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海贼王になりたい~!

橡皮人!刀枪不入! 能屈能伸!

 
 
 
 
 
 

科幻小说的处境与处境化的科幻小说

2009-8-1 7:29:08 阅读4367 评论8 12009/08 Aug1

 

 

 刊于《小说界》(2009:2)

 

      我喜欢读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却往往不能赞同他的观念。刘似乎是所谓的科学主义者,放在中国的社会环境里,倒也不能简单地否定。德先生与赛先生,也就是民主与科学,它们到底没有什么神迹,所以不能被人仰仗以期救世,但有理有据并且有反思的提倡总是少不了的,尤其对于近代以来自以为诸事落后于人的中国。刘慈欣喜欢把自己的写作区别于主流文学(即非科幻文学)和主流科幻小说(对这两个概念,我有不浅的疑问,容我随后道来)。刘的小说长于从科技概念中阐发故事,却无心也无力过多着墨人物塑造,更不必说语言修辞,所以不登主流文学的大雅之堂。而据他说,主流科幻小说,尤其是西方科幻小说,对科学技术的态度太负面;用我的话来发挥,他的意思大约是:科技就算不能救世,也不至于被刻画成灭世主吧。

 

我读西方科幻比较有限,但印象中人家也不是没有科技至上的年代。就以这个文体的定义而言,学者们一般把玛丽·雪莱的《弗兰克斯坦,或现代普罗米修斯》(1818)视作科幻开山之作,可也有研究者指出,19世纪的科幻小说作者们,比方说玛丽·雪莱,艾伦·坡,T.A. 霍夫曼等,并没有“科幻”的概念,他们仅仅是在哥特小说的范畴内创作。所以,比较稳妥地说,科幻小说真正成形于二十世纪初,以儒勒·凡尔纳或H.G.威尔斯为代表,这两人很是自觉地热衷于幻想科技进步能为人类社会带来怎样的变化。甚至还有人把雨果·戈恩斯拜克主编的通俗文学杂志《奇异故事》(Amazing Stories)当做狭义意义上的科幻起源,这杂志创刊于1926年,因其物美价廉而风行于经济萧条期。物美者,指科幻故事之异想天开,而且,这些故事大多宣扬科学技术就是好来就是好,是艰难时世中必不可少的亮色,与性感女郎玛丽莲·梦露的红唇酥胸类似。价廉者,大约得归功于这杂志用劣质纸张大量印刷。英文里有个词,pulp fiction,译作纸浆小说或低俗小说,说的就是《奇异故事》这类文章。我向来反感高雅低俗的二元对立,因为读《知音》、《故事会》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人生乐事,而《奥秘》、《飞碟探索》、还有《科幻世界》更是我从小到大的最爱;而今翻翻著名学术期刊《Science Fiction Studies》(科幻小说研究),发觉不光《奇异故事》成了重要资料,就连《科幻世界》都被介绍中国科幻小说的学术文章给专门推荐过,深感欣慰。可惜那文章是2000年发表的,还没来得及介绍后起之秀刘慈欣。

 

看刘慈欣常提阿西莫夫,也许可以不负责任地推论,他所接触的大多是二战后的科幻作品,也难怪他以为当代主流是科技批判,因为这样的小说确实不少,比如关于核冬天或是生化实验引发世界末日之类的故事。不过,我始终怀疑当代科幻小说是否有主流可言。《奇异故事》曾经搞过年度最佳的评选,1955年,索性设了“年度科幻小说成就奖”,被昵称为“雨果奖”,1993年时,这个昵称彻底取代了大名。“雨果奖”成就了一批科幻经典,提起罗伯特·海恩莱恩(Robert A. Heinlein),阿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这些雨果奖红人,科幻迷们想必耳熟能详。即便是对他们不甚了解的读者,只要平时爱看好莱坞电影,就该有机会接触《星河舰队》(海恩莱恩原著,1960年雨果奖最佳长篇),《地球停转之日》(克拉克原著),《我·机器人》(阿西莫夫原著)。《星河舰队》里,地球人远征外星,与大虫子怪兽英勇战斗。《地球停转之日》来了个逆转,地球就快被人类内战摧毁,外星调停员英勇降临,救万民于水深火热。《我·机器人》则因“三大定律”而著称于世:“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类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定律机器人应服从人类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定律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而追求深意的文艺青年们,想来也不会错过大名鼎鼎的文艺/科幻电影《2001:太空奥德赛》(太空航行中,叛变的机器人杀害宇航员)或是《索拉里斯星》(神秘的外星有化意识为物质的力量)。前者的导演是库布里克,后者的70年代版本出自塔可夫斯基之手,这两人都是世界级的大导演。但要追究起原著来,库布里克算是借了克拉克的光,而《索拉里斯星》的作者斯坦尼斯洛·莱姆是波兰科幻作家,向来以探讨科技与精神世界的关系闻名。

 

以上所简介的,还只是几部有电影版本的科幻小说。让我们回到“当代科幻无主流”这个说法,既然做了这个判断,就该给出依据。在我看来,二战后的科幻小说颇有些百家争鸣的气象。对科学主义的反思和批评显然是众多声音之一,诸多科幻作家对政治、宗教、种族、性别等问题都有深入思考,还有女性科幻小说、非西方科幻小说的兴起,通俗科幻与先锋文学的合流,此外,以现代科技为核心的科幻与高举魔法大旗的玄幻文学之间也是一直都纠缠不清(《哈利波特》曾经得过科幻雨果奖!)。如此众声纷纭,何以且何必分辨其主流?在上一篇文章里,我刚谈过乌托邦、反乌托邦、混托邦小说,举的例子中,恰好漏掉了娥苏拉·勒古恩(Ursula le Guin)。这个女人很不简单,7075年两获雨果奖,凭着《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和《被剥夺的》(Dispossessed)。《黑暗的左手》中的世界叫做“冬星”,这颗星球上的人是雌雄同体者,只在每月的特定日子里暂时显现成男性或女性,由于这一特殊的性别设定,冬星人的思维和视角迥异于我们这些非男即女者。勒古恩本可以就性别问题大做文章,可惜的是,她似乎对编织冬星的政治状况和宗教信仰更感兴趣。《被剥夺的》与《黑暗的左手》属于同一系列,故事都发生在同一个叫做海尼仕的宇宙。《被剥夺的》假想了海尼仕宇宙中的双星世界乌拉斯与阿纳勒斯。乌拉斯以美苏对峙的地球为原型,乌拉斯星上的无政府主义者不满现状,集体移民阿纳勒斯。阿纳勒斯虽然生存环境恶劣,却是个美好的乌托邦世界。克鲁泡特金的梦想,怕也是只能在科幻小说里成真,而勒古恩的科幻小说却更像是对无政府主义或乌托邦梦想的嘲弄:殊不见阿纳勒斯的天空上,始终高悬着现实世界乌拉斯?当然,我们也可以这样感慨:乌拉斯的天空上,又何曾少得了乌托邦阿纳勒斯的身影?

 

简言之,这两部小说都体现了勒古恩的“创世情结”,这个词是我杜撰的,用来形容科幻作者把小说写得波澜壮阔、气象万千,好像全球简史、人类学报告、甚至百科全书。在《小说的兴起》(Rise of the Novel)里,伊安·瓦特(Ian Watt)把小说的特征定义为描写具体环境中的具体人物,后人便沿着这个思路强调小说创作如何洞烛探微于人心与世情,可勒古恩的科幻作品却反其道而行之,与之同流的还有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和弗兰克·赫伯特(Frank Herbert)的《沙丘》系列。这些人都热衷于虚构某个完整的世界,大致全宇宙,最小也得是与地球同一级别的行星,然后不厌其烦地交代这个世界的自然景观、风土人情、社会结构、政治制度、宗教神话、历史进程、文化艺术等等,既然花了大力气做这些全景式扫描,自然会对人物和细节有所忽略,也难怪刘慈欣被人质疑其科幻作品的文学性时,会搬出阿西莫夫来为自己辩护。说到底,他们的写作有类似的“毛病”!

 

这“毛病”,至少在我看来,是条莫须有的罪名。谁说小说非得这样这样写,而不能那样那样写?先锋作家可以突破传统玩拼贴搞文字游戏,为什么科幻作家就要被传统小说观所规范呢?瓦特的小说观以对特定历史环境中的部分文本的观察为基础,一来这种描述性的总结不可能做为对如何创作的规定,二来,即便只是描述,瓦特的论著也常被后辈学者所非难,说他的视野局限于欧洲的某些民族国家,忽略了以通俗文学面貌出现的女性写作,更是无视于西方与殖民地之间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如果说所谓的“主流文学”还抱着瓦特之类的特定小说观不放,这样的“主流”倒也不至于自封自赏,因为它毕竟也是一种“流”,我却宁可去读不把想象力往“正道”上使的勒古恩、阿西莫夫和刘慈欣。歪门邪道自有一番新鲜滋味,而这些“奇异故事”的“新鲜”,不正是novel(名词:小说。形容词:新奇的)的含义之一,瓦特再强调particularity(具体),也没见小说改名叫particularity

 

话说到现在,倒像是在为刘慈欣辩护。其实不尽然。他在访谈中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科幻小说要把人类视作整体,无需考虑性别种族民族等问题。这种“整体观”是我最想反驳的,因为我恰好最关心科幻作品的“处境化”。“处境化”是神学界常见的说法,指对神学思考要从具体的政治、经济、文化、生存体验等社会境遇出发,与之对应的是“普世性”,大意就是真理就该放之于四海而皆准。刘慈欣的科学主义已经激进得有几分信仰色彩了,几乎可以被称为科学神学。有神学意味倒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可普世性这个东西,不管是科学主义的,还是神学的,却不乏其危险。危险就在于被普之于世的,其实是特定权力结构的产物,而普的过程,就是权力的扩张。在这种意义上,宣言普世成为一种对权力运作的默认、参与和强化,无论这种行为是自觉还是不自觉的。

 

理论大多是空话,如果没有文本的实例。那我们就再去看西方科幻小说。19121914年之间,埃德加·赖斯·巴勒斯(Edgar Rice Burroughs)连载了他的《火星》系列小说,与之同步推出的,是脍炙人口的《人猿泰山》。有这么一个笑话,说一对欧洲老夫妻收养了襁褓中的中国孤儿,于是赶紧去学中文,要不然没法跟孩子交流!这对老夫妻可笑在把社会构建的文化当作了自然传承的血统,可《人猿泰山》却正是这样一个迷人的笑话:白人孩子流落丛林与猩猩为伍,居然能自学成才,日后与欧洲上流社会毫不脱节----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血统论。而那动物社会,如果让唐娜·哈罗薇(Donna Haraway)来解读,可不就是亚非拉的下等种族吗?刘慈欣说科幻不必计较种族问题,此言差矣,早期的外星探险小说,分明就脱胎于殖民文学,泰山还有个孪生兄弟呢,他孤身一人跑火星当英雄去了!前几年有个电影,叫做《火星幽灵》(Ghosts of Mars),因为是原创故事,所以跟《火星》小说没有直接关系,但这没关系却恰好印证了科幻故事与殖民叙事之间延续至今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火星幽灵》把火星拍成了人类殖民地,倒霉的殖民者遇上了以病毒形式传播的本土幽灵,染病者的造型照搬大花脸满脑袋羽毛的土著形象,极其没有创意,却没创意地极富深意:火星可不就是又一处亚非拉?我看着殖民军与火星幽灵作战,心想这是印第安人起义,黑奴大暴动,还是义和团事件呀?导演不傻,知道自己有政治不正确的嫌疑,于是把身手利落斩妖如麻的两位主角设定成了女人和黑人,愣是没用英俊潇洒的白种男人。其实刘慈欣也有民粹派的一面,他那些小说,还不都是清一色的中国故事中国人物,几时真正写到世界大同?更有甚者,哪怕他再三强调物理学让女人走开,女性物理学家却频频现诸其笔端----这些都是很有趣的自相矛盾。

 

我先是为科幻小说辩护,说它不必强求“主流”文学的具体和细微,现在却要唱自己的反调,主张科幻也得讲究“处境化”,这一提处境,具体和细微又回来了。是我自相矛盾吗?非也。我所期待的,不是对小人物小细节的描摹(当然,我又怎么可能反对这样的描摹呢?),仍然是科幻作家的“创世情结”,可这种开天辟地的勇气得有过得硬的本事来支撑才算有底气。什么是过得硬的本事?硬科幻所追求的科技概念之精深及其所衍生的社会全景之合理性?前者当然是要计较的,但后者更贴近我所关心的问题,虽然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简单的“合理”。理是要合的,可这被合的,是何时何地何种特定处境里的理?科幻小说不是科普读物,更不是《Science》或《Nature》那样的学术期刊,它到底还是小说。想象力这个东西有很多用途和追求,编个故事娱乐大众显然无可厚非,但真要严肃起来,试图探讨些社会问题或人生意义,也不能说就是越俎代庖。科幻作品大多是有野心的,想要通过文学虚构来探讨科技发展对世界的影响,所谓的“创世”,就是以科技概念为出发点,想象出人类社会的另一种可能性,这时候,作者的社科和人文功底也是硬本事,得懂社会、政治、宗教、文艺等等,对自身创作的具体处境要有全面且深入的把握,如果忽略了这些而只求科技硬本事,小说就只是阐发,而谈不上探讨,所谓的创世不过是无意中复制乃至巩固着现存社会的权力结构,或者索性就成了硬伤展览会----刘慈欣写过谈论科技与文艺关系的短篇,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人文硬伤展览会,堪称绝妙的反面教材。当然,我这么说又有强行规定科幻小说该怎么写的嫌疑,赶紧自我辩护一下:热切期待一下科幻小说为我们呈现更多更美丽(或更不美丽)的新世界,总是可以的吧。

  

作者  | 2009-8-1 7:29:08 | 阅读(4367) |评论(8) | 阅读全文>>

查看所有日志>>

 
 
 
 
 
 
 
 

海外 美国

 发消息  写留言

 
芝加哥大学神学院博士
 
近期心愿先走十年食神运!再走十年食神运!接来下的十年、十年又十年还是走食神运!
博客等级加载中...
今日访问加载中...
总访问量加载中...
最后登录加载中...
 
 
 
 
 
 
 
心情随笔列表加载中...
 
 
 
 
 
 
 
博友列表加载中...
 
 
 
 
 

发现好博客

 
 
列表加载中...
 
 
 
 
 
 
 
列表加载中...
 
 
 
 
 
 我要留言
 
 
 
留言列表加载中...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

注册 登录  
 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