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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世间每一个美丽的女子,都是误坠人间的妖精。人和妖是不能相恋的,正如许仙与白蛇娘娘一样,他们千年等一回的爱情,换来的是永远无法厮守的悲苦。爱你但不能恋你,于是我只能默默地等你堕落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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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怀念“老面”  

2013-03-26 18:37:20|  分类: 【文学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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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怀念“老面” - ㄣ等妳の嫷落 - .

 

 

【献给教师节】怀念“老面”

 

    怀念某个时代,怀念某个人,无需任何理由。

 

                               ——题记

 

    从师范学校一毕业,我就被分配到乡镇的中心中学里。刚毕业嘛,待人接物总是毕恭毕敬的。那时候常常听到同行中有些年长者喊着“老面”。我们本地的老师不会有姓“面”的吧,而当时我们学校的老师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也不例外。我想这“老面”一定是绰号了。

 

    “老面”看上去四十五六岁,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还好每天坚持刮脸。“老面”让人看上去,憨厚中透着一股英气,是他那嘴唇的棱角和凝重的眉宇告诉我的。

 

    我和“老面”开始不在一个年级,又不教同一门课程,加之年龄悬殊,我和“老面”并没有多少的交往。

 

    有一次,怀着打探别人隐私的好奇,我斗胆问身边的一位同事:老面,老面,是不是这人脾气很“面”啊?同事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诡秘的笑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玄机。再后来我和同事在酒后茶余了解到一些关于“老面”的一星半点:“老面”真正的绰号叫“面瓜”。面瓜是本地一种瓜,形状类似甜瓜,吃起来喷香,口感很面,很沙。同事带着些酒意说,你可别以为“面瓜”脾气面,我们本地流传着一个说法你不知道吧,叫“傻子不傻,面瓜不面”。

 

    毕竟后来我弄懂了“傻子”、“面瓜”的种种典故了。“傻子”我们不提,没有什么交往。不过,从同事的话中我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一点:“老面”一定不好惹。

 

    可是恰恰相反,直到现在我没有感受到“老面”哪一点不好惹。

 

    和“老面”真正的交往是我们一学期后被调到了一个办公室里。我想,这也许就是我和他的缘分了。刚毕业时我教了一段时间数学课,后来改成了语文,并且直到现在。我们这种中师毕业的学生,理论上是“围着桌子转一圈”的。当时的乡镇中学也极不正规,从来不讲什么专业对口,而且三分之二的老师是民办老师。

 

    当时“老面”就是民办老师。民办老师,这中国特色的师资队伍,他们是一个特殊群体,有钱人说他们穷计较,一盒火柴都要数着分开用;穷人整天瞪着眼睛骂他们懒惰和好逸恶劳,干活时拄断锄头柄。倒是没有人看见他们的默默无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无私奉献。正是这个平凡而伟大的群体,在当时撑起了中国教育的一片天空。

 

    从此,我便和“老面”挨着膀子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发现他对谁发过火,红过脸。“老面”喜欢喝茶,冬天的早晨,他总是从家里带些柴禾来到办公室里点起炉子,然后烧开水。趁我不注意,把茶叶捏进我的杯子,然后冲上开水;“老面”喜欢下象棋,常常有校内校外的高手来找他杀上一两盘,无论是和是输,从来没有见过和人家吹胡子瞪眼;“老面”是班主任,他总是爱生如子,即使违反纪律被学校扣分的学生,他也从来不呵斥,总是说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呢,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老面”在语文的教学上颇有道道。和我谈起语文教学,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能准确地背出《最后一课》中所有的心理描写的句子;说到哪一篇课文,他能熟练地指出重点和难点。“老面”又写得一手好字,经常见他拿着铁笔垫着钢板在蜡纸上刻写仿宋字,每每这时,我就想起了那个年代重庆地下组织的《挺进报》和共产党人陈然。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有些恃才放旷,常常因工作上的事情和某些装模作样的领导顶牛。回到办公室,免不了大发牢骚,有时也会骂骂咧咧。“老面”总是耐心地劝导我,说年轻人干工作要学会迂回,学会忍让,更要学会理解。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话永远是真理。但仅仅有一回,他在对我说了这些话后,气冲冲地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掷地有声:“说实在的,这件事就得和他干一场!”

 

    就他的最后这句话,让我体会到了他性格中隐藏的另一面:直率与冷峻。这或许就是“面瓜不面”的内涵了。也正是他的憨厚和涵养遮盖了他生命中的这一点。这种个性,在他的骨子里是根深蒂固的,只是他把它埋藏的很深很深,从不显山露水,就像是深层的岩石圈下奔涌着的岩浆。

 

    地下火在奔突运行,但是他一生都没有让它们喷发出来。这便是“老面”人性中伟大的一面。而恰恰是这种伟大,从健康的角度讲,难免会是他身体健康的大敌。

 

    老师,太阳底下最崇高的职业。这句话我打心底里默许。那个年头,老师真正称得上是兢兢业业,真正的不用扬鞭自奋蹄。现代网络有句流行语是这样描述教师这种职业的:起得比鸡早,吃的比猪差,睡得比狗晚。在那个年代绝对不是夸张。我多少有些亲身的体验,如果论坛上有哪个管理员敢封杀这句话,我得送他一句话:谢你八辈祖宗!

 

    民办老师更是艰辛。学校一大堆,家里一大滩。校长白眼,老婆瞪眼。

 

    “老面”终于还是病倒了。是那种中医上叫“中风”的病。中风不语,半身不遂。我们去看望他,同事们回来都掉眼泪,说“老面”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老百姓常说,受得了的罪,享不了的福。可是“老面”还没等到享福的那一天。

 

    他倒在了崇高的三尺讲台上。

 

    那一年,他五十三岁。

 

    …………

 

    再次见到“老面”,是一年半后的一个下午,我和学生们在操场上活动,当时我做了班主任。

 

    孩子们幸福的笑脸和活泼的身影,让我深深感受到:“年轻真好,蹦蹦跳跳真好。”在学生们身影之中,从操场的一角的商店后门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向我走来,是他,“老面”!我赶紧迎上去去,扶住他,他努力地想抬起右手和我握手,但他没有做到。我赶紧拉住他的手,一时间竟然没有话说。

 

    见到我,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当年和我谈语文教学的欣喜。他的嘴角蠕动着,想跟我说说话,可是竟是那么吃力……望着他一步一挪艰难的背影,一丝伤感涌上我的心头,是那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吧。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面”。这期间一直让同事们牵挂和争论不休,一直让大家疑惑不解的是:这位“面”了一辈子,勤勤恳恳为党的教育事业奋斗了一生的老教师,还没到退休年龄患了重病,按照土政策,单位却一直扣发着他的岗位津贴!人们常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世间最冷酷的莫过于此。

 

    最近的网络上盛传着一则消息:公务员摔死在厕所里也是工伤!据说还要准备追认烈士!我不知道这信息的来源是否真实可靠。但行业之间的差距之大却是铁的事实。民间以这样一个说法:卸磨杀驴。或许被杀的驴子便是这世间最大的不幸了。

 

    “老面”的病情不断恶化,后来转化成了癌症。真是祸不单行!都说苍天有眼,为什么好人却不得好报?

 

    不久,“老面”永远地走了。我们再也看不到他那英俊的眉宇,棱角分明的嘴唇;再也听不到他那爽朗的笑声和落地有声的棋子声了。

 

    ……写这篇文章,不为什么,只是为了怀念一位普通的老同事。其实世间本来没有什么伟大和永远,我们无须崇尚伟大,也无须怀念永远。“老面”就是“老面”,极其普通的“老面”,无须用华美的篇章去歌颂,我只是用平实的文字,记下了生命中的点点滴滴的感动。

 

    暑假过去,又开学了。在这个丹桂飘香的季节,在另一个世界的“老面”,天堂中的“老面”,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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