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F网球同人] 三幕喜剧 (完)
注:1 这是网球同人; 2 这是AU架空设置
Title: 三幕喜剧
Pairings: Roddick/Federer
Rating: PG
Word Count: 21,967
Notes: 坛子里面的活动文,赶鸭子上架的产物。
三幕喜剧
幕启
2007年8月8日 星期三 晴好
瑞士 巴塞尔—米卢斯国际机场
Roger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看着面前熙来攘往的人群,一种平静的幸福感紧紧包围着他。他脸上挂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笑容,那种溢于言表的幸福似乎感染了周围每一个经过的人。
一只红色的皮球懒洋洋地滚到Roger脚下,他低头捡起这只皮球,紧随皮球出现的是一个长得圆乎乎的白人小孩儿,5,6岁上下,胖胖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透着那么一股子好奇和天真。他蓝得近乎透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Roger,好像他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珍奇动物。
Roger对着小男孩摇了摇手里的皮球,那种从早晨起就挂在他脸上的梦幻笑容现在终于被比较正常的微笑代替了。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起劲儿地彼此对视。
“叔叔,你在等人吗?”
“是的,我在等人。”
“你在等你的女朋友吗?”
“是在等我的朋友。” Roger笑,是那种温柔的好像能融化寒冰的笑容。
小男孩的妈妈追了上来,充满歉意地从Roger手中接过那只早已被人遗忘的皮球,说了几句道歉的话,领着小男孩转身离去。
那个孩子乖乖牵着妈妈的手,走出去两三步之后,忽然回过头来,对着Roger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
Roger笑。
是的,他在等人,等他的爱人。
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要和Andy一起,飞向弗罗利达,飞向那片自由的国度。
去开始新的,甜蜜的,梦想中的生活。
第一幕
1.Chef (大厨)
瑞士 巴塞尔F&H Café餐馆
Roger Federer是个厨师,一个不怎么成功的厨师。
他的失败可以用肉眼来丈量,只要看看那个只有二十几平米的小餐馆里门庭冷落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手艺和经营策略都有待提高。餐馆每天早晨十点营业,晚上九点关门。从早到晚,翻遍整个巴塞尔市区,能比F&H Café更安静的地方恐怕就只有公共图书馆了。而且那些偶然登门的客人,在尝过Roger的手艺之后,下一次宁可多走几步绕到F&H背面的商业中心去觅食。
F&H Café毗邻巴塞尔新开发的商业中心,从这一侧绕过去,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就像一幅价值高昂的油画,F&H是这幅画的背面,画的正面就是新商业中心,富丽堂皇的商业楼宇罗列两旁,国际结算银行巴塞尔分行,希尔顿酒店,巴塞尔市政大厅,瑞士CLARIANT集团巴塞尔总部竞相显示自己的尊容地位,宽敞的街道被熙熙攘攘的人流堵塞;人行道则被蜂拥而来的无数行人踩得略微发黑。一眼望去,很难相信F&H是和商业中心紧靠在一起的。
原本雇来撑门面的二厨和漂亮女侍应见此情景,就相携另谋高就去了。
目前整个餐馆只有人员两名,身兼老板,大厨,帮厨的Roger和他的助手,会计兼侍应生Lyla。
严格来说,入不敷出只是Roger面临的众多难题之一,实际上从去年开始,一些供货商就开始延迟或干脆拒绝供货,银行的贷款漏洞越来越大,追债的人像走马灯一样来了走走了来。资本社会就这点好,法律永远站在债权人这边。
Roger躲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躲得自己都叫苦不迭,如果不是他那厨师父亲临终前再三要求他把F&H Café好好传承下去才肯咽气,他可能早就卖了Caf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去了,譬如,周游世界。
曾经有发展商提出高价收购F&H,最后均被他婉言谢绝。他的父亲和祖父生前都是巴塞尔远近闻名的大厨,尤其以一道Veal Marsala著称。对这样的家族来说,生出这么个不会做饭的儿子已经不啻于奇耻大辱了。如果再让祖父和父亲辛苦经营一辈子的餐馆败在自己手上,Roger无论如何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Andy Roddick出现了,他当然不是从天而降的。
他是被Lyla请回来救命的。
说起Andy Roddick,那可真是个人物。如果你不做饭,你肯定不知道他,如果你做饭你就肯定听说过这个美国人。他和人们概念中的美国人不同,他对食物有很高的要求,也有很好的品位,他口味刁钻,要求极高,但是味觉十分敏锐,除非真正美味的食物,否则休想获得他的青睐,但是一旦得到他哪怕只言片语的赞赏,马上就会招揽一批“朝圣者”趋之若鹜。
但是他性格非常奇特,有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里,点上那里最拿手的一道菜,然后第二天在美食周刊上大加赞赏;有时候他却会对高档酒店的邀约视而不见,或者干脆当着那些人的面嘲讽他们的饭菜做法刻板缺乏创新和特点。
当然以上这些事情,Roger是不知道的。他甚至从未听说过Andy Roddick这个人。对他来说,美食家和厨师的关系,其实就跟猫和老鼠的关系是一样的。他平时见到美食家都是绕着走的。所有关于这位伟大的Roddick先生的丰功伟绩都是由Lyla向他汇报。
2.Gastronomist (美食家)
基本上,Roger觉得Lyla在胡搞,他压根儿不相信她能请得动这位大人物,如果他真如她所说的那么大。
结果事实证明Lyla拥有异于常人的关系网。透过层层复杂的亲朋介绍之后,那位伟大的Roddick先生终于决定来F&H坐坐,时间不定,完全看他当时的心情。但应该不会早于6月20号,也不会迟于9月20号。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Roger当时就绝望了。
但是Lyla兴致很高,于是从6月20号开始,F&H Café就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任何年龄超过40的,看上去一脸傲慢的,穿着打扮一本正经的,说着一口美国味儿蹩脚德语的男人都成了他们注意的目标。
这项侦查工作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因为从那一天开始,还没有一位这样的客人跨入过F&H的大门。
“Boss,你说我们会不会搞错了目标物。也许他不是又老又傲慢那种人,说不定他又帅气又年轻呢。”Lyla拿着托盘回到吧台上,和闲得没事情干的Roger窃窃私语。“比如,就象那边角落坐着的那个年轻人,你看他有没有可能就是Andy Roddick。”
Roger向角落望过去,小小的餐馆里只坐了两位顾客,相比之下Lyla指的那位看上去就非常显眼,一个很年轻很英俊的小伙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当然也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成果,一脸还没睡醒的颓废样。他面前放着一杯维也纳咖啡和一张巴塞尔时报,那表情,看不出来是觉得报上的新闻无趣还是嫌咖啡难喝。
3.Collecting agent (追债代理人)
Roger还没来得及回答Lyla的问题,门口的风铃再一次响起,走进餐馆的是一高一矮两位西装革履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
一见这两个瘟神,他不由心中暗暗叫苦,Geisthoevel先生和Schulze先生,代表供货商和银行前来讨债的经纪人。Roger之前和他们打游击战和拉锯战已经打了好几个月了。现在的情况是,F&H总共就这么大,一目了然,开溜是肯定来不及了,再说也不能自己跑了然后留下Lyla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撑场面。
Roger只能硬着头皮,天知道他根本不擅长和这种官司场上打滚过来的人打交道。
这两个人倒也干脆,一上来就摆出一幅公事公办的冷硬嘴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厚沓文件。开始宣读自己的权利以及对方的义务。餐馆里面坐着的另一位顾客见势不妙,把钱扔在桌子上转头走了,一分钱小费也没留。
“Federer先生,您应该明白,如果您不能如期偿还债务,银行有权要求冻结您的账户,清算您的所有财产。”高个子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口气冰冷。
“Schulze先生,我不是不还,只是这段时间资金周转不灵,等我手头有了现金,我一定会还的。”
“对您的处境,我们深感遗憾,但是您拖欠这几家公司的债务已经很久了,如果在下个月之前,还不能如期归还,这几家公司的代表很可能会联名将您告上法庭。到时候事情可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矮个子男人火上浇油。
“我……”Roger语结。
一旁的Lyla实在看不过去了,她冷嘲热讽地加了几句:“两位先生,麻烦回去告诉你们的雇主,当初如果不是老Federer先生肯从他们那里进货,现在哪里轮得到他们耀武扬威。这些人争来争去无非是想做第一债权人。”
Roger感激地望了一眼Lyla。
Geisthoevel先生脸皮还不算太厚,已经有些脸红了。他故意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到:“无论如何,我建议您……”
“实际上……”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打断了全神贯注的四个人。
所有人转头向声源望去,那个年轻人已经喝完了他的咖啡,现在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好戏。
“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Schulze先生又一次推了推眼镜,郑重其事地问。
“我说,实际上。”年轻人站了起来,向吧台的方向走过来,“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干扰他人正常营业,骚扰顾客,这位先生也有权把你们二位告上法庭!”年轻人朝Roger的方向努了努嘴。
高个子男人故意回头扫视了一圈一个顾客也没有的餐馆,嘲讽的反问道:“这里好像并没有顾客让我们来干扰吧。”
“我难道不是顾客吗?”年轻人忽然笑得很甜。
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让Schulze先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我,作为顾客,受到了你们的干扰,饭吃得很不愉快,如果一不小心把鱼刺吞下去划破了喉咙或者噎住了,你们哪个要来负责?”后面这话已经有点儿胡搅蛮缠了。不过很凑效,民主社会就是这样,对于讲究民权至上的人来说,咖啡烫破嘴皮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老板告上法庭,并得到巨额赔偿,更何况鱼刺梗在喉咙里。
“追债绝对不是干扰他人的正当理由,记得下班后也不要去这位先生家里,这样很可能构成私闯民宅罪。”年轻人笑得越发开心了。“这位先生,你可以考虑报警,我很乐意替你作证。”年轻人忽然转头面向Roger,朝他眨了眨右眼,嘴角快速的上扬,然后恢复原位。
Roger愣了一下,瞬间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基本上,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人是美国人,只有美国佬才会对诉讼和打官司如此感兴趣;而且对不认识的人,不分性别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乱抛媚眼。
4.Favor (人情)
在年轻人一番有理有据的胡搅蛮缠之下,两位追债人灰头土脸地撤了。
Roger发誓,他一开始的时候真的是心存感激的。只是他实在是和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不太擅长和人,尤其是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人,打交道。
“非常感谢。我欠您一个人情,”Roger非常真诚地对着年轻人笑,他瞅了一眼对方刚才坐着的桌子上的那个空咖啡杯,也许赠送他一杯咖啡和一些特制的小点心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下午三点既不是吃饭的好时间,也不是喝酒的好时间。“如果您不忙,也许您愿意尝尝我们特制的甜点,再配上一杯维也纳咖啡,怎么样?”
“不用了。你的咖啡根本是在谋杀我的味蕾,这餐馆还没倒闭实在是奇迹。”
Lyla打碎了一个玻璃杯,Roger的脸有些绿。
“如果你真想感谢我,不如请我吃顿晚饭。我比较喜欢吃。”年轻人无视Roger的不自在,继续自说自话,“当然最好是你拿手的菜式,我不喜欢千篇一律的东西,要有特色,要有灵魂和爱。”
好吧,Roger祈求有人能来告诉他,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有特色的菜他还能理解,有灵魂和爱的菜是什么鬼东西。
“你……你的意思是,要我做饭给你吃。”Roger脑子有点儿乱,这个人的行为方式完全不符合欧洲人的正常习惯。
“当然,你是厨师,不是吗?”
5.Phone call (来电)
下午5点,Roger在厨房里忙成一团。
远处有电话铃响起,几分钟之后,Lyla一脸心事地走进厨房,“Boss,Mair律师打电话过来了,他让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Roger手一滑,差点儿切到中指。“不用考虑了,你替我转告他,我已经决定,也请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他没有回头,所以Lyla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Lyla默默无声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她这个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一根筋,如果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谁劝也劝不回来,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死路一条也是甘之如饴。
“其实……你应该再想想,我觉得……”
Roger默不作声。
“好吧,那我转告他。”Lyla识趣地闭上嘴,转身走出厨房。
等到Lyla走远了,Roger才放下手中的刀,他茫然地盯着左手无名指,指根处有一圈淡淡的印子。那里原来有一枚戒指。
6.Dinner (晚饭)
晚上7点,Roger在F&H请美国人吃饭。
就Roger的个人经验而言,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顿饭更让人食不下咽的。他从未遇到过比这位口味更刁钻更挑剔的客人。他对每一道被端上桌的菜式品头论足,不是嫌淡就是嫌甜,不是过咸就是过腻,不是菜的样子太难看,就是盛菜的盘子有碍观瞻,反正没有一样东西让他满意的,当然最让他不满意的还是做菜的人。Roger从开胃菜一直忍到了汤和配菜,又从主菜一路忍到了甜品和红酒。
“我听说,F&H Café的招牌是一道意大利菜,叫做Veal Marsala,你会不会做?”美国人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问。
Roger装作没有听到,离开桌子去端汤。
年轻人耸了耸肩膀,之后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经过这次晚饭,Roger倒宁可被那几个追债的人纠缠,Geisthoevel先生和Schulze先生无论如何也比面前坐着的这位好伺候。
如果不是他随性的穿着打扮和过于年轻的岁数,Roger真要怀疑他就是被Lyla崇拜地五体投地的,伟大的,英明的,刁钻的,花样百出的Roddick先生。
说到这里,Roger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呢,今天从下午开始就忙得团团转,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和人家坐在一起吃了一个多小时的饭,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在耐心的听完客人对最后一道甜品发表了一番负面的看法之后,Roger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问到:“我刚刚才想起来,我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Roger Federer。”Roger微微撇了一下头,想了想,补充道:“F&H的厨师兼老板,也许你已经知道了。”
“嗯。”对方嘴里含着还没融化的奶油和巧克力,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Andy Roddick,美食评论家。也许你已经看出来了。”
如果现在有个阿拉丁神灯之类的玩意儿出现在Roger面前,他比较希望许个愿望:天上霹雷,把自己劈了;或者地上地震,直接把自己埋了算了。
7. Roger Federer
时光荏苒,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因为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扇我吧)
这期间,Andy已经和F&H上上下下所有的员工混熟了。这任务不难,所有员工只有两个人。Lyla很好对付,她属于一看到Andy就心花怒放的类型,所以他只用了10分钟就搞定了这位女侍应。
问题在于Roger。
你见过厨师追着美食家极尽巴结奉承之能事的,你有没有见过倒行其事的?
没见过?好吧,Roger也没见过。
要不是自己一穷二白债台高筑,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他简直要怀疑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美食家有其他的不良企图。
“别误会我,我不是不欢迎你,只是,你难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吗?”Roger尽量委婉地下达逐客令。
Andy耸了耸肩膀,“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巴塞尔最好吃的东西。”
“这么说,恐怕你在F&H什么也做不了。”
“不见得吧。”Andy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神秘的笑容。
Roger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虽然只相处了一周多的时间,但是每当这个人突然之间笑得很甜蜜的时候,往往就是他满脑子馊主意的时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这是他紧张时的惯性动作。
Andy饶有兴趣地看着Roger,沉默半晌之后再次开口,语气变得非常郑重其事。
“你知道吗?我最近整理以前的旧资料,发现了一则很有意思的新闻。”
“什么新闻?”
“一起车祸,一个人当场身亡,另一个人昏迷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恢复知觉,但是脑细胞受到严重损伤,丧失了味觉。你说这算不算有意思的新闻。”Andy的眼睛紧紧锁定Roger,捕捉着那张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味觉,对一个厨师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当然知道。”
8.Nobody has to know
Roger没有动,没有说话。
Andy公式化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近乎残忍的平静。
“Roger Federer,生于厨师世家,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天分,18岁的时候第一次获得国际美食大奖,最拿手的一道菜是家传的Veal Marsala。被所有人认为前途无限。22岁生日当天,和男朋友庆生归来(Roger本来就是G噢~~~~~),遭逢车祸,男友当场身亡……你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Roger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逝,他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仿佛这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他只是一个听众,一个毫不相关的第三者。他,Roger Federer,没有失去味觉,没有失去自己的爱人,也永远不可能失去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F&H Cafe。
长时间的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很久之后,他才机械地开口,这样做只是因为似乎必须有人先打破沉默,而并不是因为他想要说话:“你调查我。”是问句,也是陈述句。
“我只是感到好奇。你大概不知道,6年以前,我来过这里。我不得不说,无论是F&H Cafe,Veal Marsala,还是做这道菜的Roger Federer,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愉快的印象。”
……
“这很有趣,看一个人在六年之间可以变成什么样子,实际上,你现在这副模样和这座快要倒闭的餐馆倒是十分相得益彰。”
……
“Roger,你到底是因为丧失味觉才自我放逐,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才是被救活的那个而感到内疚?”
这句话中的某个单词触动了Roger的神经。
在这种情况下,他做了一件他不应该做但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沉默地站起来,沉默地走到Andy面前,然后冲着那张可恶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Andy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一拳打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趔趄几步,带翻了身后一排桌椅。
Roger二话不说,转头向门口走去。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失控,Andy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还手。
他只是本能地冲上去拦住Roger,Roger侧身一闪,手肘顺势向后直击他的肋骨,这一下真得很疼,Andy没想到Roger会再次出手,他脑海里瞬间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一个想要发泄,一个想要征服,不知道谁先站了起来,另一个马上就会扑上去继续缠斗,拳头打在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桌椅被带翻的巨大响动,和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极大刺激了他们击败彼此的欲望。
最后随着一记重击,Roger感觉肺部有一瞬间的缺氧,下一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Andy已经整个人压制住了他,他的双手被牢牢钳制在身后,双腿被困住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Andy紧绷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汗水味,两具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脖颈上。
Andy占了上风,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他低头,两双眼睛相距不过一英寸。他看到Roger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不是悲哀,也不是愤怒。
他的征服欲被这个表情浇熄,理智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有些颓然地松手。
“对不起。”
Roger没有回应他的道歉,他只是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出门去。
第一幕 完结
第二幕 发生在N天之后
1.Veal Marsala&Confidence (美食与信心)
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实在太多了,和那些真正不幸的人比起来,Roger觉得自己的遭遇只能算作普通,只不过失去了味觉,但他还能看得见,听得见,闻得见;只不过失去了所爱的人,但他仍然还有朋友,仍然还有爱人的能力。
但是自从遇见了某个名叫Roddick的美食家,他就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的确是不幸的。
他一时之间失去理智,打了别人一拳,而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和别人动过粗,他打输了,但他反而成了那个内疚的人。他觉得自己欠了别人,因为是他先动的手,更何况那个人总算也帮过他。
所以几天之后,当Andy鼻青脸肿地出现在F&H的时候,Roger除了稍微怀疑了一下这位胜利者脸上开的染料店铺面怎么这么大之外,基本上立即就原谅了他。虽然他有预感自己这次真的惹了很大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到底有多大?大到了Roger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Andy要重新做出自己最拿手的Veal Marsala。
基本上失去味觉的厨师和废物没有什么两样,更何况,烹饪也需要热情和兴趣,而Roger对美食的热情早在5年之前的那起车祸中就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埋葬了。
唯一能够支撑着他经营这家Café的动力就是父亲临终前的遗言。虽然现在看来,这份承诺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让Roger始终想不明白的是,Roddick只是一个美食家,就算以食为天,也没有理由这么纠缠着他这个倒霉的过气厨师不放。整个巴塞尔排着队等他垂青的厨子多了去了,如果他真如Lyla所说得那么出神入化。
说到Veal Marsala 这道菜,虽然很多厨师都会做,但是要做得与众不同,做得让人一试不忘,却只有非常优秀的厨师才能做到。(其实是我实在也找不出别的菜了,这是意大利人介绍给我的。)
材料和做法其实不算复杂,
材料如下:
8 片小牛肉切薄片,盐,现磨胡椒,Extra Virgin Olive Oil,
一个shallot 切细末,四瓣大蒜,切细末,一些鲜磨菇切片。
1/2 杯Marsala红酒
3/4 杯 低盐鸡高汤
一点新鲜Rosemary调味
做法如下:
把买来的小牛肉敲打,并把多余水份挤掉,浅锅预热,(中热程度即可),先放四片小牛肉进去双面煎到金黄色,(大约1分半钟一面),把煎好的先放到盘子上,再用同样做法处理剩下的四片。
在同浅锅上加一点油,加入shallot跟大蒜,煎到有香味为止,(大约30秒) 再加一点Extra Virgin Olive Oil,并加入磨菇煎到软,并让水份自然蒸发,(大约三分钟),浅锅里加一点盐,加入Marsala酒,让酒煮到量剩下大约一半,(大约两分钟) 加入鸡高汤跟rosemary,一样煮到鸡汤量剩下一半(大约四分钟),把备盘里的小牛肉片加入浅锅里,让酱汁入味即可。
虽然Roger还记得做这道菜的工序和感觉,但这毕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自从车祸之后,他再也没有对烹饪真正用过心思,再加上他现在也尝不出来酸甜苦辣的区别。做这道本来就非常有难度的菜不啻于难上加难。所幸,Roger的舌头虽然不起作用了,但是还有一条更刁钻更敏锐的舌头候补。
放眼巴塞尔还有哪个比著名美食家Roddick的舌头更适合试味?
所以,
第一天, Andy被Roger分别用烫的,麻的,咸的和酸的折磨了几个小时。
Café关门的时候,Andy基本已经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
第二天, Andy亲自督战,确保Roger没有故意放进去什么特殊材料。
Café关门的时候,Andy带回一大堆做饭的材料喂了路边的流浪狗。
第三天, Lyla被拉去暂代局部功能失灵的Andy。
第四天, Lyla声称如果Roger再逼迫她试菜,她就辞职。所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Andy又被拽了过去。
……
……
……
一个星期之后的某天,Roger突然找准了感觉,他忐忑不安地把盘子端到正在将养生息的Andy面前。
Andy苦着脸瞅了瞅这盘虽然外表很美观,但可能味道很奇特的Veal Marsala。吃吧,是对自己谋生“工具”的荼毒;不吃吧,反正已经被荼毒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多这一次,而且面对着Roger一脸的殷切,就算现在他端着的是一盘砒霜,Andy也只能面带笑容地照单全收。
他无可奈何地漱了漱口,以清洁味蕾,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咬了一小口牛肉,美味的肉汁和酱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肉质松软香嫩,酱汁稠而不腻,Marsala酒的醇香和小牛肉的嫩香渐渐满盈口腔的每个角落。
Andy非常吃惊,到底是自己的味觉麻木了,还是意识麻木了。他咽下牛肉,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Roger。
Roger端着盘子,紧张地望着他。
他摇摇头,Roger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
他马上又点点头,Roger疑惑地看着他
两个人打了半天哑谜之后,端菜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到底好吃不好吃。你说句话行不行。”Roger徘徊在抓狂的边缘。
“我只能这么说,”Andy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接过Roger手中的盘子,又抓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吧唧吧唧大快朵颐,一边舔了舔手指头上残余的汤汁,一边继续:“比较我记忆中6年以前这道菜的感觉,你已经恢复了82.74%。”
82.74%,居然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Roger哭笑不得。“只有这么多吗?”
Andy胡乱在牛仔裤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渍,然后拍了拍Roger的胸膛,“你知道你自己6年以前有多厉害吗?现在能恢复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这道Veal Marsala做得并不比我吃过的其他地方差。实际上,现在这道菜完全有资格进入FOOD & WINE MAGAZINE的“本周最佳” ”
“FOOD & WINE MAGAZINE?”Roger脸上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工作的杂志。”Andy一脸饱受侮辱的表情,“Roger,你到底是不是厨师,你没听说我Andy Roddick也就算了,连这本杂志都没听说过。”
“巴塞尔活跃的美食家超过几千,出版和食物有关的杂志超过50种,我也不可能每种都兼顾到。”
Andy有些后悔,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才相处几周,Roger就把他的狡辩功夫学了个十乘十。
2.Food & Wine Magazine (食·酒杂志)
紧接着,Roger就见识到了Roddick这位美食家的威力,文章刊登的第二天,就有人慕名而来,点名要Veal Marsala这道菜。
Roger的心情是很矛盾的,厨师厨艺需要食客的肯定,就和女人的美貌需要她的情人来肯定是一样的道理。
他既想通过这道菜来重振信心以及改变F&H命运的途径,又怕顾客那些审视和怀疑的目光。
不过Lyla安慰他说,如果连Roddick的嘴都能堵得住,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的嘴是堵不住的。
事实证明,Lyla的理论是正确的,因为所有慕名而来的人都满意而归了。
F&H那之后几天的营业额因而有了一定幅度的提升,虽然还不到偿还债务重振餐馆的地步,毕竟一家餐厅不能只靠一个厨师一道菜,而且除了厨艺,经营策略和营销手段同样重要。对此,Andy有一连串的主意和建议。当然,所有这些主意和建议都是Andy在Roger荼毒他的舌头的时候,为了“报复”Roger而滔滔不绝地灌输给他的。
这无论如何是一个好的开始,在最后一位客人满意地离开之后,Roger想:也许,Roddick是个还不错的人。
3.What’s going on? (发生什么事了?)
7月,骄阳似火。
Roger的厨艺和F&H的业绩都在缓慢进步中。
这个星期六,F&H Café歇业一天。选择在周末歇业是因为Andy最近的工作计划是跟进一家新开张的墨西哥餐厅,据说那里的大厨做了一手地道的墨西哥风味菜。
Roger被Andy和Lyla联合起来逼迫休息一天,其实背后真正的原因是,Andy不想打着美食家的名号招摇撞骗,又不想自己付帐,只好找个冤大头。Roger答应得也很痛快,因为他确实也想对Andy前一段时间的支持和鼓励表示感谢,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一拍即合。
他们约好中午一点在那家餐馆门口见面。
中午12点半 Roger的公寓
Roger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12点42分,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Lyla
发信时间:12点42分
内容:计划有变,在F&H门口见面。
这是一条语焉不详的短信,但这确实是Lyla的号码,没什么好怀疑的。他告诉计程车司机调转车头。司机从倒后镜里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12点55分,Roger站在F&H门口,
他发现,门开着,前一天晚上设定好的安全警报被关闭了。
中午12点40分 Lyla租住的公寓
Lyla几乎快把小小的公寓翻了个底儿朝天,她的手机失踪了,不见了,找不到了。
至少,在昨天下班之前,她还用这只手机分别给Roger以及Andy致电确认午饭的时间地点。
当然,手机有可能是拉在了F&H,也有可能是下班之后掉在了有轨电车上,更有可能是随手塞在了某个角落,她一向都有点儿糊里糊涂丢三落四。
她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快速搜寻一圈,房间不大,但那玩意儿就是踪迹全无。
时钟指向1点。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手提包,向门口冲去。反正时间地点都已经约好。
她想,不带手机应该也没什么要紧。
中午1点 墨西哥餐馆门口
Andy泊好车,这个时段,巴塞尔市中心总是找不到停车位,所以他把车停得稍微远了一点,然后步行了大约4,5分钟,1点整的时候刚好赶到门口。
Roger和Lyla还没有出现。
中午1点 F&H Café
Roger推开虚掩着的门,餐厅里面很安静。
“Lyla!”他叫,没有人回应。
这不正常,Lyla当然不会让大门开着,然后自己跑出去,所以她一定还在餐厅里,也许在厨房,或者洗手间。
他向厨房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储物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1点05分,厨房里没有人,洗手间也是。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Andy打电话。坐车回来的途中,他已经试图和Lyla联系,只是Lyla的手机自从发出那条短信之后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电话接通了,Andy愉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Roger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感到头上一阵剧痛,于是整个人向前一栽,眼前一片漆黑。
中午1点5分 墨西哥餐馆门口
电话铃响起,Andy查看来电显示,是Roger。
他按下接听键,Hi, Rog。
无人回应,只有一种闷闷的声音响起,几秒钟之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他低声诅咒几句,那声音让他不安。
1点15分,Roger和Lyla依然没有出现。
他开始反复拨打Roger的手机,无人接听;Lyla的手机,关机。
中午1点35分 墨西哥餐馆门口
Lyla终于赶到约定地点,她一路冲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应生告知Federer先生预定的位子10分钟之前让给了其他客人。
因为无论是Roddick先生还是Federer先生都没有出现,而他们餐馆搞的不是慈善晚宴,不可能为这种不守时的客人长时间保留位子。
Lyla尴尬地被人扫地出门,她百无聊赖地在附近的街道上晃悠。
路过的商店橱窗里面正在播报午间新闻,她转头瞥了一眼,无非是些政客之间的互相扯皮,无聊且缺乏营养。
但是,突然之间某个一闪而逝的镜头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4.Something wrong happened
Andy知道,一定有问题。
他一路狂奔去取车,很后悔为什么别出心裁把车停那么远。
原本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的路程,Andy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限速60的标示牌被他彻底无视,当天在路边闲逛的人终于有幸见识到一场现实生活版的云霄飞车。
越接近F&H,那种不安感越强烈。
终于驶过繁华的商业中心,他的车转到了F&H所在的街道,老远就看到人影憧憧,那乱成一团的情景让他把车直接开上了人行道,只差2英寸车头就要嵌进路边理发店新装修的外墙。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老板因此差点儿成了Andy的车下亡魂,受惊的老板骂骂咧咧地冲出来对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他实在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从他站着的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F&H在着火。
即便隔着一条马路,也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那股浓重的汽油味。一股股浓烈呛人的黑烟分别从门缝和窗户缝底下钻出来,几团红红的火焰已经越过门框窗框的束缚,急急想要吞噬沿途所过。逃逸而出的火焰被风拉扯,吞吐着骇人的热量。
Andy向F&H跑去,这时候想起来应该先打火警电话。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抖得厉害,从口袋里往出掏手机的时候,差点儿把手机掉在地上。现在,他只能祈祷Roger不在那里。
可是他不能冒险,如果Roger在呢?如果他现在正在那座已经被火舌和浓烟包围的建筑物里呢?他不敢想象。他不能冒险等消防车和救护车到达,尽管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几乎是下意识的,Andy直接冲了过去,门外面挂了一把锁,而且用链条缠了好几圈。What the fucking…他回头左右扫视一圈,由于附近的商业中心还有地方正在施工,所以街道这一侧基本都是空置的店铺,他只能返回停车的地方,那儿有一片公寓,一般都会配备有灭火设施。果然在连通大堂的走廊边,配有泡沫灭火器和斧子。他敲碎了放置灭火器的玻璃,从里面拽出灭火器,转头向F&H奔去。
F&H的门是木制的,现在四边已经被火燎得发黑,散发一股难闻的焦炭味儿,他砸开锁链,用斧柄从侧面把门轻轻推开。门刚一开,蓄势已久的火舌突然之间挣脱了门框的束缚,疯狂地喷涌而出,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窜,火势带出的强烈气流推得Andy接连向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空气里充斥着灼热而焦躁的气味,令人窒息。好几秒之后,突发的火势才减弱,只剩下几挫火焰在门边燃烧。这种时刻,他本来应该用什么湿的东西蒙着头,但时间紧迫,他只能用袖子蒙着口鼻,一头扎进火场。
房间内的火势正猛,部分桌椅已经被火吞噬;空调和一些电器都被烧焦,电源线裸露在外,不时溅出点点火星,同时发出呲呲的响声;屋顶也被火舌包围,天花板上的吊灯碎了好几盏,撒落一地玻璃渣,最大的一盏断了三根线,只剩一根维系着吊灯的全部重量,巨大的灯体摇摇欲坠;屋里到处是黑烟,浓烟熏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呛得人无法呼吸。
远处有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感觉,Roger就在这里,他快速扫视一圈,发现储物室的门也被加了一把同样的锁子,劈开锁子后,Roger瘫软的身体从紧闭的空间里滑了出来。
他拍了拍Roger的脸,Roger的睫毛扑扇了几下,但是眼睛并没有睁开,显然他已经吸入了一定量的浓烟,陷入了昏迷状态。
当务之急是把他弄出去,他一把背起昏迷的人。结果因为动作太急躁太粗鲁,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这家伙还真TMD沉。
等他终于从一堆烧得看不清原貌的废墟中抬头的时候,发现大门已经被火舌包围,红红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可燃物,并随时有可能向四周蔓延。
一个人进来本来就很困难,还要背着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出去。
空气中的一切都是躁动的,灼热的火势迅速占领着更多地盘,宣布自己的主导权。
他目测了一下从储物室到大门最近的路,心里估算只要用灭火器暂时控制住火情,然后再冲出去应该没问题。
一定要安全地把Roger弄出去,一定要。他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种简易灭火器操作起来比较简单,他只需要把灭火器倒过来,等内部的药和药液发生化学反应,然后把喷头对准火势即可。喷涌的火龙似乎暂时得到控制,但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他只有几秒钟时间。他咬了咬牙,背着Roger冲出了火场。
门外停了好几辆车,有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来回穿梭,医护人员,好像还有几辆新闻媒体的车,似乎有人在现场报道这场火灾。巴塞尔可能是歌舞晟平的日子过久了,连场火灾都能引来围观无数。
门口的人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几个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从Andy手上接过昏迷的Roger,把他抬到救护车上,开始就地护理。
Andy全身脱力地靠在救护车门边儿,无意识地盯着他们解开Roger的衣领,简单包扎伤口,一位医护人员跟了过来,刚要说话,就发现Andy的右半边身子有轻度烧伤现象,他这才扭头看自己的胳膊,一动之下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句不那么文明的咒骂脱口而出,刚才匆忙之间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受伤了,其他医护人员二话不说冲上来,把他也架上了救护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5. Cops (警察)
Roger昏迷不醒,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才慢慢觉得仿佛有一个火球在虚无中浮动。这火球就是一个疼痛的核心。然后,他突然发觉到:这火球,其实就是自己痛楚的头。
慢慢的,他又觉察到其他事情:四肢冰冷,抽筋。
那个火球摇得愈来愈慢了……
他感到很难过,不能动弹,肚子非常饿,冷,而且不舒服。
当然,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梦中,非常真实的梦,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事物,疼痛,热,窒息,和消毒药水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却无法张开眼睛,也不能动弹。
似乎只过了几秒钟,他才突然从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白,刺眼的白色,铺天盖地。
他睁着眼睛死命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能在那里烧出两个洞来,这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他虽然醒了,其实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大脑也不太听使唤,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有人走到床边,看到他睁着眼睛,惊呼了一声,又转头跑了出去。
下一件事情就是,几个医生跑进他的病房,把那些冰冷的医学仪器在他身上试验了个遍,这才满意地下结论,身体状况良好,意识清醒,可以接受警察的问讯了。
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察马上进了病房,看那样子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问题都很常规:诸如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敲他的头,以及为什么会有人把他反锁在F&H并且企图纵火烧死他。
Roger有些生气:“这问题不是应该由你们来回答我吗?”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根据您的证词,当时您收到了一条来自Eastwood ( Lyla)小姐的短信,才回到了F&H? 是这样吗?”
“嗯。”
“但是根据Eastwood小姐所说,实际上在那之前,她的手机就已经不见了。”
Roger有点儿吃惊,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可以纵火杀人,当然也可以从Lyla那里偷个手机把他骗回F&H。
“您觉得,Eastwood小姐会不会和这件事有任何关系?”
Roger摇了摇头,他当然从来没有怀疑过Lyla,虽然Lyla只在F&H干了不到3个月,但是无论如何,他们早就是朋友了,而且杀了他Lyla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至少,没人付她工钱了。
“那您有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任何人可能和纵火案有关联?”
Roger迟疑了片刻,再次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厨师,还是一个混得很不成功的厨师,怎么可能挡着任何人的道儿呢?
问询进行了一个小时,最后两个警察空手而归。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非常非常想见到某个很不靠谱的美国人。
可惜,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美国人就象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6.Lawyer’s letter (律师信)
Roger的伤势其实没什么大碍。头上的那一击虽然很疼,但是没有伤及要害组织。
而且无数个走马灯拜访过他的朋友都告诉他,他可真是幸运,被及时从火场救了出来,所以只是有点儿中度的二氧化碳中毒症状,全身上下除了有些轻微的刮伤瘀伤之外,居然一点儿烧伤都没有。
Roger苦笑,这种定义幸运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他苏醒后的第二天,Lyla好像一个火车头一样冲进了病房,眼里噙着泪水,脸上却挂着笑容。
见面的前十分钟,Lyla除了对着Roger说抱歉之外,什么建设性的话都没说。
Roger不得不再三向她保证,手机失窃不是她的错,而且自己现在四肢健全,头脑清醒,全无大碍,非常幸运。这才止住了她迅猛的道歉势头。
“Boss,你说会是谁干的?”Lyla坐到一边,开始给Roger剥香蕉,剥完之后顺势塞进了自己嘴里,“会不会是那些供货商?他们肯定对你不能及时还钱耿耿于怀。”
“不太可能,毕竟烧死我对他们没有好处。而且最近业绩一直都在上升,只有我活着,他们才能拿回那些债款。否则,银行清算我的财产,谁也捞不到好处。”Roger这几天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注意到Lyla的眼神有些闪烁。
她忽然故作欢欣地转移了话题。“Boss,你可真是幸运,如果不是Andy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出来,你可能就……”
“Andy……”Roger一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儿一头倒栽下去。
Lyla被Roger激烈的反应吓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有点儿情绪失控的老板,。
“你说Andy把我救出来的?为什么?他现在人呢?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他不来见我?”Roger恨不能把那一连串疑问的答案从Lyla的脑子里面摇出来。
“Boss,你别激动。”Lyla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一向善于压抑感情的Roger居然如此徘徊在抓狂的边缘,“他受伤了,前几天一直躺在病床上。”
“他在哪个病房?”Roger果断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边问边向门口走去。
“他不在。”Lyla依然坐在沙发上,还没有从Roger少有的主动中缓过劲儿来。
“不在?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了?”Roger车转身子面对Lyla,脸上写着困惑,担忧和生气。
“嗯……”Lyla的眼神开始飘移,欲言又止。整个身子在沙发上不安分地扭动。
Roger的心开始往下坠,不停得下坠,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又记起了6年前的车祸,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后,被一脸遗憾和歉意的家人告知自己,男朋友在最后关头向他自己的方向猛打了一把方向盘,然后就直接插进了迎面冲过来的卡车,撞得血肉模糊。
本来死的那个应该是他,结果他却要活下来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
那种痛苦他尝过,生不如死,必须要不断麻痹自己,不断忘却才能继续生活。
难道现在又要重来一次,本来死的那个应该是他,却要让Andy来承受。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Lyla,你就告诉我,”Roger的声音异常死板,僵硬,似乎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自己的感情。“Andy是不是还活着。”
“当然,”Lyla吃了一惊,Roger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好像一个濒临爆炸的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他当然还活着,他只是……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是这样说的……呃……就是这样。”Lyla刻意躲避Roger紧盯着她的双眸,语声减弱。
“Lyla,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oger索性心平气和地坐在Lyla对面,那突然回转的温柔表情好像谆谆善诱的保护人。
Lyla有头大的感觉,那个情绪失控的Roger她尚且应付不来,现在这个态度急转180度的善解人意的Roger她就更应付不来了。
“不用担心,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老板不是吗?”从Roger平和的表情中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Lyla仿佛听到了定时炸弹计时器嘀嗒嘀嗒的声音。她权衡了半天,到底是得罪心目中的偶像——Roddick先生的下场凄惨,还是得罪面前这个表现很诡异的现任老板下场凄惨。
权衡的结果是,Lyla狠心甩了甩头,抬头直视Roger棕色的眸子,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封信,一言不发地递给Roger。
他狐疑地接过这封信,信是代表债权人的律师事务所寄来的,措词冷硬而公式化,大意是,经过所有债权人商讨决定,他们将联名把Federer先生告上法庭。
Roger面无表情地读完这封信。这落井下石的行径虽然无耻,但是并非出人意料,毕竟F&H已经烧毁,Roger再没有能力偿还那笔欠款,他们还不赶快把他推上法庭,抢先瓜分他的贷款抵押品,难道还善良地坐等Federer先生奇迹般的从一片废墟之上东山再起?
拜托,这不是童话小说,没有王子公主,也没有会法术的神奇教母,可以点石成金。
但是,这一切和Andy又有什么关系呢?
Roger以眼神质询Lyla,Lyla可能误解了这目光的含义,她向后缩了缩。“我不是故意要把这封信给Andy看的,可是那时候你还没有醒,信寄到了店里,我找不到人商量,又不能放着不管,我那天恰好来医院看你,顺便去探望他,所以就……。”
Lyla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倒让Roger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缺乏绅士风度了。
“所以呢?”他尽量放缓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以前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平静的Roger。
“Andy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会担心,会影响病情。”
“我明白。”
“……他替你把所有的债都还了……”
Roger一时懵住了,Lyla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可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把那些字词组织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有意义的句子呢?
“所有的钱?”
“嗯。”
“将近30万(瑞士法郎)欠款?”
“嗯。他提前出院就是为了办这件事情。”
“他怎么?”
“我看他好像把他那辆宝贝车卖了,可能还有一些积蓄之类的吧。我也没有详细问。”
Roger茫然地坐回病床上,他脑子很乱,在此之前,他替Andy的失踪设计了无数条理由和可能性,连最凄惨最悲哀的情节都想好了,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打算。唯独这个可能性,他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料到,甚至压根儿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Andy替他偿还了所有债款,这笔钱的数目远远超过Roger那座已经化为灰烬的餐馆。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想到这里Roger的头又开始疼了。
7.A visitor (访客)
Roger出院那天,Andy神清气爽地出现了。
Roger顾及Lyla在场,并没有表现出知情的样子。Lyla因为觉得尴尬,所以先一步遁了。
Andy帮他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Roger故意走在前面,率先向住院部后面的停车坪走去,Andy落在后面,磨蹭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叫了一声:“Rog……”
“怎么?”Roger回头看他,佯装不解。
“这个方向。”Andy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他指了指医院门口招出租车的牌子。
“你没开车来?”Roger站着没动,他在折磨Andy的神经。
“呃,有点儿问题,送去修了。”Andy把手插进那本来就足够凌乱的头发里使劲揉了揉,似乎这样就能将他从这难堪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Roger没再说什么,他一言不发地跟着Andy爬进了一辆出租车,向着自己的公寓驶去。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保持沉默,谁也没再和谁说过一句话。这倒不是说,其中一人没有做过尝试,只可惜另一位始终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点儿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那尴尬的气氛甚至影响到了出租车司机,他中途就很识趣地关掉了吵得震天响的音乐。
Roger将这沉默保持到了家门口,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Andy终于忍不住了。
“嘿,你不请我进去喝点儿东西?”他递过Roger的行李。
“想喝什么。”
“你今天出院,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香槟?” 他作势要拍Roger的胳膊,不过在看到Roger脸上的表情之后,送出去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干笑了两声,又把手收了回来。“我开玩笑,你好好休息。”
他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挪步,Roger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欢迎救命恩人进门的意思,也没有下逐客令的意思。
Shit,shit,shit,他知道了。Andy又开始揉头发。
“别揉了,你这头已经是个鸟窝了。”Roger用眼神制止他凌乱的动作。
Andy听不出来这句话到底是调侃,还是讽刺,不过这是个好开始,至少Roger不再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和他说话。
“我想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什么?”
“你把我救出来,你卖了自己的车替我偿还那笔该死的欠款?”
Roger居然说脏话,Andy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他支吾了半天,就冒出个我字来。
“你什么?你要顾及我的自尊心,还是要我知恩不言谢。”Roger很想上去狠狠凑他两拳,打醒这个鲁莽的家伙。居然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冲入火场,一想到这个,他就后怕,后怕得厉害。
“我们能不能进去谈?”Andy不等对方的回应,穿过门槛,不请自入。
8.Florida (佛罗里达)
Roger泡了两杯香浓的维也纳,把其中一杯放在coffee table上,然后自顾自浅斟酌饮起来,边还愉悦地欣赏着Andy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时候,他平时伶牙俐齿的劲儿全不知跑去了哪里,他只觉得紧张,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或许是对这种处于被动情况的劣势感到不满,Andy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动作很大,差点儿带翻coffee table,满溢的cream顺着咖啡杯流了出来,滴在桌上,形成一个白色的斑点。
Roger端着咖啡,看着美国人跨过房间,向自己坐着的方向走来,一脸殷切,然后就那么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
这戏剧化的突然转变,扭转了局势,Roger从那个镇静的旁观者变成了毫无头绪的主角。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事情继续朝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Andy接过Roger手中的杯子,确切地说,他是把Roger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个一个扳下来,然后把碍事儿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他做得那么自然,就好像那双手是属于他的财产。
Roger再次咽了口唾沫,“你要干什么。”他以为他只是在心里想,却没想到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Andy的手指取代了那只咖啡杯,满满占据了Roger修长漂亮的手,每一根都和对方的紧紧交缠,Roger条件反射地想要缩回去,但是Andy握得很紧,他抬头望进一双棕色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写着不解。Shit,Andy复又低下头,狠狠对自己诅咒一句。他想好的每一句话在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之后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Roger,你听我说,别动,也别打断我。”Andy把头埋在Roger的双手里,口气半是恳求,半是命令。
Roger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问我为什么要替你偿还债款?你问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Andy猛然抬起头,表情有些狂乱。“Roger…如果我告诉我,我要的是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疯狂。”
Roger忽然有想笑的念头,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而这笑的含义,到底是开心,尴尬,抑或是自嘲,他也无法把握,他只是想作出一个嘴角上扬的,被一般人理解为微笑的动作。
Andy显然和Roger一样困惑。但他不打算停下来,既然开始了,他就不能停,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Roger,我知道我这样做是趁人之危,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忘记你的男朋友。但是听我说,我从来没有像在乎你一样在乎过任何一个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你,任何人做出来的veal marsals都不会好吃,我承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目的不纯,我承认我串通了Lyla让她把我介绍给你,我也许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很成功的美食家,但是Roger,我们重新开始,离开巴塞尔,和我一起去佛罗里达,我做你的味觉,替你尝遍所有的酸甜苦辣,你所要做的只是信任我,不管我以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相信我,现在,这里是真的。”末了,他指了指自己左心口的位置,然后摆出一幅等待死刑宣判的表情。
“你突然说这么多,我要想一想。”Roger花了几分钟消化Andy蹩脚的德语和蹩脚的告白。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仿佛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一刻,虽然来得略微快了一点儿,略微怪异了一点儿。佛罗里达,也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兀自沉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全然不顾Andy在一旁如履薄冰的表情。
的确,从他知道F&H被烧毁的一刻起,除了伤心之外,反而还有一种莫名的解脱,禁锢自己这么多年的承诺,被以一种无法挽回的方式打破了,他觉得彷徨失望,当然,迷茫,但是,面前跪着的这个人,虽然不是盏省油的灯,但却奇怪的给人安全感,他想起他们一起做veal marsala,想起他给他的餐馆出的那些稀奇古怪但是效果惊人的主意,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是他6年以来第一次强烈的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过自己的生活,和Andy生活在一起,让他做他的味觉,帮他尝遍所有的酸甜苦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生活从此又会变得有滋有味,不仅能看到,能听到,能闻到,也能尝到。
“我不让你想,你一想就会犹豫,我不能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Andy霸道地把Roger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你是在请求我,还是在胁迫我。”Roger安静地呆在Andy的怀抱里,口气异常轻松,这是真正的调侃,如果Andy的智商哪怕有平时一半的水准,他都可以猜出Roger的答案,可惜他的IQ已经降到了负值,并且随着情绪的起伏,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俗话说,爱情让人变傻,这话用在Roddick身上,真是一点儿不假。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你想通为止。”
“那就随便你,反正我坐着,你跪着,我的姿势比较能耐久。”Roger轻笑着环抱住Andy的腰,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Andy不敢置信地放开Roger,使劲盯着他的眼睛,就算现在他狠揍Andy一顿,Andy脸上的表情都不会这么惊讶。“你不会是答应我了吧!”
Roger无语,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人纠缠不清。这么明白的表示都看不懂,是不是要他把我答应你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然后拉到大街上去示众,才能让Andy稍微清醒一点儿。
他只能点头,如果这样还看不懂,他就要重新慎重考虑这个人的提议了。毕竟把自己的幸福交托到一个IQ为负的人手里,不是那么保险的事情。
Andy这次总算看懂了,他欣喜若狂地捧着Roger的脸就是一阵狂啃。
“你干什么。”Roger一把推开他,“你把口水弄我脸上了。”
Andy笑了笑,“我在和你开玩笑,我太高兴了。”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Roger的嘴唇,动作很轻,很慢,仔细地描画着Roger嘴唇的线条。他有些害怕,这个场景实在太美好,太不真实,他低头,把一连串热吻烙印在Roger的眼角,嘴唇,然后轻轻划过他光洁的面颊,充满挑逗性地噬咬着他的耳垂,低沉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温热的气息拂过鬓角的青丝。Roger好似中了魔咒般逐渐融化在这柔软而暧昧的热度之中。
他叹息。无论如何,在和Andy离开之前,他必须去做一件事,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离开。
是的,他必须这样做。
Roger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幕 完结
第三幕
1.The Truth 1 (真相1)
2007年 8月7日 瑞士巴塞尔 Mair律师办公室(关于这个人,见第一幕Part 5)
Mair律师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年轻,英俊,非常英俊,虽然有着一头凌乱的好像永远都梳理不整齐的头发。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想,不简单,他可不想和这种人对着干,聪明,非常聪明,毫无怜悯心,而且善于伪装。
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片刻沉默过后,Mair律师搓了搓自己肥厚的手掌,忽然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险些被挤出那张脸庞。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废话了。200万,我现在就给你开支票,其他费用也包含在里面。”Mair律师作势要从手边的抽屉里取支票本。
年轻人抬手打断了他,“我改变主意了,500万,现金。”
Mair还没来得及隐去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他眼里闪烁着危险的讯号。“年轻人,这可不是做生意的方法。”
对面坐着的人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这讯号,反而兀自悠闲地扫视了一圈堪称豪华的办公室,然后指着挂在办公桌后面的一幅画问道:“很贵吧?”
Mair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觉得你的律师执照值多少钱 ?”
“你威胁我。”
“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说出来。这份转让书再加上你纵火的犯罪证据,你说值不值500万?”
“你别忘了,纵火案你也牵涉其中。”
“对啊,可惜我当时身在火场,你说警方比较容易相信我的话,还是你这位早有不良记录在身的大律师?”
“你……”
“让我们来假设,如果黑帮知道有人把他们纵火杀人的犯罪证据泄露给警方,你说他们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当初买凶的人?你到底是愿意夹在黑白两道中间担惊受怕,还是愿意用一笔小钱买个清静?”
“一笔小钱,你说得倒轻松,我只是代表律师,不是你的提款机。”Mair气得面色发青,他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
Mair最善于游走在法律和犯罪的边缘,游刃有余,威逼善良无辜,利诱奸邪淫孽,是他一贯的把戏,虽然早就成为警方特别关注的目标,却每每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这次却阴沟里翻船,他其实早就风闻面前的人不好对付,却没想到连一向老奸巨滑最擅长玩弄手段的自己也被设计。如果可能,他真想掏出抽屉里的左轮,一枪毙了这个卡住自己脖子却还谈笑风生的人。
“500万,我自然会从此消失。而你依然可以惬意得过你备受尊重的律师生活,何乐而不为?”
2.The Truth 2 (真相2)
2007年8月7日 巴塞尔 夜晚
巴塞尔市中心某座豪华旅馆,一室的旖旎,一室的暧昧,空气中飘荡着性爱的气息。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站在半圆形的阳台前抽烟,地上掉落了一地的烟灰。
“你终于做到了。”一个只穿睡袍的女人慵懒地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了男人的腰,她把头枕在他的背上,吃吃笑起来。
“嗯。”对方熄灭了手中的烟,他的脸隐藏在黑暗当中,看不明晰。
“你骗得那个傻子团团转,他不会真以为你对他一见钟情,要和他双宿双栖,一起去佛罗里达开创新生活吧。”女人的眼睛试探地追随着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没有说话,女人的手挑逗的滑过他的胸膛,在他光裸的背上印下几个吻:“怎么对我这么冷漠,你刚才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男人动了动,挪开那只不安分的手,转身正视她,这双眼睛中刚才激荡的欲望已经湮灭,转而被冷漠取代。
“Lyla,你为什么要把Roger骗回F&H?我们的计划只是把他引出来,你差点儿害死他。”
“差点儿,的确,”Lyla转头走进室内,点燃了一根烟,她拿打火机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实在太遗憾了,没有能够烧死他。”她的声调突然拔高,充满了无限的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好,你先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恨他。”
“Lyla,还要我说多少次,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要的是Roger的那块地皮,不是他的命。”
“对,计划的一部分。”Lyla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全身颤抖,笑得眼泪都从眼眶里滑了出来。“Federer这个傻子,守着F&H这块地皮不肯放,却不知道因为这块地,发展商每天都要损失几十万,可惜他就是软硬不吃,怎么办?只能由Lyla Eastwood和Andy Roddick这两个职业骗子出场,一个扮演餐厅侍应生,一个扮演美食家,试图帮助陷入绝境的人拯救濒临破产的小餐馆,却没料到天灾人祸,小餐馆被烧成了灰烬,警察又全无头绪,慷慨的美食家倾囊相助,还清了所有欠款,餐馆主人无以为报,只能把那片烧成了废墟的毫无价值的地皮无偿转让给美食家抵债,真是个充满爱心的计划。可惜这个人不知道,他可怜的餐馆就是被发展商派人烧毁的,还贷款的钱也都是由雇用这两个骗子的律师全额支付。还有那所谓的美食杂志,令人作呕的veal marsala,慕名而来的客人,蒸蒸日上的业绩,我这个做兼职会计的演员贡献不小啊,还要负责把所有碍事的餐厅职员都赶出去。”
“Lyla。”And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扣得很紧,紧得Lyla不由自主瑟缩,“你累了,现在去睡觉。”
“让我说完,”Lyla忽然整张脸凑上去,眼睛对着Andy的眼睛,鼻子对着他的鼻子,嘴边挂着一个神经质的笑容,“告诉我,你有没有上过他?”
Andy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他放开Lyla,越过她,向浴室走去。
他突然松手的动作使Lyla失去了平衡,她踉跄着退了几步,然后不死心得跟了上去。“你是没有上过他,还是上了他让你很不爽。”
“你到底想说什么。”Andy突然车转身子,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想说什么,Andy Roddick,你别以为我是傻子,Mair律师给了你500万现金,这里却只有200万。我下午查过Federer的账户(骗子嘛,总是有办法知道别人的账户情况的……这种细节我们就不要纠缠了),有人往他账户里存了300万。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00万是我们本来就商量好的数目。”
“那300万算什么,良心补偿?还是你们重新开始的资金。Roddick,你别以为随便就可以洗清那段肮脏的历史,隐姓埋名开始新生活,就算你可以,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你说如果我现在就给Federer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有趣的故事,他会是什么反应?你不但调查他,欺骗他,伤害他,还利用他的感情,你说他会不会原谅你。”
Andy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知道Lyla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从他跪倒在Roger面前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知道Roger被困在火舌和浓烟包围的F&H的那一刻起,整出戏就开始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本来是一个干净利落新颖别致的完美骗局,却被搅得七零八落,每当他离成功更进一步的时候,每当他感受到来自于Roger的信任更进一步的时候,他的犯罪感和负疚感也随之更进一步。他明白,Roger如果知道真相,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事实上,任何一个感情健全的人在知道自己如此被人利用,如此被人愚弄的情况下,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他现在,宁可失去一切,也不愿意生活在Roger的怨恨之中。
“你有什么条件。”
“哈!让所有美国警察都束手无策的Andy Roddick居然也有和人谈条件的一天,到底是你太蠢,还是你太爱他。不过既然你这么识趣,我也没理由拒绝。如果你肯和我一起回美国,我们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我原谅你。如果你不肯,那么200万全部归我。只要你不再出现在美国,不再联络他,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故事。或者说,他至少不会从我口中知道这个故事。这个交易怎么样?如果不想让他恨你,恨你一辈子,你最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Andy沉默良久,原来这就是他要为这个骗局所付出的代价。他不能怪Lyla,不是吗?是他先要放弃这种终日生活在谎言中的生活,是他先背叛她,是他先爱上别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的声音冷硬,毫无感情。
“明天之前,你还有不到12个小时。”
窗外,巴塞尔的夜色正浓。
幕落
Basel (巴塞尔)——Florida (佛罗里达)
2007年8月8日 星期三 晴好
瑞士 巴塞尔—米卢斯国际机场
Roger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尊敬的旅客请注意,飞往佛罗里达的WUJ20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略显冰冷的女声响彻候机大厅。
周围的人匆忙起身,提着行李,挽着家人,向检票口走去。
渐渐的,候机厅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那个5岁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频频回头看着那个身影。
是的,Roger依然坐在那里,依然在等着Andy。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机票,目的地是佛罗里达。
他并不急,因为他知道,Andy一定会出现。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