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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苇渡江的博客

闲做无聊之事,以遣有涯之生

 
 
 

日志

 
 

一个人的圣经  

2014-09-14 23:35:41|  分类: 立此存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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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意要重读《平凡的世界》,此意一决,即如野马脱缰,不可遏制。

很奇怪,家里的两千多册藏书中,竟然没有这套书。但“平凡的世界”是无处不在的,学校图书馆就有,而记忆,更深刻地打上了它的烙印。是的,记忆如冰雪中的松柏般青葱,记得自己的过往,也识得自己的去向。

记忆起始于1988年,那年我二十岁,身体和精神都很瘦弱的我,被生活挟裹到东片的一个乡村,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素朴的教学楼,低矮的辅助用房,所有教师济济一堂的大办公室,巴掌大的操场旁有口永远苦涩的水井,下课的铃声与紧邻的小学老是“别槽”,这构成了我工作的环境——现在已成了成校的领地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理阻止我前往温故,你找得到记忆,找得回青春吗?

那时的我,满怀怨尤,感叹着自己的一生就此被挟裹,被塑造,被定型……

乡村生活是清贫的,64元的基本工资,2元一包的杭州牌,买一条死鱼就是改善生活,更多时候三个男人是手敲饭盆齐唱“一碟子腌白菜,一碟子腌白菜”;乡村生活是艰辛的,45分钟的行程风雨无阻,有一次台风天气我顶风前行,看路人都如树叶一般飘摇,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学校,浑身已经湿透,同事却告诉我今天不上课了;乡村生活是孤独的,傍晚时分,学生如潮水般褪去,站在四楼上看落日如巨大的眼泪悬挂天际,苍凉感充斥内心,真是“独自莫凭栏”啊!但乡村生活也是温暖的,恰如羊群挤在一起抵御凛冽寒气,那时人与人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松散,同事们给了我们这些异乡的孩子更多的关爱,我们吃了很多“百家饭”。总有停电的日子,蜡烛成了我们的常规武器,夜自修的学生每人守护一点烛光,让生命摇曳出灿烂的光华。娱乐项目基本没有,但每晚我们都做夜功课,我的视力就此急剧下降,刻蜡纸,一次烧焦了头发,一次用火柴去修改,把蜡纸都烧没了。呵呵。生容易,活容易,生活就是不容易。

这种生活的困顿和坚韧,和路遥如椽之笔下的世界何其相似乃尔!是的,在四年的乡村生涯中,《平凡的世界》给了我巨大的心灵慰藉。它成了我的圣经,每每阅读,我都读出了自己:童年,我就是孙兰香,要打好猪草再去上学,也为新年穿的棉袄是姐姐留下来的而愤愤不平;少年,我就是孙少平,为了节省45分的车钱,我们结伴从临浦步行回家,霉干菜、什锦菜是我们的主打菜肴,至今我们依然有同学看到霉干菜,就会引起生理呕吐,我们总是以倔强的自尊来掩饰或表达内心的卑微;青年,我就是孙少安,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扣上了责任的重轭,生活要让一个人强大,就要给他不断的磨难……也许,正是在观了“平凡的世界”之后,我开始逐步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感恩生活,铭记美好,传递温暖。你就拥有了一个温暖而美好的平凡世界!

书籍和所处的乡村小学校,是我进入社会的两大原初入口。沉淀下来的情感,足以温暖一生。那时我刚学会骑车,时有惊心动魄的奇遇,和我结伴而行的顾老师总是小心呵护我,让我骑在里道。两年后他调到来苏任教导,竟下意识地在订单上写上螺山初中的字样,这使我坚信,过去并不会过去,它永远活在现在。四年的乡村生活,是我们几个青年教师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四年,期间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善与不善的变脸是如此迅捷,除了依靠我们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依凭!但成长道路上,每个人多么需要长者的摇旗呐喊,奖掖提携!当我步入中年时,我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己之所欲,还得多施于人。这四年的清贫而寂寞的乡村生活,造就了现在的我。

《平凡的世界》,就此成为了我一个人的圣经。变革时代农家子弟的奋斗充满了血泪和辛酸,也充满了感动和力量,于我们,总有深刻的共鸣。常常有学生要我开书单,我都是把此书列于榜首,不遗余力地推荐。很奇怪,这本书仿佛是心灵的密码,接受我推荐的学生,都成了我的忘年之交。历届区读书征文,总有老师去书写《平凡的世界》带来的感动,义蓬一中潜海龙老师十九岁时出门打工,携带的就是这本书,它所创造的的精神动力,让潜老师从民工成长为人民教师;傅水明老师珍藏的《平凡的世界》盗版书,让他告别打工生涯,重新走进学校复读……《平凡的世界》改变着芸芸众生的命运。每每阅读这样的文字,总让我心田回荡着优美的和声。我知道,我和他们都是同道中人,在我们身上,既有着时代的烙印,也有着书籍的烙印。

仿佛母亲温暖的手,《平凡的世界》引导我走上一条平凡之路,它温暖而坚强的的色调,涂抹了我生命的底色,激发我去寻找最优秀的自己,去塑造最美好的自己。我就此知道,有阳光的地方一定有阴影,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小径交叉的花园,在那里,暗香和暗礁同样汹涌,成长并不就是一如既往,也许它就意味着妥协。但很高兴它没有改变我对生活的信念和我本真的个性,有阴影的地方一定会有阳光,感恩生活,记住美好,你就拥有了美好!

 (2014年11月3日萧山日报刊发,没有题目,直接裸奔。编者有删节,此为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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