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之光在作品中闪烁
智慧之光在作品中闪烁
——介绍年青舞美设计师刘海峰先生
舞台美术是一门付出多而回报少,劳神费力又不可或缺的专业。1990年9月,《戏剧艺术》编辑部要求上戏的教授们为学生写几句短语,用意在启发和激励后继者奋发向上的精神。我的短语似乎有悖上述本意,写的是——
如果为了寻求谋生的职业,请不要选择舞台美术;
如果为了寻求荣誉和掌声,请不要选择舞台美术;
如果为了寻求心灵时空的宁静,请不要选择舞台美术;
如果为了在群星闪烁的太空中营造自己的星座,请不要选择舞台美术。
多少年来,舞台美术的前辈们伴随着戏剧的风风雨雨,惨淡经营中奉献一生,他(她)们以自己的平凡装点他人的瑰丽,以自己的智慧创造舞台艺术的辉煌。留给后人们许多难忘的记忆,而他们的兢兢业业默默无闻的敬业精神在舞台美术群体中传承。
斗转星移,舞台美术从他人意图的体现者的角色,逐渐转化为“从事解释工作中的一员”(李•西蒙生),并不断更新和影响戏剧的思维导向,成为另一层意义上的“不可或缺”的存在。面对市场经济的影响或诱惑力的增长,一些人脱离了舞美专业,另一些人则是半心半意地做着兼职工作,而更多的人在传承先辈的志向,心无旁鹜地为舞美事业的更新与拓展,劳神费力,迈步越心头。
舞台美术家马长山着力推荐的刘海峰先生(南京市歌舞团舞美设计),不只是他在创作上的成就,不只是他活跃的思路和深化主题的表现力,还在于他执着的敬业精神。从他略显拘谨的言谈中隐含一份深沉和自信,从微微凝视的目光中渗透出探求和交流的渴望。在新生代的同行中,他属于勤奋好学进取性强的一类。在不足十年的工作时段中搞了将近百台舞台演出,先后荣获多次奖项。其中大部分是大型综艺性晚会。这是近年来掀起的一种时尚性演艺活动。当戏剧尚未从不景气的阴影中走出;当人们无力欣赏贝多芬、莫扎特、孟德尔松的优美旋律所蕴含的深沉内义,无力感受莎士比亚、契柯夫、格拉托夫斯基和汤显祖,关汉卿、田汉、郭沫若,曹禺的智慧语言,从中感悟人生、滋养人们心灵的时候,一种奔放的自娱式的狂歌劲舞,卡拉OK和喧闹的演唱会便应运而生。 这是时代的记印,需要一个长时段的过程,才可能使失重的比例在文化生活中得到调整。须要强调的是多元化是社会文化生活的常态。八个样板戏统管十年的历史将不再重复。不同的知识群体,不同的年龄段的审美需求,不同的情绪和心态,须要不同的消闲方式。重要的是构筑形态和营造氛围的人,在满足客观需要的情景下,能否给予一些留恋的价值,能否使愉悦的心灵得到某种升华的可能,这是人们对时尚性演艺活动的一种企盼。
从刘海峰的创作中,我们得到某些可喜的回应。
《不屈的灵魂》(1999年11月)是一出大型歌剧,描写南京大屠杀的惨烈情景。幕启,映入眼帘的是一组被捆绑遭蹂躏的浮雕群像,让人们一下子进入那个沉重的历史现实,为前来悼念死难人们的叙述者以有力的烘托。多层次的可变式平台,舞台光的有效组织,把人们的难忘记忆,悲愤激情,在一个着墨不多、空灵而深沉的空间里表现得极富感染力。在教堂地下室一景,低矮的圆窗下,惊悚着一群来此避难的人们,设计者以阴冷的石壁,半拱形的门框构成狭小简陋、却是人们心灵中的净土。但净土不净,圆窗外不时传来搜索者沉重的皮靴声和喝叱声,惊慑人们的心灵。以简洁的艺术语言,以多种造型手段的有机组合,使多场景的演出流畅自然,浑然一体。因而在第四届江苏省音乐舞蹈节荣获舞美设计银奖。
《太空遐想》(2003年10月)是一台杂技晚会。演出组织者以太空遐想为主题,把非题旨性表演节目统一于遐想的时空之中。在深色背景下,群星闪烁,不时有流星飞过,使静态背景具有灵动的感觉。巨大的飞碟在舞台中心留驻。它既是人类与星际交往的工具,也是节目表演的平台。演员在飞碟顶部表演《口咬》,当四肢同时转毯时,她仿佛是和平使者,在为太空和地球的朋友们表演。在另一个场景,当演员群体以优美的舞姿表演转碟时,舞台右上侧空悬着环形飞碟,仿佛在凝神注目,和人们一起观赏技艺精湛的表演。当空灵的舞台上,年青演员王夕雨(第四届青少年杂技比赛金奖获得者)交叠起十把椅子表演《高椅单手顶》时,人们的心随着椅子的递增而升腾。这些杂技节目的精品,在设计者精心营造的时空意境中,表现灵动与诗化的同时,感受到美好的愿望——愿大千世界共享和平。
由于设计者构思机巧深邃,荣获中国电影电视技术学会2004年首届电视晚会设计工程奖及第五届南京市文学艺术舞美设计奖。
舞剧《虞姬》(1999年11月,南京市歌舞团演出),该剧是以独舞形式表述虞姬为爱殉身的悲剧。项羽在乌江自刎前有两件难以割舍的心事,一是在戎马生涯中伴随他东征西战的乌骓马二是生死相依荣辱与共的虞姬。因而在江边仰天长啸时高吟“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之句。在这一背景下,虞姬选择了死亡。设计者在舞台上设置了一个大浴桶和一圈踏级而上的阶梯,右上侧空悬一柄霸王剑,预示着死的必然。先是,虞姬以凄楚的心境追思往昔,而后缓步走上踏级,以“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心情走向浴桶,在净身沐浴过程中,以舞蹈语汇表现痛苦、绝望、留恋而又无可奈何的心绪,如歌如吟,如泣如诉。当她面对霸王剑引颈自刎时,一道红光倾泻而下,象征着虞姬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倾诉内心的悲愤,昭示自己的忠贞。
由于构思与整体效果的出色表现,该剧设计荣获第四届江苏省音乐舞蹈节舞美设计银奖。
在他众多的作品中可以看到,重视形象的塑造和形象的有机组织,使之具有意向性艺术语言,用以表述一种思想,一种理念。而“艺术表现的意义和价值在于理念和形象两方面的协调统一,所以艺术在符合艺术概念的实际作品中所达到的高度和优点就要处决于理念和形象相融合而成为统一体的程度”(黑格尔:《美学》)。尽管这种意识尚处于若明若暗、时隐时显的朦胧状态,但却是十分珍贵值得重视的思维动向。当人们甘于承受纷繁闪烁的灯光,喧嚣而节律单一的音响所营造的浮华与矫饰时,他懂得以简洁的艺术语言表述人物心灵的情景;当人们习惯于欣赏技巧的惊险和功能的极限时,他懂得使非情节性节目统一于遐想的时空,给动作与技巧敷饰上神奇的色彩;当人们把单一误认为单纯,把空洞理解为空灵时,他懂将从舞蹈语汇中,从人物心境中解读和阐释空灵的内义,使情景变得灵动而充实。
作品中这些闪烁的光点令人兴奋。光点中凝聚着前人的知识与智慧,凝聚着对敬业精神的传承。而光点的连结、集聚和生发,意味着艺术生命光明的未来。
是感受、是祝愿,也是企盼。
2006年3月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