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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军历史文化散文

滏流东渐,紫气西来。家乡的酸枣树,那是邯郸人固守的灵魂家园!

 
 
 

日志

 
 
关于我

李延军,笔名:酸枣,历史文化散文作家,河北作协会员,,邯郸市作协常务理事,散文艺委会副主任,邯郸市散文学会副主席,赵文化专家库在库学者,地方文化研究会专家委员,《百家讲坛》专栏作家,邯郸学院地方文化研究院副教授,河北工程大学荀子研究所研究员,获世界“中华文渊奖”、西柏坡散文节一等奖、邯郸市首届优秀作家奖、邯郸文化特别贡献奖、首届河北文学艺术彩凤奖、丛台情怀征文大奖赛一等奖、邯郸学院精神文化体系主题征文特等奖。研究方向:荀子、赵文化、太行山文书及历史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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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棍与死亡:不忍直视的故乡  

2017-12-10 23:09:16|  分类: 梦里故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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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棍与死亡:不忍直视的故乡

博主按:拙文《光棍与死亡:不忍直视的故乡》发表于《太湖》2017年第6期“十字街头”栏目头条,现予发布,与大家分享!感谢韩冬红老师推介,感谢发稿编辑曾宪榕老师及《太湖》编辑部各位老师厚爱!

光棍与死亡:不忍直视的故乡

文/李延军

光阴荏苒,岁月轮回,又是一年春节时。今年春节前回老家给爹娘送了点儿年货,正赶上爹娘和二弟一家在忙着蒸过年的馒头。狭窄的小院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屋里床上摆满正在“醒”着的生馒头,屋外簸箩里装满已出锅的熟馒头,花糕、贡飨、豆包、刺猬、蛇、鱼等等,各式各样独具老家过年特色的馒头,琳琅满目,比比皆是,俨然一个馒头系列产品博览会。惹得在南方长大的媳妇儿啧啧称奇,并为爹娘一口气蒸这么多馒头何时能吃完而大为困惑!

的确,如今像这样蒸馒头过年的人越来越少了,也只有老爹老娘这样的老人还在坚持和坚守着,仿佛与我们生活在另一个不同的时空当中。这是属于他们那辈人的生存模式,命运轮回的轨迹,更是我生命的记忆,一生也抹不掉的成长胎记。

站在浓浓弥漫着的炊烟中,我看着爹娘穿梭忙碌的身影,盯着眼前成堆的各式各样如花馒头,心中泛起的不是童年时节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无边喜悦,而是莫名的惆怅。这与我刚从微信中读到的两篇文章的心境不谋而合,一篇是黄灯老师的《一个农村儿媳妇眼中的乡村图景》,一篇是宣金学老师的《惨到难以想象:农村老人自杀的平静与惨烈》。面对这本该喜庆的过年场景,却丝毫没有曾经的些许喜悦之感。

两位老师文中反映的广大农村现状,我深有体会。也是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娘,给每次回家的我时常念叨的主要内容。眼前的娘一边揉着她手中的馒头,一边又跟我唠叨起了村里的一位老人境况。娘说,前几天最冷的那三天,村东头的五保户银桂死了。头天还见他一个人趔趔趄趄拄着拐棍儿去买馒头,因担心他上不去进门的最后一步台阶,就一直远远盯着他。直到他最终以一个类似冲刺的动作扑入家门时才放心地离开。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街上放起了轰天的鞭炮,才知道银桂不行了。娘说,她去看了,银桂的小屋里,火炉熄着,馒头也没动,在这么冷的天里,不知道他肚子里有没有饭?!这个冬天咋这么冷呀!?

我沉默良久无语,我知道那又是一个饥寒交迫而死的老人。刚才进村时,我还经过村边银桂那间孤零零的小屋,并跟媳妇儿介绍说,这是一个80多岁的五保户家,小时候他带我去翟固老姥娘家赶过庙会,平时喜欢帮人说媒。那间几平米的小屋,还是托民政局的一个亲戚关系政府帮盖的,也总算有个藏身的窝儿。我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那间小屋已刚刚人去屋空。

我以往每次回家一般在村头都会碰上银桂,虽然他耳聋得厉害,但眼神和记忆力还特别好,尽管我几十年里回家很少,他经常一眼就能认出我,问长问短,一脸的喜气,看不出丝毫的悲苦,令人不觉怜惜万分!没想到,他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尽管马上就要过年了。

每次回家,这样的事情,娘不止一次地跟我念叨过,我早已麻木,不知所措,常常给娘报以长久的沉默。记得秋天那次回去,娘就告诉过我,小生儿死在了村南菜地边的彩钢瓦棚子里了。人老了,几个孩子心眼儿不够使,都不管,也不让在家住,小生儿一个人就住在村南菜地临时搭建的彩钢瓦棚子里,夏天暴热,冬天奇冷,平时就到小卖部赊点儿馒头吃,最后连馒头也赊不动了。几天不出门,大家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估计也是饿死的,小生儿年纪不算大,也就六十出头的样子。

对于小生儿,因家离得远,平时接触不多,印象最深的是,他曾当过生产队长,经常站在一队的钟下,威风八面地敲钟,扯着嗓子吆喝队里的男女老少上工。当年他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呼风唤雨似的人物,想不到晚景也落得如此苍凉!

还有原来的邻居荆棵,一辈子老光棍儿,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了村南看机井的小屋里。当人们发现他时,蜷缩的尸体已僵硬,无论如何也掰不顺,衣服也穿不上,人们勉强把他塞进棺材草草埋了。从他蜷缩的尸体足以想象其临终前经历过怎样的苦痛!娘说,荆棵还欠她50块钱呢,还不上了!

荆棵虽一辈子单身,在我印象中却是个自我幸福感十足的人,年轻时还在外地当过小煤窑工人,总是一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样子,没见他有过发愁的时候。他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一年四季头上裹着条从来不洗的蓝道白毛巾,令我从不知道他的真实年纪到底几何,却总像个顽皮捣蛋的孩子,常常扮鬼脸,出洋相,逗一群小孩玩儿。大人们说他“人来疯”、“出得没人形”、“二憨蛋”,从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的孤单与凄凉。并且经常帮近门儿本家的叔伯兄弟们干农活,看小孩儿,非常卖力。人们虽对他尊重略显不足,却也不是那种让人讨厌嫌弃之人。他内心的苦楚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别人无从体会,也不关心。小时候记得他曾在深更半夜上吊自杀过一次,被爹和邻近的几位叔叔大爷及时发现并救活了,一晃又二、三十年过去,活到现在却还是如此凄惨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对门邻居珍会爷死时,是被人从冰冷的床下发现的。娘说,那时他已病了一阵子了,隔三差五到村里医生那儿要几个药片。平时一个人冷锅冷灶,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知咋过的。在他临死前的那天夜里,还隐约听见他屋里传出哭爹叫娘的痛苦呼救声,叽哩咕咚的翻滚摔打声,与他隔壁而居过继的自家侄子无动于衷,想不到天亮后就死在了床下。人们看到的是他浑身的泥土,蜷曲的躯体,凝固了的痛苦表情,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被褥,令人不寒而栗,悲从心起!那一夜,珍会爷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与绝望折磨,别人已无从揣测知晓。

珍会爷生得人高马大,背微驼,一脸的麻子,也是老光棍儿一条,村里人都叫他麻珍会,当年是我们二队的生产队长。因珍会爷与我家是对门邻居,又是同一个生产队的,是看着我长大的,与我的交集也多些。他的经典形象是,每天早饭后就迫不及待地敲响我家门口老槐树上吊着的那口大铁钟,扯开嗓门吆喝社员们上工了。他那高大微驼的身量,一长脸密密麻麻的麻子,与那棵挂钟的弯腰皴皮老槐树,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形象极其般配,画面感极强。社员们无论是听到他洪钟般的催班声,还是瞅见他老槐树底下的威武形象,都会条件反射地乖乖扛着农具急匆匆上工去。

珍会爷的家庭条件很好,应该说一辈子也没愁过吃穿。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爹,却给他留下一处很大的院子,一正一偏两栋房子,还有街门楼,一院子令人眼馋的枣树,他人又能干,仅仅因为长了一脸的麻子才打了光棍儿,一直与慈眉善目的老娘一起过日子。在集体化时代,家庭收入完全凭工分,珍会爷是队长,家里又仅两口人,年年有吃不完的余粮,日子过得悠然自得,经常令像我们家的人多劳少户一到春天就断粮的人家羡慕不已,甚至有几分嫉恨。当年为了挣工分,读初中的我一到星期天就到队里上工,那时大人一天挣10分工,算一个整劳力,我们小孩只能算多半个劳力,一天挣6分工。在生产队我背过粪,拉过大车。那时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与大人们干同样的活儿,根本吃不消。珍会爷对我还是怜惜有加,背粪时常小声提醒我少背点儿,装半挎篓,多歇会儿;拉大车回程返空时,还默许我们这些孩子坐在车上偷懒。他不识字,每晌收工时,还让我帮他登记上工的社员人名,叫记工。当我上高中了,每次见到他,老说,小子,考得怎么样?考走了就不用当庄户主儿了,不用在家受苦了。

后来生产队解散了,他人也一天天老了,体力与声望与日俱减,威风渐渐不在。再后来老娘先他而去,自己的养老问题提上了议事日程。经近门本家的老少爷们撮合,他把自家的宅院房产赠与了本家的一个远房兄弟,条件是负责为他养老送终。那位远房兄弟把原来属于他的家,进行了彻底翻建,并在其中为其儿子娶妻生子,红火地过起了日子。在那片高房大屋一角仅为他留下一间小屋,供他日常起居度日。他曾一人独享的宽大院落从此更名易主,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惨淡余生。不想没几年光景,就这样匆匆结束了自己一生。我现在每次回家,那院子至今犹存,甚至比原来更加威武明亮,只是已没有了珍会爷那熟悉的音容笑貌。

再往前推几年,和我们一个生产队的甜拐子是喝农药死的。集体化时代,甜拐子是队里看瓜园的,腿虽瘸,但追起偷瓜的小孩来健步如飞,极富威慑力,且脸上有几串罐子鼻儿状的疤痕,总是一副苦大仇深冷若冰霜状,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小孩儿都怕他。谁要是去他瓜地讨个瓜吃,他不但不给,反而身后藏个棍子,等我们靠近时会突然抡起棍子做张牙舞爪袭击状,同时大呼小叫,骂声山响,吓得我们屁滚尿流,四散奔逃。其实他是虚张声势,故意吓唬我们这些经常讨瓜偷瓜的小孩儿,以维持瓜园安全与这些少不更事孩子之间的一种微妙平衡。他由此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和口碑极其凶恶,经常背地里编排顺口溜骂他。

但他也有不少可爱之处,手特别巧,司空见惯的高粱秸杆儿,到他手里不一会儿就能从一把细篾儿变成一只小巧玲珑的蝈蝈葫芦儿;信手拈来的一坨泥巴,瞬间就能被他捏成一个个鸟儿状的泥哨儿,镂刻出一个个图案精美的滚圆响蛋。这些都是我们那个年代孩子们的稀罕玩意儿,常常令我们垂涎不已。尤其是他用泥巴抠出来的那种雕花响蛋,外圆内空,内装几个小泥蛋儿,晾干了居然一摇就能哗哗作响。这手艺是谁也学不会的,至今我也想不通他是怎么鼓捣出来的。

他还是村里为数不多会吹口哨的人,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傍晚,人们在村外乘凉休息时,总能在夜幕中听到动听的口哨声,宛转悠扬,不用问,那准是甜拐子在吹口哨。也总有一群孩子缠着他学吹口哨,但总也学不会,窘相百出。他还喜欢捉弄我们这些懵懂的小孩儿,搞恶作剧。每年春天,不知为什么他总能找到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儿,装在烟盒里,放在我们放学割草的必经之路,引诱我们上当。好奇心害死人,我们这些孩子总是好奇地捡起那个烟盒,一打开,就会有一只小蛇儿挺身蜿蜒而出,直吓得我们魂飞魄散,尤其女孩子,常常被吓得噩梦连连,几天不敢再从那条路上走!

当我几十年后回村,从娘嘴里听到的却是他自杀的消息。人们开始不知道他是自杀的,一段时间里只知道他失踪了,很久没见到他人了。最后还是村里人从县电视台的一则寻尸广告上认出了他。 他选择的自杀之地是寒冬里离村很远的邻村一块棉花地,冬天齐腰深的棉花棵干枯得龇牙咧嘴,如荆棘密布,地上枯草丛生,是外村的一个牧羊老人路过发现并报的警。被发现时,他直挺挺地躺在棉花棵中间的枯草丛中,不远处是一个空荡荡的农药瓶……他临终时经历过怎样的内心痛苦与垂死挣扎,无人关心,也无人知晓了,一如他选择的那片临终之地,漫天的寒风肃杀与一地的衰草摇曳,真正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的现实写照!

经常在我家门口闲坐的大爷老明的,还算是善终,他也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善良本分,当年还是生产队的贫农代表,曾掌管过生产队仓库的钥匙。记得我们小学生给生产队摘棉花回来要过称入库,总是要等他拿着钥匙过来开门。娘说,他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勤俭做活,有病也不治,死后还留了一些粮食和钱。在我们家门口坐着坐着就不来了,没几天就死了,好像没受啥大罪!

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境况如此,那些儿女双全的老人,晚年境况也不容乐观。我经常听娘提起有的人家,几个儿女为每月几块钱几斤油的老人抚养费而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甚至兄弟反目,姊妹成仇,形同陌路!有的人家的媳妇儿,过门儿没几天就吵着闹着非要把老人逐出家门,而且净身出户,动不动以离婚为要挟,带着孩子回娘家,不用重金相赎誓死不归,常常逼得老人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求告无门;有的媳妇儿见老人打工攒下几个碎钱,就上门逼要,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砸锅拆房,其血腥残忍之甚,非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令人难以置信;有的人家老人死后,自以为孝顺的子女,不让被认为不孝的其他子女披麻戴孝,为老人送终,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的老人死后连停丧的地方都找不到,几个儿女都不让尸骨未寒的老人在自家停丧善后。

更为残忍的一家,我已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是一个寒冷寂寥的冬夜,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被炕头的煤火炉活活烧死了!老人并非绝户,而是儿女成群,五世子孙乌泱泱满堂。晚年卧床的老人在几个儿子之间精准按天轮流值班伺候。那一天,该大儿子值班,却不知何故,这位儿子前半夜未到岗,惨剧便发生了。也许是老人感觉冷了,或者是想下炕解手,在下炕或靠近火炉取暖时控制不住自己,倒在了炕头燃烧的煤火炉子上,再也没有挣扎起来。那该是怎样一幕锥心蚀骨般的惨状,无人目睹!一个活人在炉火上燃烧,该发出怎样的惨叫与气味!据说,与其仅一墙之隔的二儿子一家人,一未听到,二未闻到,依然故我,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仅仅因为那天已不该他们值班。直到轮值的大儿子凌晨到岗时为时已晚。只听说,在为老人装殓时已拿不成个儿,无法为其穿送老衣,一家人自己悄悄把老人匆匆掩埋了……

诸如此类的情况,我听娘说的太多了,从开始的义愤填膺到如今的麻木冷漠,已无语多年。只能跟娘说,等我不再为生存奔波了,回家好好听您讲村里的事儿,我把他们都写下来,让人知道这就是如今生我养我的村庄。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为我眼前的村庄做些什么?!

又是一年春节时,又是一个儿女们过年回家的高潮季节。表面上被渲染得喜庆团圆的春节背后,不知被掩盖了多少人间悲酸,无人问津,视而不见!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着。有的朋友在看了黄灯和宣金学的文章后,对我发出同样的感慨,这个社会怎么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不知谁能知道,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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