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號

下課後去火車站跟肉肉匯合，動車趕去上海。蘭心還是蠻方便的位置，地鐵一號綫陝西南路出來走三分鍾就到了。五點半到後臺。順便說一句，進任何一個後臺的原則就是大模大樣大搖大擺，越鬼鬼祟祟小心翼翼越被盤問。

輕車熟路進去化妝間，一看，老蔡剛到，還未來得及“卸袍”哩。穿得很樸素；頭髮白了不少，看來有一陣子沒染了；之前排戲瘦下來很多，這會子大概又長了些肉回去。打招呼的時候，老蔡在我們各人肩膀上捏了一下，確認衣服穿得不少，這纔說，今天蠻冷呢，明天也有風，你們不能著凉啊。然後問，晚飯喫了沒？把那麽重的包放下來，出去玩玩吧，附近逛逛，開戲再回來。

這時候有樂隊的人過來請老蔡跟張靜嫻再示範下走臺，老蔡脫了外套，走去臺上。我們站在幕邊偸窺了一陣，看身段是密誓。

出去逛了一陣，看中一個合看不合用的旅行包，想想算了，買了還不是折磨自己。

回來後臺跟老蔡聊天，纔知道《長生殿》的北京之行取消了（無怪乎聽聞有哀嚎之聲），而《撞鐘·分宮》的復排也要等到明年了，順利的話5月會公演（噢耶～）！期間袁國良進來問“郭子儀”三個字的唸法，老蔡詳細講解了一遍，然後對我們感慨如今的四聲尖團之不講究，期間化妝間裏的某位年輕演員，搞七捻三地把普通話和韵白攪和在一起，老蔡說了一陣說不通，祇好作罷。

看看時間差不多，我們打個招呼下去看戲。

看見菩薩蠻，還有伊姐姐。

 

三本  馬嵬驚變

不知為什么，總體來說戲很散，大多數人都沒什麽精氣神，跟前面兩次看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另外音效也沒有調好，如果不是特別好的演員，就會顯得聲音比較單。

“傳概”

“偵報”

“窺浴”

這樣的小戲，還是蠻有意思的，兩個綵旦還是不錯，雖然蘇白實在不好恭維，但樂子確實不少。永新念奴也不差，祇是越劇造型出現的道具版明皇楊妃，實在叫人笑死。

“陷關”

還是豫劇的哥舒翰，僵硬的話劇動作的老兵，怪無聊的。雙雙哥勾臉真是乾淨漂亮，演戲也還是那麽賣力，正想對肉肉夸他，冷不丁聽到“向”念成了尖字，我的心“別”地一跳。

“驚變”

這個戲，省崑老是祇演“小宴”，一派歌舞昇平。張靜嫻的楊貴妃聲音也算得柔細，但演來還帶有正旦的份兒，偶然間會像王母娘娘。從上次看王悅麗專場的經驗來看，第二支【泣顔囬】最是考驗人，或唱或做，稍不留神就要“豁邊”。張老師唱“花繁”二字的時候運用了力度可觀的打夯腔，令人絶倒……酒醉的身段不太自然，嫵媚和嬌柔的醉態真是不能勉强……楊國忠上來報上如此國變，竟然沒有什麽情緒……果然還是老蔡一個人的“驚變”。

“埋玉”

裏面又出現了“但願早日破賊，大家還都便好～”的字幕，疑心應該是“大駕”，這次張老師有些微處理，好過上次沒心沒肺。唐明皇的心理，上次看的時候沒覺得這麽絕情……這次可真是清楚啊，這多情種子，也有所謂舍家爲國之念，該撒手時就撒手了！話說囬來，溫莎公爵放弃祇是王位，好歹還得以廝守；李隆基要放弃的卻是小命，完了還不一定能葬一塊兒！很閤理啊，俺們的皇帝地盤又大，權力又集中，腦子又清醒，基本上太虧本的買賣是不會做的……心理捨不得，卻是沒法子的事情。

扯太遠了。那個抽白繗的噱頭，蠻話劇的。

“冥追·情悔·神訴”

衣服還是那個睡衣兮兮的，碩大無朋的古裝大頭上又換了若干珍珠八寶，棒棒糖似金色髪簪的插了一頭，怪啦啦的，看起來整個人的比例不協調。魂步功力不够， 身段動作又或者有像“斬娥”處，

“聞鈴”

如此功力，難得一聽，真可使人淚下。老蔡畢竟上了些年紀，唱起來力不從心的地方也聽得出來，但就是叫人聽得很爽很過癮，不得不承認他功力非凡。

“聞鈴”兩支【武陵花】唱完，余韵未了，聽者都在如痴如醉之際，三本便可完美收梢，可惜還有强要狗尾續貂者，又讓楊貴妃鬼魂出現，來個人鬼情未了，相逢對面亦不識，自以爲搞得很有悲劇氣氛，簡直不明事理！——謝幕後在後臺，聽到某領導大夸這一段加得如何有水平，如何感人……

“謝幕”

其實謝幕沒什麽好寫的，不過李薔華奶奶出現了～呵呵，上次她也是來看三本的呢。

另外“于丹教授”大駕光臨，同演員們握手合影。看見跟老蔡打招呼的李奶奶，拼命拉著人家的手，激動地說“我從小拍曲”“我一本一本地翻曲譜”“我的曲譜都翻爛了”“我……”——聽了一會兒，全是她一個人的市面，沒有內容，而且句子都是以“我”開頭，看她不似有要唱一支的意思，遂不再有興趣。

老蔡換了衣服，妝也沒有卸，就趕緊送李奶奶回去了。

 

◎◎◎◎◎◎◎◎◎◎◎◎◎◎◎◎◎◎◎◎◎◎◎◎◎◎◎◎◎◎◎◎◎◎◎◎◎◎◎◎◎◎◎◎◎◎◎◎◎◎

 

2號

到後臺的時候，有一位老先生來找老蔡，跟他說戲臺上有個錯誤，老蔡馬上問是什麽，回答說是哥舒翰的大纛，應該綉“哥舒”而不是“哥”，因是複姓。哥舒翰、安祿山、史思明等都是少數民族……包括李隆基。老蔡說他會跟團裏反映——我倒是很想知道上崑的反應態度和速度。

老先生又問道：蔡正仁你是不是不當團長了？

老蔡說，不當仔長遠了。

老先生說，那我們也不好去上崑白相了，新團長不認得……

老蔡說，你們去唱唱好了，不要緊的。

老先生說：算了算了。

我們扶老先生去劇場，他不斷地感謝，然後抓著我們的手問“貴姓啊？”問完了一會兒又忘了，於是又問一遍又謝一遍……

看見伊姐姐、菩薩蠻、中蔡、戴喜、還有大名鼎鼎的豆媽。

 

四本 月宮重圓

“哭像”

除【上小樓】唱得稍快，不在狀態，其他曲子均好。

“彈詞”

計老師也比較散，不似前次賣力，少飆了些高音和美聲低音，反而舒服好多，。

【一枝花】唱得意氣風發……

【貨郎兒】“慢慢的把天寶當年遺事彈”，第一個“慢”字大賣，我很佩服錢寅的气那麽長……

後面倒也罷了。

【六轉】唱得很好。

【七轉】唱得尤其有感覺。

【尾聲】又亂來了一把……

配戲的五人，除了小花臉，都沒什麽戲，花臉旦角尤其僵硬。扮李暮的小生念白比起上次的一驚一咋稍微好些，不過這次在念白上不斷挑戰心電圖的換成了計老師……

“見月”

【攤破金字令】【夜雨打梧桐】纔知道這裏頭的唱這麽好聽，呵呵。

“覓魂·寄情·補恨”

雙雙哥的楊通幽，厲害的牛鼻子老道，卻不够仙氣，還是要淡泊些。

“得信·重圓”

整個完了，覺得好似余彬這個楊貴妃最好，大概是因爲戲份少而且規矩本分吧。唱唸還需再修行。

“謝幕”

老蔡收到一大把花，蠻好看的。

我們這些看戲幾乎從來不買花的人，慚愧。

于丹教授再次出現，握手，合影，表白，這次是說“我看過多少戲呀……”“我看過那麽多戲……”“我看過的那些戲……”半天也不說什麽戲，我失去了耐心，躲躲開。有粉絲要求合影，第一張拍糊了，再要拍第二張，于教授的臉就長了……其時後臺已基本無人矣，此本色也。

老蔡換了衣服，又不卸妝（後臺沒有熱水），往紅白妝的臉上戴一副眼鏡，N可愛的要把花給俺們帶回南京……俺們第二天要去看倫勃朗，謝絕，他祇好自己捧了出門——剛才熱鬧無比的後臺，此時除了蘭心的工作人員，祇有俺們三人了。

老蔡上車前給了肉肉一個擁抱，回頭看看我，車門擋在中間，於是抱了抱我的肩膀。

肉肉幸福地感嘆，有點像抱熊。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