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民国故事

　　森林唱游/2007年7月25日

 

　　当年台湾版的《京华烟云》在大陆热播时，我还很小。那个时期，大概可以算是台剧在大陆大行其道的黄金时代。由于台剧一向有布景粗糙及演员的表演不太自然（尤以琼瑶的苦情戏为甚）等种种致命伤，因此，很快就被制作更为精良的港剧、日剧和韩剧相继抢走了大多数的观众，在大陆荧屏上日渐式微。不过，不管怎么样，《京华烟云》都应该算得上是比较优秀的台剧了，虽然说，到现在，我只依稀记得，扮演女主角姚木兰的香港演员赵雅芝在剧中的扮相挺美的。

 

　　当然，话说回来，台剧的片头片尾曲通常都比较好听，这倒是真的。而台湾版的《京华烟云》留给我最深印象的，也恰恰就是它的片头曲（也就是主题曲）。虽然曲调不怎么动听，但歌词确实写得很好。因此，十几年了，我一直都记得其中的一句“在梦境和黎明的交界，曾经是我红底金字的爱。”虽然说，我一直都不太了解究竟什么是“红底金字的爱”。

 

　　在以后的时光里，随着可接触的文化信息的逐年增加，我也就渐渐淡忘了那部台湾版的民国大戏。倒是《京华烟云》的原著小说作者林语堂先生的形象，在我心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也因此渐渐明白，为什么我这位学贯中西、大名鼎鼎的福建同乡，半个世纪以来，会一直在我们大陆被避免提及或含混地提及的政治原因。

 

　　大概是两年前，央视拍了一部也是根据林语堂原著小说改编的反映抗日战争时期的民国的电视剧《风声鹤唳》，不过，这一次的故事舞台，不再是故都北平，而是搬到了江南一带。我没看过小说版的《风声鹤唳》，不过，就看过的那几集的电视剧的剧情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因为在那里，多多少少，我总还是可以窥见已经烟消云散了的民国时代的一点影子。

 

　　据说，林语堂先生是40多岁才开始写小说的，第一部就是《京华烟云》。在我的印象里，林语堂先生一直都不是以小说家的身份闻名，而且，他的小说似乎都先用英文写成，然后再由别人翻译成中文。据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想用讲故事的形式把中国文化介绍到西方。有一件事说来好笑，在知道《京华烟云》原著小说是用英文写成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因为觉得，这是个非原汁原味的中国故事，或者说，是一篇以西方读者为写作目标的小说，因而很有些排斥。当然，现在的我已经不这样想了。毕竟，不管用的是不是母语，林语堂先生总是用他的笔，为我们留下了一些那个时代的人对于民国的记忆，这才是最可宝贵的。

 

　　怎么说呢？我个人一直都对长篇小说情有独钟，因为以完整而形象地反映一个时代和一个社会而言，没有比长篇小说更加适合的体裁了。民国应该算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文学创作非常旺盛的时代，出了很多小说名家，但要说也有一部像《红楼梦》反映封建皇朝末期社会一样反映风云变幻的民国社会的大百科全书式的中国小说,显然不可能是鲁迅的《阿Q正传》或《药》那样的中短篇小说，也不可能是张恨水的《啼笑姻缘》或《金粉世家》那样的社会言情小说，或者张爱玲《金锁记》或《十八春》那样的世情小说……虽然说，这些小说的确都能反映出民国的某个细节或某个侧面。我想，应该还是起笔于光绪26年的八国联军和义和团之乱,落笔于淞沪会战的《京华烟云》，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这样的一部作品。

 

　　去年央视播出的电视剧中，最受瞩目的大概还是赵薇主演的新版《京华烟云》。我虽然没看，不过，倒是无意中看了一些相关的评论，比如关于两版电视剧的分析比较：一般反对者的说法是赵雅芝版的剧情比较忠实于原著，而赵薇版的为了突出戏剧性，改动太大了，令人无法接受；还有就是，在两位女主角中，还是赵雅芝版的姚木兰更能体现林语堂先生笔下那种理想的民国新女性的神韵。当然，也还有人提到了主题曲的问题，年轻一代大体上都欣赏新版的音乐，甚至认为旧版的主题曲太难听了。而看过旧版的，则会说旧版的歌词雅美大气，能反映出小说的历史主题。

 

　　前几天，我在土豆网上又听了一遍旧版的主题曲，后来，在搜狗的音乐频道里艰难地找到了这首歌的另一个版本。说实话，我也觉得，用作片头曲的那个版本的《京华烟云》的旋律是不怎么样，而且，歌词也不完整，怪不得我一直也不是太喜欢。但完整版的、也是由潘越云和李建复合唱的《京华烟云》，的确基本上把那个时代的万千气象和家国忧伤都表达出来了。

 

　　京华烟云

　　词：谢材俊曲：李泰祥

　　主唱:潘越云＆李建复

 

　　多少的离乱承合

　　多少的恩怨不平

　　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

　　砚上的笔早已凝干

 

　　什么是死生契阔

　　什么是岁岁年年

　　在梦境和黎明的交界

　　曾经是我红底金字的爱

 

　　最辉煌时总是最沧桑

　　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

　　最美丽时总是最淡泊

　　最繁华时总是最悲凉

 

　　重重烟树　浩浩云山

　　十丈红尘落成了青苔的记忆

　　星辰下涛声里

　　往事霸图如梦

　　啊～～

 

　　“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砚上的笔早已凝干。”

 

　　是的，民国在我的印象里，就是这样一出大戏，它以混乱而充满希望的方式翻开了中国历史的新篇章，因此，说它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有希望走向现代社会的黄金时代，也绝不为过……你看，在那短短的数十年间，有多少思想火花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激情碰撞，有多少风云人物神采飞扬地粉墨登场，可是，三十多年后，却终以一种貌似满怀希望实则悲剧的方式黯然落下了帷幕。

 

　　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这算不算是一种中国式的宿命呢？我不知道。

 

　　我想，或许，在每一个热爱历史的中国人心里，都会有一个民国故事，我当然也有。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把它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