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死啊

鹈鹕留学记

花园里公主戴着梨，她说爱的时侯
便有人制作香水。秋天如井口
大自然光滑，你要蓄起蜡烛的头发。
这一日，鹈鹕无所事事，风波做船
水有蓝图，几个学徒拴住皮带先祖
磷虾在腰间把羽翅打磨出金属光
看一张嘴吹胀橘子升起热气球

他们说南下，不过如掀开锅盖捞花
可滚烫的乡愁如同慌张的水手
行走三天便幻觉出一幢甜房子

在声音里长出铜手
摸还有光的时侯，演出里
一切都属于纸，雨流上山
和午后卷起一切细碎的铅笔

有时候，你是一尊雕像
推到你，便露出basal，弹簧和钴
其实地基，才是不能忘记的
比起爱，比起楼群放弃的


xx

给A

 

再没有歪房子了，没有一年里
的两次告别，在车上昏睡着
忘了看金的桥，再没有水洼
借助轮胎让所有的水起飞
离开座位，但还在想那些
“没有转机的事情”，路过天桥
反光的磁砖仿佛一个星座
稳住自己，不去滑倒其中
仿佛就能低着头仰望
在夜里，开始想起向往过的
滋味，和写字时侯的
心不在焉，在好几种灯光里
只有矛盾，打开身体里的
贝壳，会出现更多的沙砾
有时侯，小房间又重新
装饰起自己，但小人偶
不须吞咽一根蜡笔，所有的
书本，也无法镶嵌在镜框里

沿着火车站的出口走回来。最常去的是一间叫做七里香的包子铺。其实它的包子馅多油，远没有母亲包的好吃却又不腻。店里面散落着几张桌子，有些凳子的朝向没有和桌子边缘对齐，在那些桌面上多有前人留下的空塑料杯子和揉成一团的轻薄塑料袋。从店里面走出来，心里多了些烦闷，冬日到来，但似乎逐渐降下的气温把残存的热气都逼迫至心肌，有时候突然踢一下脚，就会顺势在身旁的玻璃橱窗上看到一个趔趄滑稽的影子。

这时候便开始挑剔起走路的姿势来，正经朝一面玻璃走去，便会看到右脚的脚尖总是指向外侧的，但小腿双双向内并拢，比小腿粗大多的大腿就仿佛也在默默向外膨胀。刻意收起脚尖，又觉得大腿膨胀的更厉害了，这时候突然抬起头，会发现镜子里那张脸也逐渐陌生起来。因为暴露在阳光下面，一侧眼角下由内眼角向颧骨开始生出皱纹，平常在阴影里是隐去的，这时候就格外狰狞，它的凹痕、它的反光，都开始提醒眼前人比心里的那个自己老多了。

我和O莱谈论起昨晚作业的问题。根据老师发来的设计要求，建筑是需要有带百叶窗的红砖墙壁的。我那晚格外烦躁，完全没法把顶灯之间的间隔调制适当，于是便开始在外侧的草地上盖凉棚。最后凉棚变成了天顶镂空，外侧长草的长型库房，O莱说，后来老师用纠错程序找到了二十几个错误，听语气不打算给我重做纠错的机会了。我和O莱走在路上，过了两个红绿灯，之前抛锚的车还呆在人行横道上。她过去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很快发动了引擎。我有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坐过去，但最后车过来撞了撞我前面的消防栓，那金属碰撞的声音……软软的，于是我们便往从前的目的地开去。

到了火河岛，服务员已经认不出我们来了。早年的时候，O莱还没有长出妇孺，我也没有被失眠折磨得充满怨气，我们在火河岛的一座山里自习了一整个晚上，一点都不瞌睡，到后来，还一起互相琢磨出来一道在那时候看来根本误解的循环算法。

冬天的信


那盏灯入夜就没有熄过。半夜里
父亲隔墙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哽咽着：“睡不着”。有时候，
我看见他坐在屋子中间，眼泪
顺着鼻子边滚下来。前天，
他尚记得理了发。我们的生活
总会好一点吧，胡萝卜已经上市。
她瞪着眼睛喘息，也不再生气，
你给我写信正是她去世的前一天。
这一阵我上班勤快了些，考评
好一些了，也许能加点工资，
等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河边。
夏天晚上，我常一人在那里
走路，夜色里也并不能想起你。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这让人安详，有力气对着虚空
伸开手臂。你、我之间隔着
空漠漫长的冬天。我不在时，
你就劈柴、浇菜地，整理
一个月前的日记。你不在时，
我一遍一遍读纪德，指尖冰凉，
对着蒙了灰尘的书桌发呆。
那些陡峭的山在寒冷干燥的空气里
也像我们这样，平静而不痛苦吗？

2003年冬

 

在路上?冬天的编辑


因为穷的原因，在王府井下车以后，哆哆嗦嗦跑过马路，还在出神。一直走到丁字路口，还没有想好。
——日记（2002-12-02）


在路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问题。譬如说，
繁体字应该用微软拼音来打，她都想到了。甚至，
三年前秋天做的《卢文弨生平考》都冒出一些字句来。
车过辟雍的时候，湖面上正刮起风，把菲薄的冰面
吹荡着，互相切割。应该在北池子请她吃饭，杀
她的锐气。不可抵挡的威风，也不顶用了。
布尔加科夫叹道："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莫斯科！"
我们的安努什卡打翻了葵花籽油的日子早就过了，
没有什么强好逞了，早就。她还一直在看书，
差点下错了车。一脚踢到对面中年男子的皮鞋，
那人根本不在意她张皇的样子，她继续看书。
经过考古所了，然后是几家大饭店。她收拾起来，
走到车门口，车厢的地板只有她一个人踢踏的声音。
俨然重要起来，满车庄重的目光凝聚到她身上。
她却显得踌躇了，低头检视自己的裤子、鞋尖。
这是多么雷同的一天，干巴巴的梧桐树下甚至
没有一个巡警。电车慢慢地漾过了转弯，发出柔和的
嘶叫声。她没有书看，想一些没有什么转机的心事。

2002-12-02

你感到眼前的全是灰暗的
在河上，你的双脚就融化
走动的时候就看着自己流走
在冬天你就结晶
你体内的水生物
像是在滑轮上失控的
尸体，你是一个永不停息的战场么

你用强光扫描你爱的故事
只有笔划最多的留下来
你登上过罐装的山顶么
在压缩的空气里
你也看过晨光窒息金属
每一滴雨水里都镶嵌着锈

在机器人和群山的裂缝里
有一个伤心的海底飞行棋
它在花哨的手指里吸毒
炉火很快倒计时出地震

 

你在腰上搭着积木
那里，像一个熔炉。
长着尖顶的螨
灰心的梨
被，学说话的人还原
便镶满脓和苦吧。
成长的木条
让你失火，那天
你造出一张出汗的盾牌
被攻击之处长出的幼儿园呢？
你的，划痕，用悔恨
划分出轮船和冰
天然的可可粉
可可可是未能融化通顺

在做一个大的出行前，就会筹划许多新计划。

回到悉尼第一天，睡过了第一节课，于是新计划似乎就渺茫起来了。

真讨厌现在的状态，真讨厌。

 

悉尼好热，这次租的是一个需要坐火车再转公交车去学校的房间，因为便宜，晚上很多昆虫的鸣叫声，室友养了鸟（身为澳大利亚人，竟然有北京大爷的爱好），早晨的时候，它撕心裂肺的叫。

 

它把我从梦里弄醒了。好多好多天，一醒就忘了梦了。在飞机上的时候，希望这也是一个梦，使劲睁开眼睛，只看见前面的椅背。

飞机真是讨厌的东西。把人带的那么远，还不能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