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同人原创 2008-11-12 19:33:09 阅读1975 评论14 字号:大中小
注:1 这是网球同人; 2 这是AU架空设置+欧洲中世纪背景; 3 这是暗黑系
Title: 斯特拉的玫瑰
Pairings: RF
Rating: 现在是PG或者R
Word Count: 1325
Summary: 中世纪,狗血。。。虐。。。
Notes: H会有的。。。
==========我是正文分割线=========
Even though I walk
th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for you are with me.
Psalms 24:8
我虽然行过
死荫的幽谷,
也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诗篇 24:8
序
中世纪 法兰西 维昂德里城堡
是夜,残月。
风清,云淡,雾正随风飘舞,光影交错之间勾勒出城堡阴冷的线条。
夜色如画,虽然这般美景对于城堡的主人——权倾朝野显赫一时,法兰西国王的宠臣——维昂德里公爵来说,不啻于死的讯息。
这位一个小时之前还对仆从气指颐使耀武扬威的公爵大人,现在却被丢弃在他那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卧房里,饱受羞辱与折磨。
窗外斑驳的月光偷偷滑入,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落一地,在地毯上投射出一个被无限扭曲和拉长的阴影。
公爵吃力地仰头试图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法兰西国王的首席大臣,你这样做……是在向国王陛下……宣战。”这位一贯养尊处优的贵族口中之辞虽凌厉,但是肌肉的紧缩嘴角的抽搐无不暴露内心的恐惧。
“亲爱的伯爵大人,如果我对待您的方式令您感到不满,我向您道歉。” 男人的口气十分平淡,绝无丝毫威胁恫吓,有的只是不易察觉的戏谑。 “但请相信我,我最少也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一个贵族生不如死。不如就从第一种开始如何?我可以把您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拆下来,然后再一块一块安回去,而且保证您不死。”
这句看似平淡的威胁发挥了应有的效用,维昂德里眼中的恐惧之色更深,他瑟缩着向后退避,无奈手脚均被绑缚,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再退也退不出男人的视线。
淡淡的光辉映照在他身上,照亮了半边面庞。这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而且相当年轻。如果不是出于眼下这种情形,公爵真愿意相信这位神态轻松,举止优雅,笑容淡定的年轻人是被邀请前来参加宴会。
“嘴硬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您肯跟我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悠闲地踱到公爵身边,单手阻止住对方后退的趋势。
公爵的面色苍白如死,嘴唇却紧紧抿起。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男人低头微笑着凝视自己的囚犯,语声轻柔,纤长的手指缓慢滑过公爵保养良好的颈部,落在肩胛处的伤口上,微一用力,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而起。疼痛引发的窒息感逼得公爵不得不张嘴大口大口攫取丝丝略显腥咸粘腻的空气。
“第二种嘛!” 他恶意地轻笑出声,接着缓缓把脸凑到对方面前,一种淡得几不可闻的檀木香味混杂着烟草味随之扑鼻而入。
“我说,我说!” 公爵惊惧地躲避男人的靠近。 “圣·加尔……圣·加尔修道院!”
“圣·加尔,”男人低声重复一遍,“果然……”
“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放了我吗?” 他的呼吸凌乱双目失距神志游移,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一丝一毫的压迫和疼痛。
“抱歉,我亲爱的大人,恐怕我不能。”男人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过您应该感到欣慰,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有会人和您作伴了。”
夜深,风清,云淡,雾正随风飘舞,寂静的夜晚忽然响起一阵痛苦的闷哼,极轻极短,嘎然而止,消匿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之中,又仿佛从未响起。
清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温柔亲吻着男人柔软的金发。他优雅地起身,拿起桌旁的丝帕轻拭修长的双手,好象刚才摆弄着的不过是女人柔软优美的胴体。
鲜血,一滴一滴,缓慢渗入殷红色的地毯,飘散在空气中的是一丝冷冷的腥味。
上篇
第一章
But you are a chosen people, a royal priesthood, a holy nation, a people belonging to God,
that you may declare the praises of him who called you out of darkness into his wonderful light.
——1 PETER 2:9
唯有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神的子民,
要叫你们宣扬那召你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
——彼得前书 2:9
法兰西 都兰省 罗利昂 圣·加尔修道院
十二月的罗利昂,冷得出奇。
往年这里总是法国最后一个迎来冬季的地区,就仿佛受着主的眷顾,当其他地方早已饱受寒冬肆虐,罗利昂的居民们却还享受着冬日最后一丝温暖。
然而今年的雪季却来得特别早,从十一月开始,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通往附近村落的山路多次被封堵。
罗利昂号称法兰西国王治下最孤独的城镇,距离最近的教区也要3天路程。圣·加尔修道院就坐落于起伏绵延的群山之间,再往南就是著名的比利牛斯山脉。说是修道院,其实只有三个人,因为圣·加尔属于本笃会,奉行贫穷、贞洁、服从,视任何形式的休闲为罪恶,只有极端的刻苦自律才是对天父之爱的最佳诠释,才能获得救赎。并非每个对主有爱的人都可以忍受这种严苛清苦近乎自虐的生活,所以修道院从最初的几十人减少到十几人,最后只剩下了修道院院长——神父欧内斯特,修士费德勒和附近村庄前来帮忙的仆从萨尼隆,由于只有三个人,所以除了宗教性事宜,费德勒也要负责其它一切非宗教性事务—诸如修葺,清理院落,种植蔬菜,圣工前后的准备工作,采购日常生活必需品,以及照顾神父的生活起居。
这天下午还不到4点,黑夜就提前降临,天空和群山被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冷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使人窒息的风雪又一次造访。
入夜没多久,早早就休息的萨尼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有些恼羞成怒,在风雪肆虐的罗利昂游荡的人,通常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还要连累他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从暖和的被窝里面钻出来。
他匆忙裹了一件袍子,提着油灯,骂骂咧咧地跑出去应门,从内堂到大门必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和院落,萨尼隆的咒骂因此显得更加刻毒。
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头去,左右张望着,提起手中的油灯猛烈摇晃几下,似乎在向门外的访客表达不满。
外面站着的人裹了一身黑袍,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全身上下被雪片覆盖。
萨尼隆黑色的小眼睛缩在眉毛下猜忌地瞅着来客,等待对方说明来意。
“抱歉深夜打扰,我有事求见修道院院长。” 此人的法语发音非常标准,带点儿轻微的英国口音,用词文雅,虽然口气有些冷淡。
“先生,你来得可不是时候,院长不在,有事儿俺也做不了主,你得问修士。” 一听对方的英伦口音,萨尼隆立时来了精神,和大部分法国人一样,他对英国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偏见,认为他们不是头脑简单的乡下人(别看我,我没有任何贬意,剧情需要)就是态度粗暴的野蛮人,既不高雅又缺乏情趣。
对方掀开遮着头部的斗篷,露出一张十分年轻英俊的脸庞。
“那么你能否替我引见那位修士?”
“修士可能已经睡了。”他一堵山似的钉在门栏前,一脸阴郁。
“如果这能帮忙。”年轻人掏出一枚金币,笑望着萨尼隆,虽然那丝笑意只是荡漾在唇角,并未抵达眼底。
被熏得发黑的煤油灯发出昏暗的灯光,在金币上滚出一圈灼眼的光芒,萨尼隆眨了眨眼睛,从喉咙里憋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单词,他一把捋过那枚金币,紧紧攥在手心里,好像生怕对方改变心意。
“进来吧!”他转身领着年轻人穿过院子,还没跨上小教堂前的台阶,就扯着嗓子大叫,“修士,修士,有人来拜访神父,修士。”
这时的费德勒仍然跪在圣坛前晚祷,这是他每晚临睡之前必做的功课。日复一日,他向主忏悔自己的罪孽和妄想,祈求心灵的平静和远离一切诱惑的勇气。他以圣洁而虔诚的心保持这个习惯长达15个年头,不仅因为这是他身为修士的职责,更是因为每当他赞颂过上帝以后,总有欣悦的感动临到心里来,引他进入轻松安静的梦乡,并给予他新一天生活的希冀。
于是当那位访客迈入简陋阴冷的小教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圣坛上的烛火摇曳,一个消瘦的身影笔直地跪在中殿深处,沐浴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之中,柔软的光映照在那头栗色卷发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泽,一阵风过,石砖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也在风中凋零,飘摇着,仿佛随时都会逝去。
这幅沉静的画面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费德勒的例行晚祷很快就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大呼小叫打断。
萨尼隆将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带到他面前,然后静立一旁等候吩咐(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举动)。来人脱下已经被雪浸湿的黑色斗篷,随手交给萨尼隆,动作自然,仿佛生来就是接受别人服侍的贵族。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站在圣坛前的费德勒,那眼神与其说是无礼冒犯,倒不如说是审视研判。
这位修士不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绝对不是,朴素得有些寒酸的灰色长袍,式样简单,质地粗糙,脖颈上挂着一串木质十字架,眼窝太深,将本来富有神采的的双眸深深掩藏起来,鼻梁不够挺拔,脸型不够坚毅,无论以贵族或是平民的观念来审视,他都算不上一个漂亮的人,但是他神态端庄平静,笑容和煦,让人一望之下产生一种愉悦感和信任感。
与此同时,费德勒也在打量对方。
高大,这是他的第一印象,费德勒自己的个子就已经很高了,但是这人似乎比他还要高上一英寸,他脱下斗篷的时候,费德勒和萨尼隆同时眼前一亮,前者是因为讶异,后者是因为谄媚,对方修长的身躯被包裹在宝石蓝色的长外套之中,立领口和袖口的金色滚边十分得体地衬托出他的高贵和挺拔。这身打扮虽然没有法兰西宫廷时下流行的骄奢淫逸之风,但是无论剪裁质地做工都属上乘,绝非平民可以穿戴得起的。
贵族和圣·加尔修道院,是两个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中的词汇,这人诡异的造访反而增加了费德勒的焦虑感,实际上他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罗利昂地处偏僻,再加上修道院又在深山之中,环境清苦恶劣,经年累月难有访客,若非事关紧急,必然不会有人在这种天怒人怨的鬼天气长途跋涉。
“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对方毫不掩饰的研判目光让费德勒有些不自在,这注视其实并无敌意,只是冷漠罢了。
“我要见欧内斯特主教大人。”声音低沉而好听,是英国人。
费德勒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萨尼隆忍不住先开口嚷嚷到:“先生,你搞错了,欧内斯特神父可不是主教,俺们这种小地方哪里供得起主教大人。”这口气虽然仍显粗鲁,但和刚才比起来,已是谦恭多了。他平生就没见过比教区执事更高级的人物,但那人身上的衣服可比皮埃尔执事惯常所穿高档多了,恐怕那领口上的一枚宝石饰物就抵得上那个老顽固一年的薪俸。于是他暂时收敛自己对岛国人固执的偏见,摆出一幅殷勤的嘴脸。
费德勒注意到,当萨尼隆提到神父这个词的时候,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擦过那人的嘴角,但转瞬就消失,快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很抱歉,神父有事外出了。”
“那可真遗憾,看来我只能暂时住在这里,等神父回来。” 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可是一点懊恼的表情都没有。这边儿话音刚落,那边儿萨尼隆就开始向费德勒频施眼色,一脸殷切。只恨不能费德勒一点头,他立时就奔去内堂为这位贵客收拾出一个房间来。
费德勒感到左右为难,欧内斯特神父深居简出惯了,除了他和萨尼隆,已经5年多不和任何陌生人接触,一切外部联络事宜都由他代办,尤其最近两年,神父对陌生人特别忌讳;但是另一方面,暴风雪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所有的路标都被掩埋,这时就算最有经验的猎人也很难从修道院安全返回镇中心,这种天气一旦迷路,泰半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费德勒有些迟疑,“您可以留下口讯,我。。。”
“恐怕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我想他应该正在等我。神父也算是我的一位故交旧友。”
故交旧友,费德勒和萨尼隆面面相觑,欧内斯特神父已经老迈且深居简出,而面前这位年轻人却只有二十岁上下并且是从英国远道而来,这两人何来交集,更别提知交故旧。
但是,既然对方已经这样说了,他也实在没有推脱的理由,只好吩咐萨尼隆收拾出一个房间来。男仆马上领命屁颠屁颠地奔去了内堂。
“请问应该如何称呼您?”他转头直视不速之客。
“安德鲁·史蒂芬·罗迪克,萨默塞特侯爵。”(PP你很自恋乃,报名字就好好报了,还把自己的爵位也加上,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哪根葱?)
第二章
Don’t you know that you yourselves are God’s temple and that God’s Spirit lives in you?
If anyone destroys God’s temple, God will destroy him; for God’s temple is sacred, and you are that temple.
——1 CORINTHIANS 3:4
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吗?
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
——哥林多前书 3:4
中世纪 英格兰 国王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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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悠扬流转,谱出一首首熏人欲醉的舞曲。
这是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见注释1)专为自己的近臣,萨默塞特侯爵(安德鲁·史蒂芬·罗迪克)举办的宴会,尽管这场宴会的主角目前正在法兰西替国王陛下解决一件棘手的公务,人们纷纷谣传,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务,恐怕全英格兰就没有几个人知道详情了。
这是一场极尽奢华淫糜的宴会,只有国王陛下的亲信才能获准参加,因此在场的众人不是身居宫廷要职,就是英格兰各郡郡首。
衣着华丽的人们穿梭往来,彼此放纵地交谈大笑,贵妇们个个身着镶金缀玉的豪华服饰,头戴式样奇特但却价值不菲的头饰,明里暗里起劲彰显着夫家的尊贵地位;到场的男士们也毫不逊色,做工精美的衣领袖口上无不满缀宝石,有人甚至将代表家族地位的家徽缝在了领口上。
然而就算在这一幅觥筹交错熙熙攘攘花团锦簇的繁华景象中,仍是有一对璧人显得极为惹眼。
他们就是国王的长女——玛格丽特公主和国王的另一位“亲信”。
当然他们受人关注的原因却不尽相同,玛格丽特公主是一位脸色红润,笑容甜蜜的美女,身为国王长女却并不恃宠而骄。因此自进入社交圈之后就成了年轻贵族们竞相追逐的目标,国王陛下对她视若掌上明珠,半年之前将她许配给了自己的心腹之一,也就是今天这场宴会未能出现的主角,萨默塞特侯爵殿下。
而另一位人物,人们投给他的目光就远非那么艳羡,反而饱含着几分非议,平心静气地说,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年轻人,有着一幅纤合适度的身材,一双蓝得近乎透明的漂亮双眸,瓷白如蛋壳的肌肤,和一头柔顺飘逸的金色卷发。
他,就是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的“秘密”情人,皮尔斯·盖文斯顿。(见注释2)
夜幕长垂,
盖文斯顿端着酒杯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紫罗兰色的丝绒帷幔几乎将他的身影淹没,玛格丽特回头漫不经心地瞅了瞅那个背影,她形状优美的红唇上挂着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恐怕全伦敦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白天是国王陛下的大臣,到了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床伴,这几乎是整个欧洲宫廷尽人皆知的“秘密”和……丑闻。
玛格丽特优雅地抿了抿杯中的残酒,她今天心情很好,真得很好。她的未婚夫是父亲最重视最信赖的近臣,今天的这场宴会与其说是国王为了嘉奖侯爵为英格兰所作出的贡献,还不如说是为了向天下昭告他们即将到来的婚事。
于是她轻移莲步,来到沉思着的年轻人身旁。
“夜色真美,您说是吗?盖文斯顿大人。”
“公主殿下,”被问到的人显然吃了一惊,在毫无准备之下将杯中半余的酒尽数泼在了孔雀绿色的丝绒外套上,他尴尬地擦了擦胸前的水珠。
“我听说Andy在为我父亲办理一件很棘手的公务,您知道这件事的具体细节吗?”公主殿下的笑容很甜美很端庄,但这笑容背后却有着不易解读的深意。
“恐怕我也无法满足公主殿下的好奇心,关于这件公务,也许只有国王陛下和侯爵殿下知情,您不如直接去问他们。”
玛格丽特笑了笑,他倒是心直口快,毫不遮掩。
“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他们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未来的丈夫,我的确是应该去问他们。”
这是一句尖锐的陈述句,她在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和身份。的确,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未婚夫,无论如何,这场游戏中也没有他丝毫容身之所。
玛格丽特把手中的空酒杯交给穿梭而过的宫廷侍从,她冷冷伸出右手,看着面前的男人深深躬下身子亲了亲她的纤纤玉指,然后转身离去,留下盖文斯顿继续站在窗前发呆。
她从不掩饰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事实上,她的确有充足的理由去憎恨这个人:皮尔斯·盖文斯顿不仅从她母亲手中抢走了她的父亲,几个星期之前,她竟然得知,这个人还很有可能从自己手中抢走自己的未婚夫。
而她,会尽一切可能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法兰西 都兰省 罗利昂 圣·加尔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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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内斯特神父有一些秘密。
费德勒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这所谓的秘密并非任何阴暗的,不可告人的,背弃上帝的行径。事实上,欧内斯特神父是那种最忠于天主,最擅于律己,最待人和善的人。
这秘密来源于一些细节,比如说,修道院的阁楼上有一间尘封已久的房间,是所有修士(人丁最兴旺时也是如此)和仆从的禁地,好多次做例行清洁的时候,费德勒路过阁楼,都会站在那道木门前,好奇地多瞧两眼。
门是那种老式木门,因为年久失修,几道深深的裂缝顺着木质纹路蜿蜒上升,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如果凑近仔细看,可以依稀分辨出锁身上精致的雕花,极富金雀花王朝(见注释3)早期奢靡华丽的雕刻风格。这把锁是欧内斯特神父过往生活的唯一痕迹,因为神父有着和法国人及其相近的长相和气质,再加上那一口无可挑剔的法语,很难让人相信神父其实是个地道的英国人,出生于爱德华一世执政时期(见注释4)。
这道门和门后的世界是少年费德勒枯燥生活的唯一调剂,他13岁的时候曾经和几个同龄的见习修士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爬上阁楼,结果被住在同一层的男仆逮个正着,恼羞成怒的男仆把他们像拎小鸡儿一样提溜到刚刚入寝的欧内斯特神父面前,神父一言不发地听完男仆气急败坏的控诉。他当时的脸色,费德勒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从他8岁第一次见到神父开始,他还从来没有在那张慈祥的脸上看到这样混杂着失望,震怒与恐惧的表情,好象他们做的不仅仅是试图闯入一扇神秘的门,而是对天父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这一次,他没有引用圣经中晦涩艰深的圣音教导他们,而是直接罚他们在教堂正殿的圣坛前长跪不起,这期间除了递送食物与水,任何人不许与他们交谈。那是费德勒生命中最羞辱最痛苦的5天5夜,直到有人昏倒在圣坛前,其余的人才得到宽恕。这次近乎极端的惩罚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人进入,或者试图进入那个房间。
随着岁月的流逝,欧内斯特神父的秘密变得更加奇怪,更加偏执。
大约5年以前,神父开始隐居,除了少数教区神职人员,甚少和人接触,尤其对陌生人特别忌讳。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教区执事未经许可将一位客人带到了圣·加尔,两个人在修道院外等了2天,神父却始终拒而不见。最后他们被忍得极不耐烦的萨尼隆用扫帚赶下了山,那两个人有如丧家之犬一般从修道院落荒而逃。一贯道貌岸然的教区执事和那位衣着华丽的客人显然没有受过这等对待,愤怒的萨尼隆站在山顶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吆喝使劲挥舞着拳头,告诫他们如果再不跑快点儿,落在他们身上的可就不是扫帚这么轻飘飘的东西了。
于是在神父的一意孤行之下,修道院彻底变成了与世隔绝之所。更糟糕的是,自那之后,皮尔埃执事开始有意无意对教区民众施加影响,从山下获得给养的任务变得越来越艰巨,甚至有几次萨尼隆回来以后面色铁青两手空空,饿肚子也成了家常便饭。费德勒曾经试图说服神父上门求得和解,但是每次只要一开口,就会被神父以各种理由和借口从房间里赶出去。
注释1:1307-1327 爱德华二世,1284-1329
爱德华一世长子。昏庸懒惰。征服苏格兰失败,承认其独立。和宠臣大搞同性恋。
注释2:皮尔斯·盖文斯顿
爱德华二世的同性情人。
注释3: 金雀花王朝(1154~1399)
Plantagenet,House of
12~14世纪统治英国的封建王朝。1154年由亨利二世开创。王朝名称的由来,一说亨利二世的父亲安茹伯爵杰弗里经常在帽子上饰以金雀花枝,故有此名。除英国本土外 ,该王朝在法国的安茹、诺曼底、布列塔尼等地拥有大量领土,史称安茹王朝。
注释4:1272-1307 爱德华一世(长腿王),1239-1307 ——爱德华二世的父亲
亨利三世长子。参加过十字军。征服威尔士,并封长子爱德华为威尔士亲王,开历史先河。创建“模范议会”。病死在远征苏格兰的罗伯特·布鲁斯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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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勒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有些颤抖,全身仿佛散架般疲惫不堪。
昏暗的油灯灯焰被不知从哪里钻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他熄了灯,拉直衣领,把脖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夜风拍打着窗棂,卷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冷气息窜入,残旧斑驳的窗户无法承受风的侵袭,发出啪啪的声音,风中隐约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仿佛轻微的无助的呜咽,回荡在狭窄的房间里。
一股冷流从脚底升起,贴着皮肤往上窜至发梢,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走过去关了窗户。
门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而果断,如果不是他正醒着,肯定察觉不到,费德勒顿了一下,这肯定不是欧内斯特神父,他下午才急匆匆返回,做过晚祷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见任何人;这当然也不是萨尼隆,这种季节这种时刻,只有明晃晃的金币才能把他从暖和的被窝里拉出来。这位鬼鬼祟祟的夜行者多半就是修道院的客人——罗迪克,萨默塞特侯爵大人。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打开门,顺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跟上去。
修道院两翼各有一条楼梯,其中一条供日常使用,另一条只能通向“那个房间”,脚步声分明消失在被禁楼梯的深处,他有些犹豫不决,少年时那次失败的历险还鲜活地存在与记忆当中,伴随着长跪于圣坛前的羞辱, 但是谨慎的天性很快让位于强烈的好奇心,他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楼梯尽头只有一个带锁的房间,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地板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晕;剥落的墙皮和暗黄的水渍透着渗人的湿气;门脚布满青苔,散发着一种腐木的沧桑糜烂味儿,锈迹斑斑的锁头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锁,完好无损。
难道听错了,费德勒疑惑地蹲下身子,仔细研究起这把锁头,他幼年时曾跟随欧内斯特神父学习英国历史艺术与哲学,因而对各朝各代的艺术风格略通一二。这把锁,无论整体设计还是四边精致的雕花,都具有十分明显的金雀花王朝风格,虽饱经岁月磨蚀,仍能看出曾经细致考究的做工,如无差错,这物什应该流自英国宫廷。
但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法国偏远的小修道院里?费德勒感到越发困惑不解。
他陷入沉思,没有察觉背后轻微的脚步声。
“我很好奇那门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您看得这么入神!?”调侃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惊得他差点儿一跤坐实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被跟踪者站在跟踪者身后,好不尴尬,费德勒定了定心神,调整面部表情面对身后的人。
“我以为我听到动静,所以出来看看。您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费德勒板着脸孔,他其实很不喜欢面前的人。
虽然严格来说,此人的举止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他既没有一般贵族盛气凌人的架子,又不会干涉修道院的日常生活。虽然费德勒可以从每次餐前祷告时对方眼中的嘲讽看得出来,他并不信奉上帝。但是他从不妄加评论,即便对于萨尼隆露骨到令人无法忍受的阿谀奉承也鲜少面露不悦之色。事实是,自从那天晚上罗迪克报上自己的头衔之后,萨尼隆就像变戏法似的整个换了个人,每天鞍前马后伺候着,生怕怠慢了贵客,他以往的准则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现在却好像忠犬一样随侍左右。
这种厌恶完全来源于直觉,此人虽然时常神态轻松,举止优雅,其实浑身上下散发危险讯息。(这个性格。。。剧情需要~~~~别PIA我。。。以后我会把他扭回来。。。)
面对费德勒刻意隐藏的厌恶之情,罗迪克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在跟踪我。”
“如果您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怀疑?”
“实际上,从我第一天踏入这座修道院,您的视线就一直追随着我,我能不能把这理解成为跟踪的一种?”对方突然恶作剧似的靠近费德勒,他条件反射地躲闪了一下,一种淡得几不可闻的檀木香味混杂着烟草味扑鼻而入。
“其实,”罗迪克毫无预兆地前倾,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费德勒圈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他的唇轻轻刷过费德勒耳际的曲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您非常……吸引人。”
这句话说完之后,罗迪克微侧过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位修士的反应。
费德勒用了几秒钟处理这一连串突发状况。于他来说,别说是被明令禁止的同性之爱,就算一般人视之为正常的男欢女爱都是罪孽,在他成为修士的那一天开始,就等同于将自己全部的爱和忠诚献给了全能的天父。所以他从没有经历过任何带有情欲气息的挑逗,但是他潜意识明白这位侯爵大人现在的行为并非挑逗,而是不折不扣的恶作剧。
如果他暴跳如雷或者羞赧难耐,都会正中对方下怀,所以他并不急着从罗迪克怀里挣脱出来,而是冷静地对他说:“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一片沉默,费德勒不想说话,罗迪克无话可说。
“你……想用圣经感化我?”错愕过后,罗迪克挑高眉毛,看着怀里比他矮了一英寸的人,半是惊讶,半是不屑,竟然忘了用敬语。
“如果您乐意被教化,我甘愿奉陪。不过这不是我的意图,您不松手我就一直背诵圣经给您听,您喜欢哪一段,不如我们就从创世记开始如何?以后也这样,您什么时候有`兴趣',我都可以向您传达圣经的真义。”
但是费德勒没有等到对方的反应,因为一个暴怒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激得他心里一凉。
“你们在干什么?!”
是欧内斯特神父,震怒,恐惧和厌恶爬满那张皱纹满布的脸庞,使他看上去仿佛瞬间苍老了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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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法兰西宫廷
法王菲利浦四世[注释1]暴跳如雷,月前,他刚刚获悉自己最宠信的首席大臣——维昂德里公爵(见序章,此人已死,有事烧纸)暴卒于宅第之内,原因不明。
震怒之下,他指派多名得力亲信四处奔走调查此事,一个月之后的巴黎已从深秋进入严冬,公爵之死却毫无进展,那些所谓法兰西公国最能干的人物们个个一筹莫展,眼见着国王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罗马教廷指派的格洛斯特红衣大主教都不敢在未经国王传召之下贸然出入于陛下的视线范围之内,除非他带来了有关公爵殿下遇害的只言片语。
巴黎王宫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与伦敦宫廷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有着天壤之别。有称,日前,英王爱德华二世才在自己的行宫之内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大宴,邀请所有皇亲贵胄列席,却把自己的妻子——王后伊莎贝拉[注释2]一个人孤零零地遗弃在王宫中,反而带着自己的同性情人招摇过市。
公爵殿下肯定是英国佬杀的,这是英国猪在向我们挑战!王宫内上至大臣,下至仆役纷纷这样传言。这样的仇恨完全事出有因:英国王后伊莎贝拉正是他们尊贵的法国国王——菲利浦四世的女儿,是骄傲的法兰西曾经最宠爱的公主,现在却在英格兰忍受着丈夫的背叛和羞辱,成为整个欧洲上流社会共同的笑柄。
格洛斯特红衣大主教小心翼翼地站在国王的床榻前,等待着国王陛下的指示。
国王合着睡衣坐在床边,一脸倦容。
片刻之后,大主教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陛下,您认为这件事是否与英格兰的领土纷争有关?”
国王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比任何人能够想象的都要复杂,相比之下,和安茹王朝[注释3]的领土纷争只是小事儿,无非今天签署领土合约,明天再撕毁,英法两国之间有关领土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是牵涉到维昂德里公爵的秘密一旦披露出去,将很可能改变英国的政权结构,于整个欧洲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而维昂德里之所以能够得到菲利浦四世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与他二十几年之前所办的这件秘密公务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能将这种秘密相托的人,也是国王陛下能将自己性命相托的人。
现在,国王只希望维昂德里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没有将那个秘密透露给杀死他的人。
可能吗?菲利浦四世一遍遍扪心自问,二十几年前一腔热血的维昂德里伯爵(还未晋升为公爵)也许能够为法兰西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难道不会将他转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无论如何,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富丽堂皇的寝宫踱步,吓得一旁的红衣大主教一激灵。
“你现在替我起草一份密函,”他边走边说,语速很快,仿佛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马上召集一支国王亲卫队,确保每个人都要绝对忠勇善战,派遣他们前往罗利昂的圣·加尔修道院,务必给我找到一个用黄金打造的盒子,上面雕刻有金雀花图样。凡是找到的人一律晋升。还有,把修道院里面的两个人给我救出来,然后秘密转往巴黎。”
大主教毕恭毕敬地誊写国王的口谕,虽然心里疑云密布,但却始终不敢开口。
他受尊贵的教皇指派在法兰西辅助国王陛下长达七八年之久,这期间还从未见过一向精明的菲利浦四世焦躁绝望到这种地步。
圣·加尔修道院,他很好奇,那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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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987-1328 菲利浦四世,1285-1314
法国封建王朝,卡佩王朝第11任国王,英国国王爱德华二世的老丈人,因为爱德华二世与其宠臣的同性之爱,对其不满。1285年登上王位,在他统治时期,国土归并取得进展,他迎娶香槟伯国及那瓦尔王国女继承人约安娜为王后,从而使王权在法国东部有了较为稳定的基础,同时又使法国与西南方的那瓦尔王国产生了数百年难以割断的联系。
法国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
注释2: 王后伊莎贝拉
爱德华二世王后。菲利浦四世的女儿,因对国王不满,于1325年携儿子爱德华三世回到法国。(关于这个女人找到的资料不多)
注释3: 安茹王朝
即 金雀花王朝
第三章
Our Father in heaven, hallowed be your name, your kingdom come, your will be done on earth as it is in heaven.
Give us today our daily bread. Forgive us our debts, as we also have forgiven our debtors.
And lead us not into temptation, but deliver us from the evil one. The power and the glory are yours now and forever.
Amen!
——MATTHEW 6:9-6:13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阿们!
——马太福音 6:9-6:13
法兰西 都兰省 罗利昂 圣·加尔修道院
当费德勒看到萨尼隆蜷得像只虾子一样,拼了命从锁孔向里张望,恨不得在木门上凿出个洞来的时候,他知道这座修道院里,对欧内斯特神父和萨默塞特侯爵感兴趣的绝不止他一人。
这会儿,萨尼隆那极具法国特色的鼻子正被木门挤得有点儿变形,鼻子以上部分几乎要嵌进锁孔里去。他上半身前倾的姿势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仿佛锁孔的另一边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起劲拉扯着他。
费德勒起初有点儿犹豫要不要告诉法国男仆,这样偷听肯定什么也听不到。
因为神父和侯爵刚刚走进去的这个房间是整座修道院里唯一的密室。
房间的外观很正常,是修道院公用的图书室,干净而朴素,三面都有伺墙而立高可及天花板的木质书架,书目涉及宗教,哲学,历史,艺术和地方志,大部分都是欧内斯特神父的个人藏品。有些由拉丁语著成,还有一小部分是英语,法语和德语著作。
和神父一样,费德勒也精通这四种语言。(我给牛加了一个拉丁语,中世纪受过教育的人不会说拉丁语很奇怪。)
对曾经或者仍旧生活在修道院里的大部分人来说,这个房间的唯一用途就是阅览图书。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在左数第三排书架,正中间放置历史类书籍的地方有一本介绍查理大帝生平的史书,抽出那本书,再轻轻推动后边的挡板,整个第三排书架就会缓缓转动,将隐藏在书架后的密室完全暴露出来。
密室的大小与外面的图书室别无二致,只是略显空旷,因为除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十字架,架下精致的圣坛之外,密室内空无一物。
费德勒想了想还是决定阻止男仆徒劳无益的偷听行为,他故意放重脚步走到萨尼隆脚边儿,清了清喉咙, “萨尼隆,你在这儿干什么。”
果然,萨尼隆被这个声音吓得整个人向侧一弹,配合他前倾后仰的姿势,差点儿斜着翻过去,所幸男仆及时收刹住跌跤的势头。他有些尴尬得从地上连滚带爬站起来,作势拍了拍绑腿上的灰尘,这才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费德勒。
“俺在检查这个锁子,俺怕这里有点儿堵,神父前两天还抱怨说这个锁有点儿问题。”他黑色的小眼睛缩在眉毛下面,猜忌的目光来回游移。
费德勒笑笑,意有所指地强调道:“修不好就明天再说吧,天色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晨祷。”
修士发了话,男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萨尼隆于是不情不愿地向楼梯口挪去。费德勒头一次见到萨尼隆在被人吩咐前去休息的时候还能如此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
确定男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费德勒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向走廊西北角的外旋楼梯走去。他恰好知道一个非常小的透气窗,由内向外凸出,如果选择的角度合适,从修道院的外围就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密室内的情况而不被察觉。
当然,这个透气窗位置很高,而外旋楼梯只能达到第四层,所以还必须沿着突出的石壁向上再爬两层。这对费德勒来说不是问题,他刚到修道院的时候经常因为调皮而被关禁闭,每次都是从窗户爬出去,再从外旋楼梯逃跑,虽然无数次被抓回来,再关禁闭,但是费德勒对修道院外围逃跑路线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他对圣经的熟悉程度。
只是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看到和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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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加尔修道院 密室
“您确定这个房间绝对安全?”罗迪克看着神父推了推木质挡板,书架又恢复原位。
“当然,整个修道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神父口气非常冷,刚才楼梯拐角处的一幕让他恶心(见第二章,Andy非礼牛牛),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来意,他很可能早就吩咐萨尼隆用扫帚把他赶下山去了。
“那个气窗呢?”罗迪克懒得抬手,他扬了扬形状坚毅的下巴示意墙壁最高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窗户。
“放心,这是修道院的最高一层,没有人能爬那么高,而且别人只会以为那是图书室的窗子。”
“您不能责怪我过分小心。毕竟在法兰西境内像主教大人这样身份可疑,在修道院里藏了无数秘密的神职人员实在不多。”房间里没有坐的地方,罗迪克于是懒散地斜靠在墙壁上,自在的样子仿佛他才是修道院的主人而非擅闯且不受欢迎的客人。
“侯爵大人,您恐怕搞错了,我只是普通的神父,何来主教一说。”欧内斯特神父眼中的愤怒被紧张所取代。
“您又何必谦虚呢?坎特伯雷大主教[注释1]。据我所知,早在二十几年前您就备受梵蒂冈和鲁道夫一世[注释2]的青睐,如果不是当日匆忙离开英格兰,您倒真是教宗的有力竞争者。”
这短短几句话就像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神父的头上,幸好他的自制力极强,因此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身体重心纹丝未动。
已经过了整整23年,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英国地位最高的圣职人员,去世的爱德华一世的宗教使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的宗教顾问,梵蒂冈教廷声誉卓著的红衣大主教。
虽然这些显赫背景早就犹如过眼云烟,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穷乡僻壤遭受一个侯爵的威胁,而这位侯爵的父亲还曾经是他私交甚密的旧友。
“您来访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讨论我在教会中所担任的职位。”
“请相信,我绝无冒犯之意,您也很清楚我的意图。”罗迪克一改散漫的态度,正色道:“只要您把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扰您的生活。”
神父陷入沉思,撒谎不符合基督精神,而且于事无补,罗迪克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的话。
伪造,他倒是有两套备用品,十几年前靠着这个方法逃脱过一次,接着他就被菲利浦四世(法国国王)偷偷转往圣·加尔修道院,但是他很怀疑,英国国王会不会愚蠢到被同样的伎俩再骗一次。
而且,面前这位年轻人的态度表情明明白白诉说着一个事实,他决不会空手而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拖延,也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神父打定主意,他缓慢开口:“东西不在修道院里。”
罗迪克挑了挑眉毛,没有接口。
“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修道院里。”欧内斯特若无其事地辩解,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
罗迪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他不是不知道神父的心思。只是他实在不想对面前的人使用暴力。但是对顽固不化的人除了使用暴力,还有什么其它选择呢?他总是发现,嘴再硬的人,面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时,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条真理已经在其他“牺牲者”身上屡试不爽。
当然,比这条更屡试不爽的,就是折磨他们的亲人朋友或者爱人,到底是被人折磨的人痛苦,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替自己受苦却无能为力的人更痛苦?
他一直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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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坎特伯雷大主教——英国地位最高的圣职人员
6世纪末,圣奥古斯丁由罗马到坎特伯雷传教,最终成功地使肯特王改变了信仰。坎特伯雷大教堂(Canterbury Cathedral) 也随之建成。从那以后,坎特伯雷不仅是肯特郡郡府,而且成为英国基督教的总部。即使在英国国教会成立之后,其地位也未曾动摇,来此祈求神灵保佑的信徒络绎不绝。
注释2:鲁道夫一世1283-1291——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出生于哈布斯堡家族(1283-1291)。 德意志国王,哈布斯堡伯爵, 奥地利公爵,斯蒂利亚公爵,卡林提亚公爵,卡尼奥拉公爵。哈布斯堡伯爵阿尔伯特四世之子。哈布斯堡王室一夜之间由微不足道的家族一跃而为势力极大的诸侯。并奠定了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土核心,此后哈布斯堡家族控制奥地利达六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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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汉 英格兰国王行宫
阳光正好,
厚重华丽的丝绒落地窗帘似乎也挡不住明媚到近乎耀眼的冬日阳光。
皮尔斯·盖文斯顿[见前注释]伸手遮住眼角,好像要将这股透亮和灼热阻隔在外,身边的人咕哝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他掀开被角,从舒适柔软的豪华大床上滑了下去,踮着脚向房间另一头走去,国王陛下的诺丁汉行宫虽不似王宫般华丽,却有着一番别样的精致与高贵,既无罗马宫廷的严肃呆板,也不似法国宫殿般夸张做作,而是处处透着优雅,仿似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佳作,无论建筑风格甚或家具摆设,或高贵或简约或奇特或细致风格虽各异却奇特地彼此相映生辉。
可能唯一破坏整体风格的,反倒是它的主人——此时正仰躺在房间正中那张大床上的英国国王——爱德华二世[见前注释],皮尔斯·盖文斯顿的情人。
他叹了口气,端起长桌上剔透晶莹的水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这种时刻,除非国王亲自召唤,行宫中的仆从是绝不敢擅闯的。
皮尔斯端起水杯,凝视着杯体上的花纹发呆。
几天前公主殿下的警告犹在耳边[见前章]。Andy,他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默念侯爵大人的名字,像是耳语,又像是轻叹。
自从3个月前被派往法兰西为国王办理公务以来,他就鲜少和侯爵联系,为数不多的那几次,一次是侯爵寄回宫中的秘密手函,通篇公式化的辞藻,以尊敬的国王陛下开头,以您最忠诚的仆人罗迪克结尾,冰冷而毫无人情味;另外一次就是几天前通过秘密渠道发给他的私人信函,想到这里,一丝微弱到近乎苍白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信函虽是只言片语,且并无亲言昵语,仅只是报了平安,至于其他,只字未提,然后就是这样短短几句的书函却被他珍藏在秘密壁龛中生怕被人发现,从Andy简略但肯定的措辞中可以推断,这件公务似乎已然接近尾声,而Andy的个人前程正系于此。
不仅如此,王公大臣们对于侯爵的此次秘密出行也是议论纷纷,自爱德华一世【注释1】病死在远征罗勃特·布鲁斯的途中之后,英格兰宫廷就陷入一片混乱。
当时一心沉溺于文艺而对朝政漠不关心的威尔士亲王,爱德华一世的长子,理所当然成了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然登基大典尚未举行,原本身体健康的亲王殿下却突然身染恶疾,不日便撒手人寰,正当朝堂一片愕然之际,手握兵政大权的格拉斯哥侯爵忽然发动宫廷叛乱,骚乱虽很快平息但亲王的遗孀玛丽王妃,以及两位遗孤却神秘失踪。
之后,威尔士亲王的亲弟——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注释 2]宣称两位王子乃玛丽王妃通奸所生,依照英国法律应予剥夺继承权,仅仅几日之后,爱德华二世旋即登基,自一世病逝至二世登基,前后不足两个月,英格兰即完成了堪称诡异的政权交接。
由于玛丽王妃乃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妹妹,欧洲上流社会于是有人谣传玛丽王妃和两位年仅两三岁的王子其实是被爱德华二世囚禁于伦敦塔[注释 3]内,皇帝陛下本人甚至恳请罗马教廷派遣使者彻查此事,但终因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自此,英格兰朝廷关于此事的猜测就没有停止过,内政大臣们也因此而分裂成数派,以时任司法与行政大臣的康沃尔公爵和贝德福侯爵为首的手握重权的大臣们均表示效忠于新国王——爱德华二世,而以萨默塞特侯爵(Andy的父亲)为首的大臣们却因质疑国王陛下登基的合法性而遭到排挤冷落渐而式微,另有一些因举棋不定或独善其身而游移其中的少数人,却已不足为患。
20多年过去,就在这件尘封已久的宫廷悬案似乎就要埋葬在时光之中时,英格兰却因新任萨默塞特侯爵的远赴法国而再度风声四起。
因为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皮尔斯并没有意识到床上的人已经醒转。
在想什么?国王懒懒地发问。
玛丽王妃。他直言不讳。
为什么突然想起她?国王的眼皮不动声色地跳了下,这位情人最令他痴迷的地方就是近乎冷漠的坦率,危险却迷人,比起他那位在严格的西班牙式宫廷礼教中成长起来的,行为古板缺乏情趣的王后[见前章]又岂止迷人千百倍。
关于萨默塞特侯爵大人这次前往法兰西的差事,最近宫中有些谣言,陛下,能否允许我直言。
说来听听。国王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消息。
约克伯爵和阿尔巴尼子爵似乎认为,陛下委派侯爵大人的这件“肮脏勾当”——如两位大人所言——与玛丽王妃以及两位不幸失踪的王子有关,恐怕侯爵大人这次离宫已经引致谣言无数,陛下,您也许……。
皮尔斯话音还未落,爱德华二世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赘肉几乎要抖落下来。
过来,他伸手召唤皮尔斯。亲爱的,你这张嘴迟早有一天要给你惹来祸端,
皮尔斯闻言眼帘低垂,顺从地说,我只是看不惯大臣们对您的决策指手画脚。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我恐怕知道得不多,更多是宫中的谣传。皮尔斯说得很慢,字斟句酌,他知道这是个精巧的陷阱,踏错一步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据说,两位王子正流落在法国境内,月前法国国王的重臣维昂德里公爵[见序章]暴毙于宅邸之内,似乎也和王子们的下落有关。
亲爱的,国王的手停留在皮尔斯细瘦的脖颈上,有那么一瞬间,皮尔斯以为国王要掐死他。我很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当然,我誓死效忠陛下。
国王将手移了下来,我亲爱的侄子的确在法国,可怜的孩子,在外流浪了20多年,Andrew(Andy)正要把他接回英国,当然了,顺便给我带点其他东西回来。也许下星期的宫廷晚宴我们就能看到侯爵本人。
皮尔斯皱眉,他注意到说到王子殿下的时候,国王用的是单数。
也就是说,只有一位王子身在法国,那么,另一位王子呢。他不能不感到好奇,非常好奇。
注释1:1272年-1307 爱德华一世
亨利三世长子。继位前被父亲封为初代威尔士亲王,从此王位继承人受封威尔士亲王遂称为惯例。继承王位后打败反抗国王的贵族,强化了王权,把父亲建立的议会改造为国王笼络和操纵贵族的工具,并增设非贵族议员,开创了现代议会制度的雏形。
爱德华的晚年没有取得什么值得一提的成果,最后病死在远征罗勃特·布鲁斯的途中。
注释 2:这部分是我瞎编的,爱德华二世并没有哥哥,关于皇位继承的问题,我的设想是,亲王的两位王子是第一和第二顺位继承人,接下来才是身为弟弟的爱德华二世。他的身份应该是摄政王之类的。
注释 3:Tower of London 伦敦塔
位于泰晤士河北岸的塔山(Tower Hill)上,是一个占地达18英亩,由城堡、炮台和箭楼等组成的庞大建筑群,建于l078年,当时是外族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建造的一个军事城堡,中心塔是高约27米的白塔(White Tower),周围有13座塔。12世纪起,历代国王在这里修建王宫、教堂。其中的血塔(the Bloody Tower)被国王用来专门囚禁政治要犯及国王的死敌,是一座死牢。被关进这座塔里的人大多被处死。伦敦塔充当了国家监狱。如今,伦敦塔已经成为收藏文物珍宝的博物馆,保存有古代武器、历代王冠和王室珠宝,还有一根镶有大宝石的皇杖。此外,伦敦塔的东侧附近还有一座塔桥(Tower Bridge),是一座吊桥。
第四章
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唉哼的言语?
我的神啊,我白日呼求,你不应允;
夜间呼求,并不住声。
——诗篇 22:1
法兰西 罗利昂 圣?加尔修道院 密室
“主教大人,您瞧,我要杀您,易如反掌。”罗迪克口气平淡地仿佛讨论的不是生与死。
“我知道。”神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但我却不想杀您。也许我们能做笔交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侯爵的眼睛紧紧锁住神父,追逐着那张苍老的面庞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半晌,神父才开口,缓慢中隐藏着一丝游移,“我已经说过,东西不在修道院里。”
话音甚至未落,一道不明深意的笑容爬上罗迪克的脸,停留在他薄得近乎利刃一般的嘴角,这道笑容使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他平淡的目光变得专注,似乎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刚刚浮出脑海。“神父大人,您实在太轻视国王陛下的决心。此时此刻,正有一只国王卫队将您……远离尘世的修道院团团包围……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能征善战的骑士,而且毫无同情心。即使我对您并无恶意,但我无法保证其他人不对您,以及您的……”侯爵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同伴……做些什么上帝无法饶恕的事情。我想您也不希望王子殿下命丧修道院中。”
这话语就是一道雷,霹中了防线濒于崩溃的欧内斯特,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他好像突然之间被人抽空,竟连站着的气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神父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后被一道隆起的地砖绊到腿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苍白的嘴唇,颤抖的双手和仿佛得了热病一般通红的眼角无不透露内心难以言表的挣扎。
Roger,他保护了十几年的王子殿下,英格兰王室真正的继承人,难道他能眼看着Roger死在残忍无情的国王卫队手中?
似乎看透了神父心中的矛盾,罗迪克跨前一步,就势蹲在欧内斯特身旁,用一种几乎坦诚的眼神平视着他。“亲爱的神父,仔细考虑一下,王子殿下的死活对国王来说毫无意义,他只想得到玛丽王妃的信笺和威尔士亲王的印章。您交出这些东西,我放您和王子殿下一条生路。这不失为一桩双赢的买卖。”
欧内斯特神色恍惚,在侯爵这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深处,有种似曾相识的光芒。他仿佛在那里看到了自己已故好友的影子——老萨默塞特侯爵——如果他知道自己生出了这样一个背弃正义和道德,为篡权夺位的英国国王卖命,并且滥杀无辜的儿子,定会泉下不安。
而此时的费德勒又在何处呢?
当罗迪克和神父在密室的谈判刚刚开始之际,他原打算沿着外旋楼梯向上爬两层以便偷听谈话内容,那里正好是修道院的至高点,从这个角度俯瞰修道院可将方圆几里尽收眼底。7,8年前,罗利昂地区强盗横行,本就贫瘠的修道院接连被盗匪光顾过几次,偷走了一些金币和器皿,那时修道院还算人丁兴旺,于是几个身强力壮的修士便决定担起巡逻保护的职责,几次巡查下来大家发现,西北和东南两角高处的外旋楼梯视角清晰且隐蔽性强,能将修道院内外一览无余,用以防敌预警最是不错。
费德勒正是在向上爬的时候瞥到修道院外的荒野上有些小黑点在缓慢移动,此时天色已暗,又加他离得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这场景引出他脑海中关于当年防御强盗的画面。一种不祥的预感占据着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向上爬的打算,转而急急奔回走廊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接外旋楼梯的走廊一向光线不好,太阳略微西斜,这里就光线暗淡。此时接近傍晚,走廊更是笼罩在一片骇人的黑暗当中,只有两边墙壁凹处的蜡烛投射出几点微光,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撕裂。
向前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挣扎声,刀剑离开刀鞘的锋利刺音以及棍棒敲击肉体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夹杂着萨尼隆的诅咒;须臾,所有长明烛仿佛被施了法术一般,统统熄灭。连那阵挣扎和叫喊也随之停止,有如卷走烛光的魔法同时也卷走了一切声息。
费德勒怔在了当地,一切来得太快又消失得太急,让他分辨不清这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停下犹豫的脚步,感觉自己突然之间被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静寂之中。
他站了一会儿,以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却听到走廊尽头又是一片靴底撞击地板的声音,定神望去,就见五六个身着黑色骑士服的人拖着萨尼隆朝自己走来,法国男仆似乎吃了不少苦头,长袍上不少地方都渗印着点点殷红。他头部低垂,下半身被拖在地板上,膝盖和腿磨出了血。
打头的人举高手中的火把,仔细瞧了瞧费德勒的面容,接着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国王的名义,你被逮捕了。”然后招手示意身边的人扣押费德勒。
变故来得突然,费德勒下意识躲避迎面走来的两个人,那两人似乎已经预见到他的动作。前面一人扣住他的胳膊,另一人一脚飞向他的膝盖,一阵疼痛之下,他猛然跪倒在地,几只棍棒随后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背部,后面站着的几个人也一拥而上,将他打趴在地。
“好了,好了。”打头的人一声冷喝,制止手下的殴打,他啐了一口,用靴子抬起费德勒的脸庞,轻蔑地俯视他。“把这两个人押去地下室,等待侯爵的命令。”
这节的说到的国王有点多。。。我大概总结一下。。。
目前在英国统治的是安茹王朝,又称金雀花王朝。在法国统治的是卡佩王朝。
而此时英法联姻,英国国王爱德华二世的妻子是法国国王菲利普四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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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 都兰省 圣?加尔修道院
跟从的人架起两个人,沿着走廊绕了几个弯,又下了几级台阶,来到修道院的地下室。
由于英法两国战争连年,为躲避战乱,法兰西境内民居一般都筑有较为隐蔽的地下室。圣?加尔建造于1147年,彼时正值路易七世【注释 1】执政,而英格兰安茹王室占据了法兰西80%以上的领地,诺曼底及安茹均沦陷。在位的英王亨利二世【注释 2】甚至强夺法国王后——阿奎丹女公爵埃莉诺,因此窃得阿奎丹公国广阔领土。路易愤恨不平之下两次与亨利开战,然未能夺回领地。自此,英法间战事不断,积怨日深。而当时的圣?加尔所在的都兰省已经处于法兰西实际统治区域的最前线,时刻面临英格兰的侵略威胁,因此建造者在修建时也一并建筑了面积达5000多平方英尺的地下室。
十几年之后,菲利普二世【注释 3】再度向英王约翰【注释 4】宣战,并将加莱、鲁昂、曼恩、安茹等地一一收复,战后的圣?加尔由于法国领土的扩大,由之前的英法边境变为现在的内地,战争威胁已然不在,地下室就被改建用以贮存粮食蔬菜。
更加之近几年来,修道院人员逐渐减少,粮食供应尚且不易,地下室便处于荒废状态。
经年难得下一次地下室的费德勒难以想象自己和萨尼隆会在这种境况下被带到修道院的最深处。
因为要躲避英国士兵,这里与其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一座迷宫更为确切,内中结构复杂,径道更是错综曲折,长年废弃导致空气糜腐,潮湿阴冷。
越往纵深处前行,空气越显恶臭,沉浊。地面凹凸不平,两壁渗水不断。
行了一会儿,他们来到地下室最深的一个房间,铁门大敞,门边站着一个腰挂佩剑,身着蓝色骑士服的人,看样子等待已久。这人的地位似乎很高,打头的人毕恭毕敬走到他身旁,两人耳语几句。
少顷,他回头对看守费德勒的人喝令道,“看住他。其他人,跟我走。”各人依言从来路退回。
费德勒正想说点什么,身后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咒骂起来,动作粗鲁地把他推进门内。
生锈的铰链在门轴上缓慢转动带出吱嘎的响动,沉重的锁头落入锁孔,铁门被关闭,仅有的一点微光也被阻隔。
只剩他一人孤零零待在黑暗之中。
后背不久之前被棍棒招呼过的伤口火辣辣得疼,只是这疼痛和未知的前景相比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欧内斯特神父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不知道。
而从那些人对待萨尼隆的态度来看,这位法国男仆了解的秘密恐怕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黑暗虽然剥夺费德勒的视觉,却使他的理智前所未有的敏锐,他逐渐意识到,也许只有他自己,对已经逝去的,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这项认知比饥饿,黑暗和疼痛都更让他恐惧。
除此之外,尽管他一向不信任也不喜欢萨尼隆,但是男仆所保守的秘密可能会招来的祸端和折磨仍是让费德勒不由为他担忧起来。时间过得很慢,这之间,任何一点轻微响动都会使他的心脏一阵狂跳,而那都只不过是门口守卫走动的声音罢了。
这样昏昏沉沉过了不知多久,蓦然一阵脚步声,直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不一会儿,门闩吱嘎作响,两只火把带来的光芒点亮了黑漆漆的房间。
借着火光,费德勒看到的景象让他惊骇不已。
之前尚且清醒的男仆现在似乎陷入了昏迷,他浑身是血,衣袍被撕成片绺,露出来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完整的皮肤,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
血的腥味刺激着费德勒的神经,恐惧和愤怒压得他无法动弹。除了头晕和恶心,他简直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当然除了对面射来的仇恨目光,负责抬萨尼隆的人此时正恶狠狠瞪视着他,仿佛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而这股仇恨又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压制,因为如果目光能杀人,费德勒恐怕早就死了几百次了。站在旁边的守卫同样也察觉到了这种极端情绪,他对那人低语几句,于是那个本来出离愤怒的人马上收敛了姿态。一言不发地和其他人退出房间。
萨尼隆就这么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乍看上去竟有点像具尸体。
费德勒感到一种绝望的悲哀,因为他知道,法国男仆只怕连今晚也撑不过去。
这是一个转折点,将他从希望的高点彻底击垮,他感到自己被逼到悬崖边,底下是嶙峋的礁石,汹涌的大海,不能前进,也无路可退。之前他一直在祈求,以无比的坚持和信心祈求突降的灾难能够终结,或者至少让他明了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场无妄之灾,又或者能让他见到神父还安然无恙,对他来说,哪怕一星半点的消息也好过沉浸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迷茫之中。
而此时这幅场景,让他终于停止了祈祷。他已经不敢想象神父正身在何处,又遭受着怎样的痛苦。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想为萨尼隆做点什么,也许应该说点什么,告诉他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过去,是的,一切终将过去。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
时间似乎停止,又或者,被拉长。
躺在地上的萨尼隆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这可怜的人正忍受着蚀骨的疼痛。费德勒扑上去压住他,以防他伤到自己,挣扎中,他的身子向上挺起,双目像是快要窒息的人一样向外鼓起。
这样过了一会儿,那阵席卷萨尼隆的痛苦似乎又退去,法国男仆恢复了神智。
费德勒低声安慰他,男仆圆睁双眼看着费德勒,起初他好像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片刻之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又回到了他被云翳遮蔽的双眼,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欣慰。这是一种费德勒从未在男仆脸上看到过的神情。通常,这个贪婪懒惰的人只有在看到闪闪发亮的金币时才会闪现这种光芒。
男仆挣扎着去握费德勒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都在消耗着他的生命。
“Roger”他气若游丝。
费德勒哽咽着回握萨尼隆的手,他没有察觉到将死的男仆并未如惯常般以修士称呼他。
“Roger,听我说,有些事情现在不说也许就来不及了。”
费德勒喉头一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只能等待,等待萨尼隆诉说一段从此改写他人生的故事。
TBC。。。
注释1:1137年-1180 路易七世
法国卡佩王朝国王,路易六世之子,母为莫里恩的阿德莱德。1131年开始与父共治。
注释2:1154年-1189年 亨利二世
英国国王,金雀花王朝(安茹王朝)奠基人。母亲玛蒂尔达是英国国王亨利一世的长女,被指定为王位继承人。父亲杰弗里?普兰他日奈是法国的安茹伯爵。1150年,亨利封为诺曼底公爵。次年父死,承袭安茹伯爵爵位和封地。1152年与埃莉诺结婚,后者原是法国国王路易七世的王后、阿奎丹公爵的女继承人,与亨利结婚前两个月与路易七世离婚。这次联姻使亨利获得波图亚、基恩、加斯科尼等领地。
注释3:1180年-1223年 菲利普二世
卡佩王朝时期法国国王, 1203年出兵征服了诺曼底,合并了安茹等大片领地。
注释4:1199年-1216年 英王约翰
金雀花王朝时期英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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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伯雷大主教——欧内斯特神父
威尔士亲王——英国原定继承人,爱德华二世的哥哥
玛丽王妃——威尔士亲王王妃,两个王子的母亲
爱德华二世——英国现任国王,菲利普四世的女婿
鲁道夫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玛丽王妃的哥哥
菲利普四世——法国国王,爱德华二世的father-in-law/老丈人
萨默塞特侯爵——Andy的爸爸。
1312年 7月 神圣罗马帝国都城【注释 1】 亚琛【注释2】
7月的亚琛正值盛夏,
作为强大的神圣罗马帝国都城,亚琛享受着一般欧洲城市无法企及的荣耀。当年查理曼大帝【注释 3】修造夏佩尔宫【注释 4】时,他所追求的正是将亚琛再造为消失的神话——罗马【注释 5】一样显赫辉煌的城市。
因此将亚琛形容为欧洲的中心并不为过,以温泉和亚琛大教堂享誉欧洲的帝国都城常年吸引上至皇亲下至朝圣者慕名远道而来。
如今,时光已使阿芙拉?康拉德逐渐适应了亚琛噪杂的生活,她甚至开始喜欢狭窄拥挤的街道,爱打探消息的邻居以及路边脏兮兮的孩童们,这就像另一个世界,淡泊,平凡,毫无过往生活舒适奢华的痕迹,但是安全自由,不必时刻生活在生与死的恐惧之中。
阿芙拉的邻居们都认为她是位教养良好举止端庄,生活单调乏味的淑女,没人怀疑过他们这位来自英国的“罗马人”曾经也算家世显赫。
她的家族可以追溯到查理曼大帝时期,她去世的父亲曾是鹰堡【注释 6】大管家。少时即已进宫服侍皇帝的亲妹妹——玛丽公主,从此两人的命运便紧密相连。之后玛丽远嫁英国,她又跟随公主来到伦敦。彼时两人只有16岁。
亲王和王妃感情融洽,两位王子更是活泼可爱。就在阿芙拉以为自己将要终老于伦敦之时,一场宫廷叛乱【见前章】却彻底改变她的生活。转瞬之间,她由未来的王后侍女沦落为阶下囚——和王妃,两位小王子一同被囚禁在伦敦塔之下。
那段恐怖回忆至今仍会让她从梦中惊醒,所幸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1307年8月的一个深夜,几位身手不凡的骑士于夜潜入伦敦塔,消灭一干守卫,将四人营救出来。当晚,玛丽王妃和小王子们被秘密转往他处,而她则辗转回到故乡——瑞士北部的阿尔高州【注释 7】,几个月之后又随新婚丈夫前往帝国首都——亚琛。
一晃4年过去,王妃和小王子们仿佛消失一般音讯全无,而阿芙拉却时常回忆起最初那段快乐时光,惦念着王妃和可爱的小王子们。
虽然她知道,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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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拉把洗好的衣服晒出去,然后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狭窄的街道发呆,记忆中此时的伦敦应该早就迎来了夏天,宫中御花园的蓝玫瑰想必也已经盛放。
这时,窗外一个徘徊的身影将她从伦敦拉回了亚琛,此人正向她的窗口张望。阿芙拉浑身一抖,感觉逐渐蒙尘的记忆突然被暴露在亚琛明媚的阳光之下,如果她没有记错,来客正是她的恩人——5年前夜探伦敦塔的十三位勇士之一。
她赶忙起身迎接,不一会儿,来客已然站在阿芙拉虽不大但却舒适整洁的小客厅中。
阿芙拉细细打量此人,他目光灵活,与其说是机智,还不如说是狡黠。嘴唇很薄,颧骨宽大突出,额角扁平,枕骨隆起,整个面貌都给人奸诈贪婪的感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曾经凭借高超剑术以一敌三击退国王守卫,阿芙拉无论如何也不会信任有着这样一副狡诈长相的人。
对方在阿芙拉的审视下咳嗽了一声,她赶紧收回略显肆无忌惮的目光,局促地在裙子上搓了搓双手,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那人也不犹豫,直截了当挑起当年伦敦的往事,并询问阿芙拉是否愿意还他这个救命之情。
答案是肯定的。
“俺家几天前惨遭横祸,除了小主人和几个仆从,其他人都被仇人杀死了。主人临死前吩咐俺好好保护小主人。”
“先生,”阿芙拉惊呼,“这太不幸了,上帝保佑那个可怜的孩子,您需要我做什么?”
“上帝可保护不了俺家主人,俺想了很久,现在整个欧洲,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他就是俺们的仇人。”
此话使阿芙拉感到迷惑,“他不是您的仇人嘛?”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缘故。俺这仇人很愿意庇护另一个人。俺想让小主人冒充他。”
“我还是不明白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要让别人相信俺家小主人就是那个人,必须得到您的证明。”
仿佛拨开了笼罩在眼前的迷雾,阿芙拉渐渐有些明白她将要面临怎样的请求。“您想让您家主人冒充Andy王子或者Charlie王子。”
“俺想的正是大王子——Andrew,小主人Roger只比Andrew王子大一岁。自从那次宫廷政变,俺听说,坎特伯雷大主教和萨默塞特侯爵一直在寻找威尔士亲王的家眷。您先启程去找坎特伯雷大主教,说服他相信俺家小主人就是Andrew。您是玛丽王妃的贴身侍女,他会相信您的话。这之后他肯定会去找俺家仇人寻求帮助。有了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保证,这仇人会愿意充当俺家小主人的保护人。”
移花接木在贵族几乎是司空见惯的招数,王室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经常会以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继承人。但是对阿芙拉来说,这个想法充满危险和阴谋的气息,虽然她受教育水平不高,但是还有足够勇气拒绝荒唐的请求。
那人似乎读出了她的想法,“女士,请您看在当年俺家主人解救了您和王妃的情分上,帮俺家小主人一个忙。而且,”他话锋一转,从恳请变成了威胁。“这么多年王妃和小王子一直生活在俺家主人的秘密资助之下,您也不想连累尊贵的王妃和小王子吧!”
阿芙拉浑身一激灵,这半真半假的威胁的确吓住了她。
她开始在记忆中搜寻Andy王子的模样,当她离开他的时候,他刚满两岁,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家伙,非常活泼调皮也很爱笑,一刻都坐不住,总是爬来爬去,给所有人惹麻烦,搞得亲王和王妃两人都很头疼,但他依然是所有人的心头宝。想到这里她不由轻笑出声。为了Andy王子和王妃,哪怕让她下地狱她也在所不惜。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来客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封口的黑色火漆上有一个形状模糊的十字纹印,看去很眼熟,但是阿芙拉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纹印。
“这封信会告诉您要做什么,您是位信守诺言的人,请答应俺,严格按照指示行事。事成之后,您会收到1000个金币作为对您的答谢。”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这1000个金币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笔不值一提的零钱,甚至有些羞于启齿。但是这个数字对于阿芙拉而言却好比一记惊雷平地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1000个金币,对这个城市居住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几乎相当与她丈夫两辈子的收入,他们夫妻二人一直在辛苦储蓄,为在瑞士偏僻的小村落买座小房子过起舒适平静的生活的梦想而努力。现在,这1000个金币使瑞士生活的梦想突然变得触手可及。一股无法克制又不知原因的惧意窜过身体,出于某种直觉,她几乎想开口拒绝这位神秘而富有的访客和他怪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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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知道您家的仇人是谁嘛?”
“您已经猜到了,不是嘛?他就是法王菲利普四世。”
拥有剑术超凡忠勇善战的手下;愿意并胆敢解救囚禁在伦敦塔中的王妃和王子并不惜与英王作对;长期匿藏和资助王室成员的必然不是凡人,这其中同时牵涉到英格兰和神圣罗马帝国两个欧洲强国,若非超凡的正义感和胆量以及雄厚的财势支持必不能成,这样的家族却会受制于法王菲利普四世,甚至惨遭灭门。整个欧洲,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姓氏。阿芙拉突然明白火漆蜡上的那个十字纹印到底象征着什么。
(插花:其实。。。牛和Andy分明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啊啊啊啊。。。)
1312年 8月 英格兰 坎特伯雷 红衣大主教宅邸
坎特伯雷大主教刚刚收到来自萨默塞特侯爵的一封信。侯爵大人在信中提到,他派去追查王妃下落的人近日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所管辖的领土——瑞士阿尔高州地区发现王妃的踪迹。侯爵在信的末尾声称他将即刻启程前往阿尔高州,并询问主教大人是否愿意在瑞士与他汇合。
主教的书桌上还躺着另一封信,署名阿芙拉?康拉德——玛丽王妃的前侍女,信是通过秘密途径送达。为了躲避爱德华二世的耳目,自宫廷政变之后,红衣大主教和朝中少数几位大臣建立了一条秘密联络渠道,用以互通往来。实际上,萨默塞特侯爵的信正是通过同种渠道寄到。信中言及,女仆有王妃信笺以及王子下落。半年之前王妃和小王子Charlie殿下由于生活贫苦疾病缠身,先后离世,只剩女仆和大王子相依为命,因为经济原因,如今赤贫的她已无法独自抚养王子殿下,于是恳请坎特伯雷主教大人能以仁慈之心从她手中接过这个重担,保护和抚养英格兰王室真正的继承人——王子殿下。阿芙拉同时又以哀伤的口吻说起,王妃和小王子的前后去世,给Andrew王子造成了极大的心灵创伤,他似乎得了某种疾病,记不清任何事情,也变得极度内向。
于是,主教大人面临选择。到底是相信侯爵大人所说,远赴瑞士寻访疑似王妃的人——这可能是一次徒劳无功的旅途;或者听信某个自称王妃侍女的人所说,在伦敦等待王子殿下从天而降——这可能是一个由爱德华二世布置的精巧陷阱。
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前者,但直觉却毫无疑问偏向后者。
自从威尔士亲王猝死,玛丽王妃失踪,他就开始了寻找亲王遗嗣的漫漫长途。几年下来,他的足迹遍及欧洲各地。实际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陛下本人也在寻找王妃下落,并屡次恳请梵蒂冈彻查此事。但是由于鲁道夫一世与教皇的个人恩怨【注释 8】,梵蒂冈便以各种理由推脱他的请求。
除此之外,爱德华二世自然也没有掉以轻心。据传,威尔士亲王突染重疾之前数月,王妃一直与英国派驻梵蒂冈的约克红衣大主教往来通信,内中透露她对爱德华二世的某些不详预感,甚至更有威尔士亲王亲笔书信。鉴于这其中牵涉到宫廷秘密以及爱德华二世的个人名誉,因此约克大主教并未向外界透露其中内容。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致命的,就在威尔士亲王暴毙之后不久,大主教即遭暗杀,家中被洗劫一空,所有贵重物品均不翼而飞,其中包括王妃信笺。
由于彼时阿拉伯商人才将造纸术传到欧洲,纸的使用并不普及,只有欧洲各王室才有此特权,更兼王妃信笺乃特制而成,比一般宫廷用纸略厚,且每封信都有王妃印章,因此几乎不可能伪造。这些信笺因此成为指控爱德华二世的唯一证据。如果信笺被证实为真,则鲁道夫一世就有了向英国宣战,并进一步瓜分吞并英王领土的借口。垂涎这片领土的却不止他一人,就在英格兰宫廷叛乱之前不久,鲁道夫一世秘密邀请法王菲利普四世前往亚琛商谈,这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如若法兰西与神圣罗马帝国联手,英格兰则必然亡国,两个国家在欧洲的国势以及地位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而王妃和信笺的突然失踪却使这场酝酿已久的王室征战被突兀地划上休止符,迫于无奈,鲁道夫一世和菲利普四世只能在失望中调回已经布控在英国边境的军队,乖乖和爱德华二世握手言和。
基于以上原因,坎特伯雷相信,虽然侯爵大人的忠诚可以相信,但他的情报很可能是错误的。而阿芙拉?康拉德,作为王妃在宫中唯一可能信任的人,当日更和王妃一起从伦敦塔失踪,王妃的辞世虽然很难接受,但并非不可能。无法也不愿意独自抚养一个如此危险的孩子是任何一位处在阿芙拉这样境地的女士可能的选择。但是她对王妃的忠诚会将她引向更合适也更有能力抚养王子的人,而不是王子的敌人——爱德华二世。
另一方面,如果这是骗局,坎特伯雷也已经想好了合理的解释为自己开脱。
所有这一切,都使坎特伯雷越加相信第二封信更值得寄予期望。
所以他提起笔来,分别给两人回信。回绝侯爵大人的请求,(一个他将会后悔的决定);以及指定与阿芙拉见面的秘密地点。
吩咐仆从寄出信后,他感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兴奋。他期待着与王子殿下的会面。他甚至开始盘算着,如果一切属实,他将如何带着王子出逃。因为很明显,英国是再也呆不下去了;而作为保守派,他并不希望王妃信笺外泄,给其他人以任何可趁之机进攻英国。他只想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将王子殿下藏起来,一辈子远离王室和阴谋。
至此,一个名字逐渐浮现在他的出逃计划之中,欧洲有能力保护他和王子殿下的非菲利普四世和鲁道夫一世莫属,后者性格暴躁行事缺乏理智,投奔他只能导致事态恶化,提前将殿下暴露于王室争斗之中;而菲利普四世是个更好的人选,他的目的当然是王妃信笺,但如果坎特伯雷坚称信笺丢失,以菲利普四世的性格,他绝不会弃王子殿下于不顾。对他来说,王子殿下始终是对付英王的筹码。再过几年,等到局势稳定,坎特伯雷自信可以带着王子殿下寻找更安全也更合适的庇护所。
一切都计划好了,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令坎特伯雷大主教无法自抑地沾沾自喜。
1312年 8月 斯特拉庄园 萨默塞特侯爵(老的那位)宅邸
侯爵大人决定独自一人动身前往亚琛寻找王妃,坎特伯雷大主教刚刚回信拒绝了与之同行的请求,并预祝侯爵大人一切顺利。
侯爵夫人站在门口目送丈夫的马车远去。
她并不知道,一个月后,侯爵大人将会带回一个名叫Andy的男孩,一个他声称是自己私生子的男孩。这个男孩的到来将会彻底改变侯爵夫人的生活。第二年,侯爵将会剥夺他们嫡生子【他们有一个两岁的儿子】的继承权,并宣布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为侯爵爵位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她并不知道,她的生活从此将会不同,非常不同。
~番外 完~
====萨尼隆同志的回忆结束=============
注释 1: 神圣罗马帝国——此神圣罗马帝国和显赫一时的罗马帝国并不是同一个国家
全称为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或日耳曼民族神圣罗马帝国(德语: Heiliges Römisches Reich deutscher Nation , 拉丁语: Sacrum Romanorum Imperium nationis Germanicae),962年至1806年,在西欧和中欧的封建帝国。早期为统一的国家,中世纪后演变为一些承认皇帝最高权威的公国、侯国、伯国、宗教贵族领地和自由市的政治联合体。其历史可追溯至罗马帝国。
注释 2: 亚琛
位于德国最西端,欧洲大陆正中心,这个城市作为温泉疗养地至今仍非常有名。查理大帝非常喜欢亚琛,他把王国首都定在这里,并在此度过了大部分晚年时光。在中世纪时期,卡尔大帝统治着大半个欧洲,而亚琛作为帝国的首都,是其权力的中心,因而也被一些人称为“欧洲的摇蓝”。
注释 3: 查理曼大帝
800年查理曼大帝的加冕标志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开端,帝国首都——亚琛
注释 4:夏佩尔宫
夏佩尔宫在欧洲历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从936年到1531年的近600年间,亚琛大教堂是32位德国国王加冕及多次帝国国会和宗教集会的所在地。
注释 5: 罗马
此罗马非彼罗马,这里的罗马指的是,罗马帝国(Roman Empire)(公元前27年—公元476年)的首都罗马,而此罗马帝国和文中提到的神圣罗马帝国也不是一个国家。
注释 6: 鹰堡
哈布斯堡家族【见前章注释】,鲁道夫一世就出生在哈布斯堡家族,显赫一时。1020,拉德波特在瑞士阿尔高州建立了哈布斯堡(鹰堡)。于是这个家族就以这个城堡为名。而该家族成员也开始成为哈布斯堡伯爵。1218年,统治瑞士大部的策林根家族绝嗣,于是哈布斯堡家族趁机取得了瑞士大部分地区。这是哈布斯堡家族扩张的开始。
注释 7: 瑞士阿尔高州
注释 8:当时鲁道夫一世和教皇之间的争斗在于,鲁道夫一世想将自己凌驾于教皇之上,享受任命教皇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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