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teme

雨后。寒潮竟然降临  我的大衣

让我想起我几乎快要忘记了的这里

当初的我  凭着意气  写下那么多的时候

大概是不会想到：后来数以千计的

你、我和他  看到这些字符后  或喜或悲

然而我却仿佛早就预料到：终有一天

冰雪尘封于此  还有那些散叶、飞花

它们的意象连着它们禁不住风吹的样子、

它们溃散的样子——和那时的你我，多像呀。

 

有谁记得当初那个新浪吗？和那时的名字一样

那个博客有一个不堪风月的结果。

我在上面挥洒着青春期的不知痛痒  也曾迷恋过

诸如流浪、梦幻、爱、温暖、游荡、飘渺的语汇

还有光明和黑暗、希望与绝望、记忆与遗忘的辩证法，

或者  还有些什么  我也记不清楚了吧

半年后在blogcn   再后几个月在SPACE   交替着打下

那些让我神往的词句  它们就好像旧歌词  从前

我们一字不落地追逐  并背诵着它们  时过境迁之后

  所有粉红色的时光就在  旧旋律埋藏着的

“窒息着我们的是甜蜜的未生即死的言语”中 

“使我们游离  游进爱的自由和美丽”。

 

渐渐地  大家都学会了嘲笑  每次开学时不怀好意的雨

当迷恋变成厌倦  那些雨水还是如期而至  犹如

一个从来不会爽约的友人  或者  一个不怀好意的客人

踏着泥沼般的地面  走在寒风横扫的  漫长到令人诅咒的路上

匆匆涌向那个光秃到令人不安的  光明而又冷峻的高楼里

那时候刚刚兴起了社交网站  日志、状态、分享、照片上传

终于在更新了太多次页面后  学会用看似个性却千篇一律的

网络语言  也是终日隐身着聊天工具  始终没有一次交谈

差不多的时候  奶奶在某一个寒潮到来的早上  在厕所里倒下

在不省人事的一个月后  她醒了过来  毫发无伤却至今神志不清

 

日常的寒暄中藏匿着太多不可捉摸的暴力  人们还没有学会担当

甚至也不懂得什么叫做成熟  就过早地显出衰老的神情  以及

令人猝不及防的老练的姿态  我总觉得  将狡诈的老脸视作成熟

和当初故意穿着妈妈高跟鞋想长大的小姑娘  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  我们的年岁催逼着我们知道  “幼稚”和“天真”已经

变得贬义  又一次  语言用它的权力将我们塑造成形形色色

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  因为自由成了这个时代唯一的神

所以没有人在判别是非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大的自然正当

终于永远裸露着双腿的Lady  GAGA来了  于是她红了

——跟不上KTV里的新歌  我只能想着  那站在高山上的

歌声如同明媚春光的  叫做“喀秋莎”的姑娘——她还在吗？

 

豆瓣上的人们还在讨论着  “读中文系有没有后悔？”的提问

连同通识教育、开放社会、民主制度一起  变成唇枪舌战的战场

你看到了吗？ 那一个个小组  都是一个个神殿或者祠堂

祭拜着他们自认的一个或者多个神  从流行教主到学术大师

还有一首歌、一个星座揭秘、一本不见经传的书  都是新的神祇

曾几何时我拜倒在语言形成的  不可捉摸的神秘殿堂里

诉说着我对它的热忱与执迷  将笑容和泪水都寄付在字里行间

再在同时  把满叶满叶的网络日志  一篇接一篇地删去

文字的陈迹已经太过痛彻  再多回忆也好像惘然  更何况

那些即便有欢乐  却还弥散着熏人的苦酒气味的时光

 

今天有人看着我  对我说：

“比起你整个人的感觉，你的脸却显得出奇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