丽找回来。我在教室逮着了她。她早把时装换了,正在御脸上的妆。

我没搭理她,游目四顾想再看几眼那套美丽得让人心动的淡紫色晚礼服。阿丽明白我的心思:“想看礼服啊。喏,在那。”说着往放垃圾箱一指。

我跑过去,可除了看见垃圾箱里一堆纸灰外,根本没晚礼服的影子。阿丽走过来指着纸灰说:“这就是晚礼服。”

我一边发愣一边努力地回想晚礼服的魅影。怎么可能呢?那晚礼服曾在台上构筑了怎样的景致啊。它似一朵幽兰,却像木棉那样绽放,张狂而热烈,悠悠地在空气中撩拨着每个女孩子内心最柔最软的部分。那部分除了羡慕外还忌妒。你阿丽把它烧掉,岂有此理!

“你没发现晚礼服有什么特别吗?”阿丽问。

我忽然想起那奇怪的面料。

“那面料实际上就是纸呀!”阿丽得意地笑了,“晚礼服是用纸做的,那是一种皱纹纸,用米汤和一种化学品处理过,所以没让你们看出破绽……”

我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烧了呢?”

“因为我想留给大家一种神秘而永恒的美丽。”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我和阿丽在校园漫步。我问她分数考得那么高,为何不报重点大学。阿丽说她喜欢的专业是时装设计,她不想上重点大学胡乱读别的专业,倒希望在本市大学里利用社会关系赚点钱,现在是读了万卷书,该行万里路去大千世界寻找设计灵感了。

阿丽眼中闪烁的目光睿智而骄傲。

是的,这样的女孩子是值得骄傲。在我只顾死读书对未来毫无目标一脸迷茫时,她却用一种不符常理但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方式牢牢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必要时,可以美丽得让人惊艳,聪慧得让人吃惊,高贵得让人钦慕。看着身边自信从容的阿丽,我说:

“当初的你是多么平凡,多么的不起眼。”

阿丽微微一笑:“我们都在打造自己,我们都是自己的杰作!”

 

注:N年后的今天,阿丽已在广州某大型服装公司任首席时装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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