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伊马拉的保留地

夜幕即将降临，乔纳斯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终点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他并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在他面前，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路在起伏的原野上伸向远方。他也听不到前方有任何声音。

然而他能感觉得到：能感觉到那个别的地方就在前面，并不遥远。可是他对到达那里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了。当寒冷刺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浓重，白茫茫的旋风模糊了他的视线时，这希望变得愈发渺茫了。

加布里埃一声不吭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裹着单薄的毯子，缩紧了双肩，瑟瑟发抖。疲惫的乔纳斯停下车子，把小家伙抱抱下来，这才悲哀地发现加比是如此冰冷而虚弱。

他麻木

周围的景致变得不同了。这种变化很微妙，刚开始时几乎觉察不到。道路变得狭窄而崎岖，应该已经超出道路维修部门的管辖范围了。车子的前轮不停地在石子和沟沟坎坎中扭动，控制平衡忽然间变得困难起来。

这天夜里，乔纳斯骑着车子猛地撞到一块石头上，摔倒了。他本能地抓住了加布里埃。幸好小宝宝是被绑在座椅上的，所以在车子侧倒下去时并没有受伤。可乔纳斯的脚踝扭伤了，膝盖也摔得血肉模糊，血从扯破的裤子上渗出来。他忍着疼爬起来，扶正车子，又去哄加比。

他渐渐开始在白天骑车了，渐渐忘记了可怕的搜查员，好像他们已经消失在过去了似的。但现在又有了新的恐惧：在陌生的环境中隐藏着的未知的危险。

计划会起作用的。他们会成功的。整整一天，乔纳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但当天晚上，一切都变了。整个计划——他们缜密周详地安排的所有事情——一下子变得四分五裂了。

那天夜里，乔纳斯不得不逃离了。天黑后不久，家园刚刚安静下来，乔纳斯就离开了住所。这样做极其危险，因为有些工作人员还在周围活动。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在阴影中穿过已经熄灯的居民区和空旷的中心广场，直奔河边。他可以看到广场尽头的养老院以及后面的配楼映在夜空中的轮廓。但现在他不能去那里了，他必须抓紧每一分钟远离家园。

“不！我不要回家！你不能逼我！”乔纳斯哭喊着，拼命用拳头捶打着床铺。

“坐起来，乔纳斯。”给予者的语气很坚定。

乔纳斯照做了。他坐在床沿上，哭泣着，颤抖着，不肯看给予者。

“今晚你可以留在这儿。我想和你谈谈。不过你必须安静下来。我现在要通知你的家人，任何人都不能听到你在哭。”

乔纳斯猛地抬起头：“也没有人听到那个小宝宝在哭！除了我爸爸！”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给予者静静地等着，直到乔纳斯可以控制自己。他抱成一团坐在那儿，肩膀仍在抽动。

给予者走到广播喇叭旁，打开了开关。

“您好，接受者。愿意为您效劳。”

“通知新任接受者的家人，他今晚会留在这儿，我会和他一起进行额外的培训。”

乔纳斯瞟了一眼挂钟。他们通常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少有机会像刚才那样坐下来谈一谈。

“很抱歉，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乔纳斯说，“我只是想问问流放的事，因为我爸爸今天要流放一个新生儿，是双胞胎中的一个。他得选出其中一个留下，流放另一个。他们通过称体重来决定。”乔纳斯又瞟了一眼挂钟，“事实上，我想他已经完成这件事了，应该就在今天上午。”

给予者面色凝重。“我真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做。”他低声说，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呵呵，我们这里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啊！想想看那会多混乱！”乔纳斯笑嘻嘻地说。

“给予者，”第二天下午，乔纳斯问，“您想过流放这件事吗？”

“你是指我自己的流放，还是一般意义上的流放？”

“都包括。我为——我是说我应该讲得更准确些。其实我好像也不太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坐起来吧。我们谈话的时候你不必趴着。”乔纳斯在提问时已经翻过身躺在床上，这会儿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我的确会时不时想到这个问题，”给予者说，“当我极度痛苦时，会想到自己的流放，有时真想申请流放算了。不过我是不可以那么做的，直到下一任接受者的培训结束。”

“今天是随机假期，特此声明。”乔纳斯，还有他的父母，以及莉莉，全都吃惊地转向广播喇叭。这是很罕见的情况，惠及整个家园。成年人不用参加日常工作，孩子们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做志愿工作。替补体力工会完成必须的工作，诸如保育，食品派送，照顾老人等，这些人会在其他时间享受假期。今天整个家园都是自由的。

乔纳斯欢呼雀跃，马上扔下了家庭作业。本来他正要去学校的。如今学校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结束校园生活。不过对十二岁孩子来说，尽管他们已经开始接受作为成年人的训练，他们还是有数不清的守则要背，还有很多新技能要学习和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