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知道

这两天欣喜地发现，几乎被我忘记了的、两三个月前不抱希望地（或至少只是纯属随便试试地）埋在土里的种子竟然十分应时地发了芽。这时才体会到《龙猫》里小姐妹播的种子终于盼到发芽时的喜悦，虽然我没有对着种子跳那个神奇的舞蹈，我的苗也没有她们的长得那么神速。我的那些从种子里钻出来的芽苗看起来实在微弱得不堪一击——其中太阳花的种子本来就细小得像沙子，但却如同totoro的种子，不知为何，就是能让你对它的生命力倍有信心。想不通为什么这样刚刚新生的娇嫩芽苗，会比那些已经长成的植株更让人有信心。你把它那样随便一丢不管不顾，它竟然就长起来了；反倒是那些成盆成盆的，任你细心呵护，还会一不小心几天功夫就给养死。所谓“成熟”的生命反而如此脆弱，是因为他们长大了，需求的也就多了吗？可是长大了，不是应该更能凭自己的力量去获取养分吗？

整个冬天，感觉自己像这屋里大多数的植物，几乎完全停止了生长。它们不发新芽，不在叶尖渗出呼吸的水滴，甚至长时间地不显出一点点的干燥。必须仔细地、每天地观察，才能发现一些及其细微、然而蕴藏着强大希望的生命迹象。

前几天去旧校区经过原来养猫师兄那个院子，见门外已经另立了牌子（虽然是临时的白纸黑字打印版），换成了某杂志社。我跟WY笑说真是门面不知何处去了，并且还没有桃花来笑春风。自己又想，人面也不知何处去了，这些日子kind of losing myself. 很久前有人说，一个人他不能因为你的某一点喜欢你，而在一起之后又要改变你的那一点，比如独立。This is unfair.

但事实是，这是不可避免的，也并不是说谁着意想要去改变谁。而是两个人的生活必然会让你逐渐地为彼此所改变。人说在一起久了的夫妻会长得越来越像，受之于父母的身体发肤尚且会吸收这种微妙的力量，更何况本来就受环境和人群所左右的性子。两个人的生活不是简单的1+1，它是另一个“1”，每个人各占了一部分的。

看村上的书又看到自己。《斯普特尼克恋人》里的堇在遇上敏之后再也写不出东西了，书里的“我”对她说，也许她是把自身安置在了一个新的虚构的框架里，没了以文章这个形式表现自己心情的必要（或时间）。而关键是，她本身还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框架，而即便如此，也仍会将她这个人现实性地改头换面，“时间再过去一些，新的框架恐怕就会正常运作起来，你也可能发现新的天地，但眼下还不行”，并且，“里面存在危险”。

而我就如堇一般，“有时心慌得不行，怕得不行”，就像那旧的框架（甚至那新的尚不知是怎样的框架也随时可能）“被人一下子拆个精光，在没有引力拖曳的情况下被孤孤单单地放逐到漆黑的太空，自己朝哪边移动都稀里糊涂”。

这个冬天我的手脚一如既往地冰凉。有一天坐在被窝里看书，一只手在被窝里捂热了，拿出来碰到晾在外面的那只手的指尖，那股寒意如此深入骨髓，且源源不断，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地方，而不仅仅是这一个手指头。Q说，这个遥远的地方不是在我之外，而是在我的身体内部，就好像身体之内有一个缺口，通往另一个世界。那股深邃的寒意，正是从那个世界源源不断的渗透进来。

我一向觉得到了写来写去总写自己的境地是很pathetic的。虽然有人说如果我出杂志的话他一定每期买两本。

一部貌似很有名的动画片，《云之彼端 约定的地方》，给我的感觉很像EVA，都是宇宙、世界、少年、梦境、无边孤独……

并不是要来说这部电影的，只是想说，有时候早上醒来而不愿起的那一刻，与其说是厌工，莫如说是对醒过来这个世界厌倦。梦中的世界陌生又似曾相识，即使荒诞，在醒来那刻还维持着它的合理性，甚至比昨天的现实更来得可信和深刻一些。就仿佛脑浆在睡去的时间里有另外一种组织，在刚醒来的时候，还来不及完全回流到本来的状态——其实当其时，何为“本来”，也是一件有待商榷的事情。有时梦一些极为日常的琐事，就好像是另一个平行的世界，而醒来的生活不过是睡去那个世界所做的梦，无分主次，无分本末。

huihui写我，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安静”。我也不知道小时候那个张牙舞爪的自己，给别人的印象如何逐渐转变成这样，再说在huihui等人面前无非总是嬉闹。仿佛安静不是外表的一种状态，而是内里往外散发的气息。

但这段时间，我感觉到内里的东西，与其说是安静，毋宁说是空白。看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被带有宿命意味的苍白的日常所吞没”，震了一下，突然感到一股苍白的悲凉。

很久没有听见内心发出的声音，哪怕是无意识的。有时深夜或是早晨把一本书看完，怔怔地坐上许久，心里的空白无限蔓延。好像有一种物质，无色无味无形，逐渐侵占进身体里，抽丝剥茧，让原有的世界分崩离析，然后填充它，填充满，就好像阴天时的天空，云层严密无缝，反让

本要自己拿这张照片做张图片配文，正好看到huihui把照片放到开心网上了，顺手就拿过来了。

每天下午下班正是黄昏，回家的路上正好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因此总能看见大片的晚霞和庞大的落日，有如鸡蛋打入水中，蛋黄还大致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只边缘有些许晕开了，你几乎可以想象它掉落水中漾出水波时咚的一声。

但我原来不知道这个时辰房间里的光景那么好。也是后来搬了书架进屋的缘故。书架正好有边缘的一半照到夕照，书本被勾勒出鲜明的轮廓。小植物在书架一壁上投射出妖娆的影子——那影子甚至比它的原主还要鲜活、细致、生动。我坐在床头看书，正好看到泰戈尔写黄昏：

“给我一些时间！我的思绪即将飞骋。……今日我从夕照赢得的一些安逸的时光里没有是非曲直，没有指谪，没有赞誉，没有矛盾，没有疑虑——只有林木

前几天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个勺子，心疼了许久。Q实在不能理解何至于丢一个勺子就要心疼至此。

这勺子是从家里带来的，不仅如此，它还要算得上家里的一个“老家具”，是家里独一无二的、可以有其自己名字的勺子，而不是无差别量贩式的摔碎了还有的那些勺子的其中之一。所以当Q说再买一个不就好了，我说其实并不差这么一个勺子，而且要买也是买不到的。

我知道自己对旧物是有些过于sensitive了。其实近些年已经“洒脱”了很多。在以前，用过的旧东西恨不得都能收存着，最好还编个年史陈列起来。后来慢慢觉得无所谓，记得就好，而不再因为是自己曾经在什么特殊的日子用过它们、或是从谁手中拿到它们，等等微小的缘由而保留它们。但总还是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