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分类 2008-06-05 18:32:45 阅读129 评论0 字号:大中小
生命分界:向左走向右走
时间:5月13日早晨
地点:都江堰聚源中学的救灾现场
每当有学生被挖出来,现场就有医生根据生命的特征做出判断,把人抬到左边还是抬到右边。


我本来是要随着救援队直奔汶川的,但道路被阻断。加上当时知道聚源中学的灾情特别严重,所以救援队马上就投入到聚源中学的搜救行动中了。
当时我和同去的文字记者了解倒聚源中学两栋教学楼倒塌、正上课的初中八年级和九年级各9个班被埋,只有在操场上体育课的两个班幸免。想着那些埋在废墟中的孩子,心里特别难受。加上大震后一直下大雨,气温降了好多,那种滋味很难形容。
13日早上,看着不断有遇难学生的遗体被挖出来。按照当地的风俗,每当家长领走一名遇难的学生,就会响起一串鞭炮声。那天,你不时就会听到鞭炮响起来。每听到一次,心都被揪起来。
为了方便救援工作,军人在救援现场排了两道人墙,人墙的两端一边是等待的受伤者救护车,另外一边的是遇难者登记的地方。每当有学生被挖出来,现场就有医生根据生命的特征作出判断,把人抬到左边还是抬到右边。而人墙外面的家长,离得比较远,他们有的脸上带着绝望在等待,还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个家长看见有孩子抬出来,就以为是自己的,拼命向前冲,我拍了一张这样的照片,很痛。
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我就在现场等着,数有多少个学生被挖出来,多少学生被送到救护车那边的,可惜,我看到去那边的很少,很少。
谭千秋像撕破黑幕的光
时间:5月13日深夜
地点:绵竹汉旺镇
如果我们把汶川大地震这场灾难,比作一道突然降临的黑幕,谭千秋老师的故事就是撕开这道巨大黑幕的第一道亮光。


我们是5月13日深夜赶到绵竹汉旺镇的,跳下军车,我们就着急地了解当地的受灾情况。正在这时候,有几个人抬着担架跑过来找救护车。我拍下了担架上的这个幸存者。她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叫刘红丽。拍这张照片是5月13日23点26分,谭千秋故事就是从这发现的。
因为当时她舅舅告诉我们:她之所以能幸存,是因为她的老师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学生,“要不是有他们老师在上面护着,这四个娃儿一个也活不了!”可他也不知道到底那名老师叫什么,只说是个政治老师,还念叨说他真是个好人。
第二天早晨在操场上,我们就有意识地找这个老师,我想他一定在遇难者当中。我们在东汽广场发现一具成年人的遗体,负责登记的人说是位老师。再后来,我们就查到了他的名字——谭千秋。我们把这个故事告诉他在旁边给他擦手的妻子时,她还不知道,是我们告诉她,她的丈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张开双臂,为身下的四个孩子获得了生的希望。
后来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妻子,可以想象现在多少媒体在找她,我觉得不该再打扰她。我是这样想,5月14日,地震发生刚刚两天,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当中。如果我们把汶川大地震这场灾难,比作一道突然降临的黑幕,谭千秋老师的故事就是撕开这道巨大黑幕的第一道亮光,他的事迹给死者慰藉,给生者以鼓舞。
两个战士,一种感动
时间:5月16日
地点:汶川县映秀镇漩口中学前的空地上
直升机起飞时卷起强烈的风沙,那个自己看起来还像个孩子的战士,本能地用身体遮挡着两个孩子。



在漩口中学前有一大片洼地上,那天我看见一个小战士正抱着两名小孩准备把他们送到直升机上转移,当时那架直升机已满员,他就抱着他们等候下一架直升机。那架直升机起飞时卷起强烈的风沙,他用身体遮挡着那两个孩子。其实那个战士自己看起来还像个孩子,可是他本能地给孩子这种呵护。我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但我会记得他,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感动。
时间:5月19日
地点:汉旺镇的废墟上
屋顶上,一个拄着铁锨独自伫立默哀的战士,在默哀开始前的一秒钟,他还在进行手头清理废墟的工作,他的工作仅停滞了三分钟,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还有个场景也很难忘,那是在汉旺镇的一个屋顶上,一个拄着铁锨,独自伫立默哀的战士。
他在默哀开始前的一秒钟,他还在进行手头清理废墟的工作,他甚至没有从屋顶撤下来,参加集体默哀。他的工作仅仅停滞了三分钟,然后他马上又投入进去了。因为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还要更好的生活下去。
我们不应该让对逝者的哀伤,占用我们的全部。对新生活的向往,更值得我们追求。而这种追求,很需要我们珍惜每一秒钟,就像那个战士。每个人能做的事并不一样,即使我们只能心中默默为灾区祈祷,或者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但所有这些,其实都将汇成灾区重生的力量。
一瓢饮已是生命的根本
时间:5月15日
地点:四川汶川县映秀镇
78岁的老人邹泽林从废墟里把自己家的水壶找出来,然后捡一些木头,要为战士们烧点开水喝。


在映秀,我看见一个78岁的老人,叫邹泽林。地震过了,他从废墟里把自己家的水壶找出来,然后捡一些木头,烧点开水。他说,看到战士们救灾非常感人,自己别的干不了,就给战士们烧点开水喝。而那时候在映秀,一口干净的饮水已十分珍贵,更别说是一壶开水了。
时间:5月19日
地点:四川绵竹
在受灾较轻的绵竹清道镇石桥滩村,刘述英和几位同村人自发为受灾更重的群众准备午饭,并免费发放。
我拍的片子有个村民,她是四川绵竹清道镇石桥滩村的,叫刘述英。那天我看见她和几位同村的村民自发为灾区群众准备午饭,并免费发放。其实她自己的村子也遭灾,但受灾较轻,她和几位同村的村民行动起来为受灾更重的人们提供帮助。
我之所以拍了这两张片子,也是感觉到灾区人民的一种坚韧还有那种互助的精神,我说了,我一直想找寻的就是支撑灾区重新站起来的那种力量,这样的力量很多,对未来生活有信心,力所能及地去帮助别人,这也是力量。
■速写王建华
半个面包,24个小时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王建华和他的同事李明放都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准备。到了飞机上,李明放拿到了救援人员发剩下的一个面包,把面包掰开分了他一半。这半个面包,是在此后的24小时中他吃到的唯一的干粮。而他临走时凭经验抄上的那件厚外套,在震后的雨中保护了他的相机,也给他在外露宿提供了温暖。
让王建华难受的是他的隐形眼镜,没有带护理液无法清洗,摘了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很难工作,他就只能一直戴着,忍着,坚持了6天。
其实王建华多次报道战乱和灾难新闻,本来可以在行前做很多准备。但这次由于时间太紧,他能做的,只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现场,至于前边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只能随机应变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王建华参与过印度洋地震海啸的报道,也曾报道过巴以冲突、美国军事打击阿富汗等事件。“很惨烈的情景在这之前也看过很多,然而这次不一样。”他说。“不一样。”停顿了一下,他又重复道。“这一次是我们的同胞骨肉,还有,死的人中孩子太多了……你会意识到那些遇难者的遗体比普通的成年人会短上那么一截,那种情景很让人痛心……”
每天发稿,也是报平安
走之前,王建华没有告诉家人,也没有时间通知家人。妈妈是在报纸上看见他发的照片才知道他去了灾区。因为通信条件很差,和家人联系很困难。对于王建华来说,坚持每天都向总社发稿,除了工作的需要,还通过这种方式向担心着他们的家人报个平安。“我们许多记者都有这样的想法,不只是我。”王建华说。
镜头关注灾区重生
去到灾区现场,死难者惨烈、生离死别的惨痛,这些画面随处可见,可王建华没有把镜头过多地对准他们,他更多地在寻找灾难面前那些人性的光辉和支撑人们去重生的力量。无论是谭千秋的故事,还是那些无名的战士,或是那些满怀希望地坚守家园的人们。王建华想表现的是中华民族固有的一种承受灾难的坚强和韧性。
他们都是新华社摄影部的记者,他们是从北京最早抵达灾区的一批人。因为他们是摄影记者,他们更愿意用镜头而不是用语言来表达,他们发回来的照片,有许多被网友评选为地震灾区最感动瞬间。而在他们拍下的每一个震撼瞬间背后,也都用眼睛拍摄到心灵无数的感动和震颤:那些血腥的惨烈的死亡,那些塌陷的家碎裂的情撕心的哭泣;那些孩子的眼神,那些勇敢的恐惧的绝望的希望的眼神……那些他们无法举起相机的瞬间还会在心里放映,在一些深夜,他们也许会悄悄流下他们那时没有流出的泪。
■采访手记
那一场小规模的荡气回肠
5月26日下午,新华社摄影部一次内部学习会。内容是请首批从地震灾区回来的10名摄影记者做工作总结。
因为有10个记者,因为每个人的发言时间限定在10分钟,他们的表述很简单,很理性。也因为他们是摄影记者,也许更善于用镜头而不是用语言来表达,有些人干脆只是给了更多的图片说明,所以整场报告会远离着煽情,可是渐渐地那些与会的聆听者眼里泛起泪花,那些汉子们的很多细腻的内心藏在语言中。
他们发回来的片子,有许多被网友评选为地震灾区最感动瞬间。可我想,其实他们拍下的每一个震撼瞬间背后,都用眼睛拍摄到心灵无数的感动和震颤吧:那些血腥的惨烈的死亡,那些塌陷的家碎裂的情撕心的哭泣;那些孩子的眼神,那些勇敢的恐惧的绝望的希望的眼神……那些他们无法举起相机的瞬间还会心里放映吧,在一些深夜。那时候,也许会悄悄流下他们没有流出的泪。
报告会结束了,最后一名讲述者拍摄的一组作品还在大屏幕上无声地滚动,那是一组没有人物的废墟:一间中学断墙上的彩色图画,一个小学砖瓦上的作业本,一家幼儿园旗杆上依然飘扬的旗子,一间倒塌的庙宇里歪斜的佛像,一些毛绒玩具静静地没心没肺地在断壁残垣中鲜艳着,是主人抛弃了它们,还是它们抛弃了爱过它们的生命……
好像有风在空荡的大厅中吹过,荡气回肠。
本版摄影 王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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