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六十年之约
图片说明:前排左1都都、乔予惠、陈萍、佘蕾。后排左1王晓光、海鸥。2009年3月21日
这次去广州,与多年未见的朋友相见,很是开心。说来也怪,我们这几个人,全是部队子女出身,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父亲都是南下军人。也许正是这些共同的特点,早在三十二年前,我们几个人就黏糊在一起,聊得来,玩得来。
1977年10月31日,我们随着南宁棉纺织厂培训队,奔赴青岛国棉五厂学习培训,在青岛住了整一年,我们的友谊就是从那候开始的。回南宁后,大家各奔东西,陈萍、晓光、佘雷、都都先后去了广州,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大家这次见面,相隔也有五、六年了,只有都都,我们俩三十年后第一次见面。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我并不觉得陌生,因为我在广州出生,骨子里就带有一种亲切感。1992年,我也曾来过广州,在陈萍家住了几天,这次我在陈萍家又住了一个星期。老朋友见面,自是一番热闹景象,我们仿佛又回到三十二年前,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在一起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海鸥已经定下酒店,把行李丢在酒店,我们趋车前往佘蕾的别墅,非要去他们家的“避暑山庄”,睡睡他们家的“龙床”,沾一点仙气。
那一夜几乎未眠,大家聊到凌晨五点,说起青岛培训队的生活,不免翻“旧帐”,嘻嘻哈哈,几乎要把佘蕾家的别墅掀翻,好在附近没有人居住,要不然我们非被邻居投诉不可。
1978年,青岛,春末的某一天,我上中班,吃过晚饭,正在机器前辛劳操作,突然,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从通风口传来,好在时间不长,良好的通风设备,立刻把这股刺鼻的气味排出去,没有把我们熏倒。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附近的化工厂氯气泄漏,非常危险。宿舍里,所有培训队学员,不论男女,全部被熏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不少人出现中毒现象,被送去医院治疗。
青岛国棉五厂和宿舍紧挨着化工厂,据厂里的师父说,这个厂的氯气经常泄漏,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只要闻到不良气味,家家户户立刻关门关窗。我们远道而来,根本不知道其中缘由,晓光嗅到异味,还猛吸了一口说: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呛。紧接着一个男学员把所有窗口打开,这下可好,房子里的男学员立刻像一群被烟熏坏的老鼠,不约而同窜出门口,抱头鼠窜。
女学员的境况更糟糕,因为是晚上,又是春末,许多女学员脱掉外套,躺在被窝里,有的聊天,有的看书。南方人,喜欢开窗,就是冬天,仍然喜欢开一扇窗户通风。女学员的反映和男学员一样,当诡秘的氯气无声无息顺着窗户悄然而入,立刻有人打开所有的窗户,氯气肆无忌惮涌进室内,女学员们被熏得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个个惊惶失措,眼睛被氯气刺激得睁不开,即使睁开也是泪眼朦胧,看不清方向。
王小明从被窝里钻出来,从上架床蹦到了地上,一把扯下一条长裤,管他是谁的,穿上再说。眼睛睁不开,看不清地上的鞋子,她胡乱穿上一双,夺门而逃,她身后紧跟着一群女学员,鬼哭狼嚎四散奔逃。那情景,真凄凉,不亚于逃难。
海鸥、陈萍、佘蕾,随着这群逃难队伍,毫无目的瞎跑。这群姑娘被氯气熏昏了头,居然顺风跑,你能比风跑得快吗?氯气顺风吹,你能跑出它的魔掌吗?男学员们就聪明得多,他们顶风跑,没跑出多远,就逃出氯气的魔掌,除了一个带队干部,被熏昏送去医院以外,所有的男学员都无大碍。
海鸥她们这支逃难娘子军只能用八个字形容:惨不忍睹,啼笑皆非。王小明跑得脸青嘴白,上气不接下气,全然不知身上的裤子穿反了,两个白色裤兜迎风飘扬,像两面投降的白旗,脚上穿的鞋子一个爹,一个妈,还不是一种颜色。许多女学员的鞋子全是一个爹,一个妈,颜色各异,外套反穿,引得路人大笑不止,不知道这群娘子军,为何行为如此怪异,穿着如此“前卫”。
海鸥她们穿着倒是整齐,裤子没穿反,鞋子也没穿错,被氯气追着跑,一路狂奔,一直跑到海鸥师傅家。师傅一开门,吓了一大跳,几个姑娘衣衫不整,满脸泪痕流着鼻涕,气喘吁吁,好似被打劫了一般。海鸥见了师傅就像见了亲娘,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这一哭可真是传染源,几个姑娘也跟着放声大哭,哭声震天动地,好不吓人。
待师傅听完姑娘们乱七八糟的陈述后,笑着安慰道:没事,喝点糖水就好了。她立刻冲了几碗糖水,让姑娘们喝了,待她们情绪稳定后,送她们回宿舍。我晚上十点下班,一踏进宿舍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个蓬头垢面,满脸惊慌,海鸥一见到我,哇的一声又哭了,一边哭,一边吸着鼻涕说道:予惠啊,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哇······
陈萍和四十几位女学员被送进医院,她们出现中毒症状,咳嗽、胸闷、呼吸困难等,四方医院一下子被广西培训队的学员塞得满满的,甚至打地铺。我赶去医院探望陈萍,陈萍两眼泪汪汪,一肚子委屈。我看了看地铺上的女学员,一个个都含着眼泪,大概都想娘了吧。中毒最深的就是那个带队干部,他差点就没命了,陈萍她们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治疗几天就出院了。
这段往事,大家记忆犹新,提起王小明的裤子,大家笑个不休,那两面“白旗”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难以忘怀。深更半夜,大家聊个没完,非常怀念青春时光,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让我们再好好享受青春,享受青岛美丽的风景,享受那苦中有乐的培训队的生活。岁月如梭,转眼已过三十二年,三十二年前的帅哥靓女,如今都已跨入天命之年,青丝染霜。“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唐代杜牧这句诗最为深刻,不论贵贱,不论贫富,唯有白发最为公道,该白他就白,谁也不放过。
佘蕾说:六十年以后,我们一定要再相聚。举坐哗然:哇!那就是一百多岁了,一群老妖精了。佘蕾说:要有这个精神,某某同志的母亲活了一百一十二岁,六十年以后,我们也是一百一十二岁,不是不可能,是很有可能。举坐欢笑,我称之为六十年之约。大家想象着六十年之后,是个什么状况:牙齿没了,说话漏风了;头发稀了,漏出头皮了;皮肤皱了,好似层层梯田了;背驼了,腰也直不起来了;走到跟前,谁也不认识谁了······
回到南宁,晓光从QQ传照片给我,传完以后他说为了六十年之约,他要奋斗,去跑步。我回答说:我也要为此奋斗,为了六十年之约,我也要锻炼身体。
姑且不论六十年之约能否实现,只要活着,就要靠这种精神,给自己打气,给自己增添自信。那么,生活中的不如意,会在六十年之约的映衬下,变得微不足道,你会自得其乐,还有什么困难能把你吓倒呢?我真要为六十年之约的创始人佘蕾叫好,冲她伸出大拇哥大声说一句:你太有才了!你比苏轼还有才!
宋代大文豪苏轼曾写过一首诗: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春。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江城白酒三杯酽,野老苍颜一笑温。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公元1082年,苏轼只不过与朋友定为“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佘蕾同志比他豪迈多了,何止“年年为此会”,她把这个约定一竿子插到2069年。佘蕾同志真乃女中豪杰也,苏轼九泉闻之,一定也会伸出大拇哥说: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