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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客居

知在红楼第几层

 
 
 
 
 
 

2010年2月2日

2010-2-2 12:57:01 阅读7737 评论27 22010/02 Feb2

收拾书本,翻出颇多旧物。写于1995年底的草稿“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已经泛黄变脆。

2010年2月2日 - 胡楠 - 几客居

2010年2月2日 - 胡楠 - 几客居

 

第一本手稿,完成于1995年暑假。当年流行的红梅软面抄。

2010年2月2日 - 胡楠 - 几客居

2010年2月2日 - 胡楠 - 几客居

 

作者  | 2010-2-2 12:57:01 | 阅读(7737) |评论(27) | 阅读全文>>

与新红有关的絮叨

2010-1-3 11:16:33 阅读12823 评论73 32010/01 Jan3

 

 

少年时代看《瞬息京华》,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深刻,大意是这样的,人生中的某些事情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只有事后从因果关系上回忆起来方知奇妙。

比如我,如果不是因为青春期的叛逆,非要在上课的时候写小说来抗议父母对我学业的阻挠和安排,也许十几年后,我不会因为出版了这本续写八十回后故事的红楼梦小说而又被推荐进新版红楼梦的剧组。

想想,人生跨度确实有点大。

在07年10月25号接到加入新红编剧组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有点瞠目结舌。除了写过一本小说,几乎对剧本创作一无所知。

然而导演要的就是这样的新人,不受理论与匠气的束缚。

给我安排的是试写31,32回,核心事件是晴雯撕扇。不免有甄士隐那种如“雷震一击”的感觉,因为人生的巧合在于,小时候第一次看红楼的插图是晴雯撕扇,第一次看的章节也是晴雯撕扇,若干年后写剧本的第一集还是晴雯撕扇。

带着一种宿命的感慨万端,熬了一夜,终于写出一集剧本。

第二天的剧本会并没见着导演。认识了其他几个年轻编剧。我和青瓜,是同一天最后进组的,而之前,听说已经换过几批编剧了。

尽管年轻,可大部分都是学编剧的科班人士,我诚惶诚恐,肃然起敬。最初的拘束和陌生感过去后,剧本会开得更像茶话会,导演还时常主动带零食吃。

忘记是参加第几次会议时见到李少红导演的。比网上的相片更显年轻,穿一件小皮夹克,里面一件配色鲜艳的毛衣,两个大耳环在灯光下晃荡,戴了一副红色镶水钻的眼镜,非常的时尚,嗓音洪亮爽朗,笑容却很亲切平和。而一向有些交际障碍的我,在面对导演时,居然没有一丝紧张,当时心里冒出一个相当八卦的念头,诶,导演不上相。

导演没有想像中的架子,但是在谈剧本时,有非常明确的想法,会直接告诉我,她需要的情节是什么样。剧本和小说的叙事完全不同,刚开始我总会用小说语言去描述,没有空间感和镜头感。后来是在一周一次的剧本会上,总策划郑老师把大学戏剧课程里最精华的部分简明扼要的传授以及导演一对一谈剧本时手把手的教导,同时学习其他编剧的剧本,我才慢慢摸索出了一点门道。

导演几乎从格式标点,如何从文学描述转化到镜头语言,如何在并列的时空交叉进行两条线索,或者每场戏应该怎样打点,都一一耐心细致的教给我。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和学习机会。每次写剧本,就像做作业,期盼着老师批改。在七个多月的剧本写作过程中,每一次开会,都有收获。

中途发生过一次插曲,写了三集后,差点被淘汰。而那集居然还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一集。后来郑老师打电话鼓励我,才算过了一关。导演找我谈话时,说确实碰上了很难写的祭祖。如何把一件人物众多的复杂事情写得条理分明,事件突出,需要花一番功夫。那次谈话时间很长,导演帮我一条条捋清线索,哪些去,哪些留,怎么运用镜头语言使枯燥的祭祖过程让观众看一遍就明白。

那次小风波对我而言也是个小挫折,但是之后的再写,思路便清晰多了,导演实际上是教给一种方法,从宏观的角度去调控布置原本如细水长流的原著叙事,使之有起伏,有节奏,有戏剧冲突,而又不失原本韵味。

我一共写了八集,前六集大多是吃吃喝喝,阳光灿烂的戏,而后面急转直下,抄家,败落,情绪也随之像坐了一次过山车。

这是人生中一次特别的经历,我想,即便经岁月的磨砺,印记也终究不会淡去。

作者  | 2010-1-3 11:16:33 | 阅读(12823) |评论(73) | 阅读全文>>

西风多少恨 吹不散眉弯

2009-12-29 22:10:04 阅读4044 评论18 292009/12 Dec29

     

 

      竟不知病了有许久,等到能够下得床略走走,才发现春天已过去了一半。掀开帘子,鹦鹉在那架上,歪着头看我,半晌,叫了声:“紫鹃,姑娘回来了。”然后仍旧顾自衔着它的珠子玩去了。我忍不住笑了,想抬手逗逗它,却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咳喘起来。紫鹃忙过来,扶住我,轻轻的替我拍背。我摆摆手,自己背靠了梳妆台,撑了胸口,狠咳了一阵儿,到底咯出一口血来,方觉缓了些儿。紫鹃一面轻轻给我拭着嘴角的血迹,一面叫雪雁快倒茶来。我漱了漱口,回身坐下,镜中分明竟只是个虚影儿了,瘦得脱了形。不禁顺手拈起胭脂,想给自己添上些喜色。可是,眉头分明是纠结而忧伤的。

     叹口气。终究放下了那胭脂。是捣碎的玫瑰花瓣,淘澄干净取了汁,晒干后研成粉,配了花露蒸叠而成的。可是当初为我捣胭脂的人,如今却隔了千山万水,书字全无。想到此间,心中烦闷,眼中落泪。

    紫鹃早又捧过药来。我推开,掉头拭泪。紫鹃劝说:“姑娘不爱惜身子,等宝玉回来,可怎么样呢?宝玉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姑娘好生保养,姑娘就不为自己,也要为宝玉这几句话,不负他之托才是啊。”紫鹃这个丫头,跟我这么多年,总是一片心都在我身上,这种情意,便是宝玉也比不了的。不想她太操心,我接过了小匙,说:“你且替我取件斗蓬去,吃过药,我竟要出去走走。”看她往里间去了,我回手将药全折进了痰盂。我的病,不是常年的人参养荣丸和汤药就能好的。

                                         

    终于又一次走出了这屋子。上次,还是正月里宝姐姐过生,出园子给她拜寿去。如今宝姐姐家却也败落了,在去年秋天刚来临时,薛大哥闹出了人命官司,姨妈散尽金银,却也只救得个改判流刑。老太太那时还硬朗,尽管府里有些闲言,姨妈一家还是在老太太的授意下,靠着府里过日子了。老太太说,宝姐姐真当让人敬重,富贵经得起,贫贱也经得起,仍不改往日的从容。老太太说,让宝玉留在她身边,不要跟着舅舅去外任了。可是舅舅和舅妈第一次没有顺从老太太的意愿,坚持让宝玉走了。老太太还说,等宝玉回来,不知还见得着见不着面了。老太太从那以后就沉默了,只有我去请安时,脸上才浮起笑意。后来,我病了。老太太也病了。

竹林越发苍翠而茂密,那新笋早已冲壳而出,长成嫩竹了。檐下梧桐,也有碗口粗细,均匀而挺拔,叶儿也越发舒展。远处竟也隐隐有了鸣蝉聒噪。我方觉夏之将至。因下了台阶,沿着翠竹夹道的石子甬路慢慢走出潇湘馆,一步一步行来看这园中的景致。但见落红已尽,已是一派残春景象。不知不觉行至当日与宝玉葬花的去处,一地落花,早已零落成泥,却也清香如故。我暗暗叹道:“才病了几时,竟辜负了这些花儿了。”痴立了半日,有些幽香仿佛正从记忆中慢慢发散出来,分明听见那句“多愁多病身,倾国倾城貌”正笑意盈盈的在耳畔响起。我痴痴的听着,原来却是风吹过。从前的日子,吹远了,吹散了,却吹不开眉间心上,那一弯愁。

                                         

老太太病得越发沉了。我也因为病了,很久没有亲自请安。今儿觉着稍好些,便想着往老太太屋里去。鸳鸯姐姐坐在床前,正喂着药,老太太却连咽下去也很难受,总是一大半都从嘴角渗了出来。见我去了,老太太挥挥手,鸳鸯姐姐只得拿开了药碗,用手帕子替老太太拭净嘴角。再一抬头时,我看见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让老太太看见,一扭头出去了。鸳鸯姐姐心里也够苦的,老太太若不在了,她的精神世界也就坍塌了。有如宝玉的离开,我已死去一半。老太太拉了我的手,却只有流泪的份儿,我靠在老太太怀里,静静的流泪。多年前的这个怀抱,是多么的温暖而踏实,可是如今,我正渐渐感到她在慢慢的变凉,变凉。然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屋子里涌进许多人来,哭喊着,声嘶力竭。我眼前漆黑一片,仿佛置身在旷野,四周空阔而寂寞,只有风一阵阵吹过。

我知道,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去了。

其实,老太太家在这之前,已经败了。只是一直瞒着。湘云刚嫁了人家,却因此变故,夫家为求避祸自保,竟强行带了自家的儿子,远离京城,弃湘云而去。湘云回不去史家,也来不得贾府,此后竟不知辗转于何地。难道真应了那句“寒塘渡鹤影”,而我,不久也终于将“冷月葬花魂”了吗?

                                        

舅妈待我的态度,在老太太去了后,更加的淡了。姐妹们也是花飞萍散。迎春二姐姐早已阴阳相隔。三丫头,想是快到海那边了吧?四丫头,行为越发的乖僻,也很少走动了。而宝姐姐,也只是偶尔进园子来看望我,我的精神越发短少,话也说不上几句了。凤姐姐也一直病着,老太太没了,她突然间也就沉寂了许多。往日的欢声笑语,真个是当年只道是寻常了。

实际上,府里近来也是阴晴不定。听说北静王失了势,宫里头正追查他的一干党羽。一时间宫墙内外,人人自危。舅舅在任上,也淹蹇住了,一时不得回来。可怜老太太风光一世,却也只落得个匆匆下葬。其实,舅舅此次的外任,也是等了好久才求来的机会,实际却也是降了一级了。因为有了薛大哥的前车之鉴,舅舅和舅妈终于下狠心让宝玉跟去学习世途经济,为的是日后光复贾家。

一种悲凉之雾,似乎已在府上,园中,渐渐的弥散开来。舅妈一人独力难撑,竟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依靠之人。我也像被遗忘了,无人问医,无人问药。只有紫鹃雪雁两个丫头,还伴我左右。

就像这春天里的最后一瓣落花,我的生命,是轻轻的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了。而贾府,也像秋天里摇摇欲坠的枯叶,好景不多了。

                                        

入夜。重门早闭。听天街上传几点钟声,看云汉边挂一轮月色。我捧了诗稿子,斜倚在床头,但见烛摇纱影,帘护冰纹,深院无人,幽深寂静。我叹了两声,偶然想起前人之句,是谁看月是谁愁?同我惜花同我病。念了两遍,心有所动,横七竖八总触起宝玉来,一时前尘往事,皆历历在目,一起攒上心来。

正泪干肠断,情思凝结之时,忽闻窗外风声大作,方才还是皎月晴空,如今却是乌云低垂,阴沉沉似要塌下来一般。冷风呼啸着夹着雨星卷进屋里,扑灭了耿耿如豆的残灯。外面自鸣钟沉闷的敲了两下,已是丑初刻了。紫鹃她们连日劳心,很沉的睡着了。我并无睡意,绾了一绾散乱的头发,便下了床坐在月洞窗下,撩开窗纱,只见满院里溅着雨花儿,那竹梢竹叶上也滴滴答答的滴下雨来。檐下的铁马在风雨里碰撞着,发出低沉而凄怆的悲声,在深邃的小院里传出很远。偶有打更人梆梆的敲一阵木柝金锣,更鼓之中夹杂了沉重的脚步声,时不时一声长叹,和着风声雨声并铁马声,越墙透窗,萦人耳际。我听着,更觉凉意透骨,只感到一种深沉而又压榨的悲哀,袭卷了全身。不觉两句旧词浮上心头:枕边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这一觉睡去,竟是如许久。而当我醒来,却是身处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的一个去处。警幻姐姐款款而来,手执玉瓶,却是忘情之水。而红尘之事,我仍缠绵于胸。

在三生石畔,我已能预先看到红尘俗世的最终结局。那一场飘然而降的大雪,有一个人踽踽独行,离我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如果饮下这水,从此将相忘于前世今生。我不想再有来生。只愿在这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修行得道,永不言情。

饮下了忘情水,顿感身轻百倍,遍体通透。所历之事,皆尽忘却。只是石边有株小草,竟会时时凝结一滴露珠,犹如人之眼泪,在不经意间,让我的心偶尔刺痛。

 

作者  | 2009-12-29 22:10:04 | 阅读(4044) |评论(18) | 阅读全文>>

为者常成,往者常至(我的红楼梦)

2009-12-29 22:07:27 阅读4120 评论14 292009/12 Dec29

小时候曾有过许多梦想,最通俗的一个,或许和大多数小朋友一样,成为公园的售票员。最不切实际的是当个“科学家”。稍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是“画家”,这是个多次出现在童年日记本里的远大理想。可终究只是理想,在少年宫学过一段时间绘画后,似乎注意力又转移到其他方面,于是自动放弃了这一追求。这一年,我大约六岁吧。

 

很多根深蒂固的记忆,仿佛都始于六岁之时。在时光流转,青春褪色的日月碎片中,总有一些事,都能在六岁那年,找到缘由。就像一个故事的开始,平淡静默,漫不经心,而到结尾处,回首遥望,恍然明白,原来伏笔早已绵延千里之外。

 

就如那个冬日的下午,有暖阳,有花香,我无意中翻到了书柜里崭新的《红楼梦》。对于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姑娘来说,书中的彩色插图比故事本身更吸引人。一幅晴雯撕扇,看得我目不转睛。虽然还属半文盲,但撕扇子几个字还是认得的,于是后来每次都翻到“撕扇子作千金一笑”一回,只为看那画儿。再后来也就顺便看看那一回中的文字,完全看不懂,却也模糊知道了几个名字和宝玉那句经典的“你死了我作和尚去!”那时还在奇怪,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作两个和尚呢?

 

那时候对《红楼梦》虽然不大感兴趣,这三个字却让我觉得非常的妖艳深远,在幼小的心中有种特别的蛊惑力,但还没有蛊惑到让我想去了解的程度。我对文字比数字敏感,这是在上学前就表现出来的一个特点。因此做与文字有关的事情,让稍有些自闭倾向的我非常有安全感。当同龄的孩子们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时候,我却安安静静的在台灯下写我的日记。七八岁的日记里,《西游记》是最爱。比较喜欢那些神神怪怪,于是偷偷的模仿起来,有了两段自编的悟空捉妖。不知这算不算我最早的续写萌芽?

 

各种书籍占去了我童年大部分的时间。觉得自己略嫌敏感多愁的性格,一半是天生,一半来自书的影响。于是在升入初中不久,开始尝试写一些无病呻吟,非今非古自认为是诗的长短句。但即使是在我最“高产”的中学阶段,我也从未想过有意识的向写作方面发展。而小时候那些或天真或激昂的所谓理想,在特殊又叛逆的青春期,想起来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笑话。

 

第一次认真地读红楼,是在初二的寒假。政治课本上节选的乌进孝交租的一段文字,猛的勾起了遗失在六岁那年的旧梦。书仍然在书柜的老地方,簇新的,只是翻开第一页,刹那间已交错了七年的时光。于是跌进这个梦境,从此沉迷不醒。

 

那时对作者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书读至八十回后,隐约感觉有异于前文,少了光彩,像米饭里硌牙的砂子。因为狂热,也因为对文本和作者了解的加深,在反复阅读的过程中,突想写个结局给自己看,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拿起了笔。完全是年少气盛,一种初生牛犊的莽撞精神。如今回头望望,自己也不免被当初那个念头实实的吓一跳。

 

已很难说清提笔续写的动机,综合看来,除了对原著的热爱,对续书的不满,也有对当时自己前途茫然的消极抵抗。初中毕业,我被父母送去上了中专,学习临床护理,与曾有过的所有理想完全背道而驰。虽然理想中从未有过“写作”一项,但从跨进中专那一刻起,我便将这个从未纳入理想的业余爱好发挥到了极致,借此打发我索然无味的中专生活。阴差阳错,一切不过是偶然。

 

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也从来没有成功的完整的做好过一件事情,我的兴趣时时在变动在转移,我总很轻易的就放弃了看起来有困难的事情。可是这一次,虽然纯属自娱自乐的抽屉文学,甚至有段时间羞于让别人知道我在续红楼梦,但我竟然坚持下来了,成为我自认为已荒废了的青春中不可磨灭的永久记忆。

 

只是为曹公续书,确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自古至今,为此背骂名的人不在少数。《红楼梦》在国人眼中,是容不得丝毫亵渎的经典。很多朋友会质疑,以我的学识阅历,怕是写现代小说也难,又何以能续红楼?这个问题也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困扰过我。因此这种对自我的质疑也曾让我搁笔达六七年之久。尽管只是一个写给自己看的故事,在觉得或许只是一个虚无缥缈,随日月流逝而淡失的梦,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绚烂方式向我绽放了。

 

在这绽放的过程中,固然有我的一份执着、痴迷和热爱,写作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也是促使我不断去学习,去完善的动力,但更多的是周围的老师和朋友们的不断鼓励,才让我有了继续做梦的勇气和信心。梦断梦圆,正如《晏子春秋》中所说,“为者常成,往者常至”,平凡如我,也许只是多了一份执着……

作者  | 2009-12-29 22:07:27 | 阅读(4120) |评论(14) | 阅读全文>>

爱的葬礼:秦可卿

2009-12-29 21:36:59 阅读7969 评论53 292009/12 Dec29

提要:一个出身卑微的绝色女子爱的葬礼。

 

关键词:恋父情结,不伦之恋,真爱与放纵,胁迫诱惑与半推半就,女人自我价值的实现,男权社会中女人的埋没与失落

 

京郊养生堂内,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主人姓秦名业,是营缮司的一个小小郎官,多年无子。夫妇二人相中了一名白胖的男婴,秦业欣喜若狂。正要抱着离开之际,角落里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引起了他的注意。小丫头不怕生,尽管衣着寒素,却天生有种风流韵致,从容气度。眼里流露出的悲切和强烈渴望让秦业顿生爱怜。她是男婴的姐姐。小丫头也成了秦业的女儿,因其婉转可人,秦业起名可卿。

秦业虽家道贫寒,宦囊羞涩,夫妇俩却对可卿和弟弟万般宠爱,当作亲生的一般。秦业公事之余,也凭着自己那一点些微的才学见识,教姐弟俩读书认字,人生道理。

可卿长到八九岁时,弟弟突然染病身亡。秦业夫妇悲痛欲绝,秦夫人随即也撒手人寰。连串的打击使秦业万念俱灰,懂事的可卿却主动为继父张罗了一门婚事,不久,续弦的秦业在半百之际,终于有了亲生儿子秦钟。

 

豆蔻年华的可卿越发出落得标致婀娜,绝色倾城,媒人纷至沓来。

秦业却一心要为奇珍异宝般的女儿攀门好人家。因一直在营缮司任职,负责宫里一些修缮事务,和皇亲国戚官员大臣们常年也有些瓜葛。打听得宁公之孙贾珍近日正欲为子招媳,因此毛遂自荐,将可卿的生辰八字和画像递进了贾府。

贾珍是宁府第三代,宁荣二府的族长,因父亲贾敬只爱炼丹修行,他便把爵位给袭了。只一件事不甚遂心,宁府人丁不旺。贾珍正房早逝,只留下一子贾蓉,十六岁。姬妾虽多,也再无一子半女。虽有填房尤氏,续弦多年,也无生育。只有把香火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了。另有一点,尤氏姿色平平,才干欠缺。姬妾们也大多花容惨淡,对贾珍来说,未免憾憾。

因此,当看到可卿画像之时,原本就是好色之徒的贾珍魂魄便去了一半,有了千百个如意的算盘,立时便拍定了这桩婚事。

 

可卿出嫁之前,许诺一定要报答父亲养育之恩,让他和弟弟摆脱贫寒,以自己的婚姻,带给他们富贵平安。如愿以偿嫁过宁府后,少年夫妻,正是风调雨顺,花好月圆。只是可卿分明感到另一双眼睛,时时在她左右,如同盛夏的烈日,炽热燃烧。

可卿为人平和大方,行事稳重爽朗,很快赢得了贾府上下的喜欢。贾母更是赞她为重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宁府的家事,也交给了可卿掌管。她和荣府的当家奶奶凤姐,尽管差着辈份,却因年纪身份的相仿,惺惺相惜,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贾蓉的低俗和无才,在甜蜜期过去不久,便很快显露出来。连侍候可卿的两个贴身的小丫环宝珠瑞珠,贾蓉竟也打起了收房的主意。可卿心底难免有些失落。宁府的混乱,理家的艰难,日渐凸显。贾蓉成日花天酒地,毫无打算。婆婆尤氏表面和气,可卿却明白,自己的年轻美貌和公公贾珍过份的关照,已是尤氏心里一块病。

贾珍正当壮年,自有一股男人的威严,相比空有其表乳臭未干的贾蓉,可卿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一切都在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情况下,违背天理人伦却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公公和儿媳终于在天香楼共度春宵。

 

秦钟长大了,偶尔也过宁府来玩。可卿安排了一次弟弟与宝玉的会面,为两人成为朋友,秦钟得入贾府家学接受更好的教育奠定下良好的基础。

秦钟第一次与宝玉见面后晚上回家,宁府安排的是老仆人焦大护送。不料焦大醉酒大闹,更喊出“爬灰”一词来,影射贾珍可卿乱伦之事。

此后一种微妙的气氛,笼罩在宁府之上。隐约的耳语,散碎的闲言,若有若无的痕迹。一切却并没有因此而终止,干柴烈火,不到灰烬,不改熊熊之势。

没有永远隐藏的真相。照例是一次天香楼的幽会,不想被小丫头瑞珠无意撞破。贾珍恼羞成怒,可卿花容失色。瑞珠起誓绝不说出,才暂时保住小命。但这却不比上一次醉汉的喊叫,乌云渐涌,可卿渐瘦。

 

秦钟在学堂里和同学打架,听到些姐姐的绯闻。回来后愤愤不平地告诉了可卿。可卿因此添了病,越发沉重。瑞珠以为是主子怕自己走漏风声,日夜担忧才致如此,反过来宽慰可卿。当羞耻、愧疚、恐惧与病魔汹涌而来,一旦家丑外扬,自已苦心经营的形象瞬间倒塌,如何在家族容身,父亲弟弟颜面何在。精神病体的双重负担,终于让可卿选自行了断。并给凤姐托梦,说了一番肺腑的治家之言。瑞珠得知噩耗,触柱而亡,让私情成为永远的秘密。

贾珍为可卿举办了一个豪华的葬礼。在葬礼上,贾珍哭得泪人一般,如丧考妣。谁也说不清贾珍究竟对可卿有几分情意,这一场爱的葬礼,匆匆埋葬了一个绝色女子并未完全绽放至极的青春和爱情。

 

作者  | 2009-12-29 21:36:59 | 阅读(7969) |评论(53) | 阅读全文>>

乐中悲:湘云

2009-12-29 21:35:48 阅读4337 评论9 292009/12 Dec29

提要:一个天性乐观豪放之人的婚姻和人生悲剧。湘云的悲剧在于一直渴望家庭温暖而不得,美满婚姻在望却不能实现。

 

基调:乐的天性,悲的命运(乐中悲)。

 

 

在风云变幻的政治和社会大环境下,京城四大家族——贾王史薛,也正在经历着各自家庭的渐衰渐败。

史府的千金小姐湘云此时却正满怀幸福地准备出嫁。往事如花似锦般,点缀在她巧手之下,那一件件亲手刺绣的嫁妆,仿佛预示着她将告别曾经有过的那些或悲或喜的日子,也仿佛正在精心描绘着同样绚丽多彩的未来生活。

 

湘云想起了从未谋面的父母,他们的早逝,让湘云自幼便依靠叔叔婶娘过活。纵居绮罗丛,无人娇养。人情冷暖,湘云早已尝遍。

父母留给她的遗物,据叔叔婶娘说,只有她从小随身的一只金麒麟。

 

提起麒麟来,湘云忽然记起当初偶尔寄住在荣国府大观园的时光,那才是她挥洒天性,享受亲情,恢复千金小姐本来身份的乐土和世外桃源。因为那里,有最疼爱她的姑祖母史老太君,总是惦记着打发人,不时去史府接她小住。精明世故的婶娘,也总在这个时候,把她打扮得体体面面,风光无限的送过贾府来。

那时,荣府里还没有黛玉和宝钗。她同史老太君的心肝孙子宝玉一起耳鬓厮磨,实在比晚来一段时日,后来还因为金麒麟横生酸意的黛玉,还早,还亲密。湘云天生淘气,喜欢作男孩儿打扮,她常常扮作宝玉的样子,府里人都说她和宝玉像孪生兄弟。

 

想到这里,湘云得意的自己笑起来。正是这个特殊的嗜好,也正是这只麒麟,才赐给了她一桩美满姻缘啊。

宝姐姐的母亲薛姨妈曾说,天下的姻缘都是月下老人用一根红线牵着,那根看不见的红线,幻化到自己跟前,原来就是麒麟,以及另一只麒麟的遇合。

 

另一只麒麟是那年夏天,丫头翠缕无意在大观园蔷薇花架下拾到的。原主失考,是清虚观的张道士化缘而来,又送给宝玉的。宝玉记挂着湘云也有一个,便想着送给她,好凑成一双。没想到此举惹恼了黛玉。

这是湘云第二次间接引发宝黛纠葛。

第一次是在宝钗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因为小旦龄官与黛玉的风韵出奇相像,湘云有口无心,直接道破,宝玉递眼色暗示。终于黛玉拂袖离席,湘云也破天荒直气得要立刻卷起包袱回那个冰冷的史府,宝玉落个两头不是人。

说来也巧,这第二次,还是那个龄官,因为宝玉在蔷薇花架下痴看她划蔷,突遇大雨,遗失麒麟不自知,所以几日之后被前来给袭人送绛纹戒指的湘云翠缕拾到。

正好黛玉怕宝玉湘云因麒麟而促成那风流佳事,前来刺探,不想却在窗外听到湘云大谈仕途经济,宝玉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袭人连忙制止湘云继续说下去。其实这是湘云拾人牙慧,从宝钗那里学的。

湘云最喜欢最亲近的人是宝钗,但凡来大观园,基本都是住在宝钗房里。宝钗也始终像个大姐姐般给了湘云真挚的体贴和帮助,连婶娘派的永远做不完的针线活,宝钗也曾私下里悄悄地帮着她做。在湘云的生命中,宝钗是一段温暖的颜色。

 

而在宝钗之前,湘云幼时依赖的是袭人——那时她本名叫珍珠,是贾母房中的小丫头,暂时被分派来伏侍湘云。

湘云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给她的“爱哥哥”梳辫子。直到长大了,宝玉还常叫她帮忙梳理,可惜时间久远,她都不记得式样了。就是那次为宝玉梳头,还少见的引发了袭人略微的醋意。

 

湘云想着,不禁又笑了——袭人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小时候,还叫珍珠的她将宝玉湘云的两小无猜看在眼里,时常打趣。可湘云情窦未开,从不上心。但婶娘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让心里充满阳光的她仍难掩一丝阴霾。珍珠也曾无微不至的照料过湘云,既有丫头的尽职尽责,又有姐姐的关爱之情,最早给了湘云家庭的脉脉温情。她依恋这种感觉,因此她和珍珠无话不谈,她对珍珠说,日后一定要嫁个好郎君,早早离开那个没有温暖的牢笼。童言无忌,去日无痕。

可袭人这次偏偏提起了这件往事。

 

促使旧话重提的原因,是婶娘终于为湘云相中了一门亲事。听说也是京城中一个显赫的家族,祖上曾为朝廷立下开国功劳的世代英烈卫家。婶娘在亲友间奔走相告,似乎赏给了湘云一个莫大的恩赐。

可对湘云来说,眼前与贾府亲人们的有限相聚,比未知的无限将来更实在。她珍惜在大观园的每一天。

 

时光荏苒,如果不是那次心血来潮的女扮男装,湘云不会迅速地将未来具体化。

那时候,婚期将近,而贾史两府的衰败迹象愈甚,姐妹们或病或嫁,阴云满楼。贾府的射圃,成了京城中一干境况各异的富家子弟的聚会场所。这些人都是宝玉的朋友。卫若兰是其中之一。一次射圃竞赛,宝玉将另一只麒麟作为彩头和祝福,赠予了若兰。

卫家是世袭武官,深得朝廷信任。卫家小公子若兰生得俊美异常,文武并举,是当朝武状元,人称“才貌双仙郎”。

湘云羡慕男人的弓马骑射本领,也扮作男装,自娱自乐。不料若兰上府拜访,错认湘云作宝玉,惊鸿一瞥之际,两只麒麟交相辉映,方知本是有缘人。

 

若兰因此爱慕遥想,相思成灾。湘云因此点燃了对未来生活的全部希望。自私冷漠的婶娘在无意中为她配就了一桩多么美满的姻缘,她心存感激。今生厮配得如此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

 

湘云想着这些,在灯下绣着嫁衣上的折枝花,有海棠,有芍药,一朵朵都饱满绽放,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又想起了海棠诗社,她那两首艳压群芳的海棠诗。宝玉生日,她抽到的花签也是海棠,黛玉还打趣说,签上的“只恐夜深花睡去”,把“夜深”改“石凉”,就对了她白天醉卧芍药花丛的景。

那是一段多么春光明媚的日子。她又想起了自己所作的柳絮词,莫使春光别去。

 

可是明媚的阳光,随时会被乌云遮挡。芬芳的春天,终究抵不过季节的替换。湘云还没来得及穿上这些鲜艳的嫁衣,史府获罪被抄,贾府作为姻戚,岌岌可危。而贾府的内部,也正土崩瓦解,风流云散。

一切措手不及。

卫家老爷审时度势,合家向朝廷请罪还乡,婚事不了了之。两只麒麟,隔世相望,终不成双。

 

大观园也物是人非,湘云的尴尬身份,在这特殊时期,不能久呆。在离开之前,湘云最后一次游园,回忆再现。

最热闹的一次,是在芦雪广烤鹿肉,也正因为那块鹿肉的功劳,她联句夺冠。随后她编的那个红尘游戏的谜,没想到成为今日的写照。

凹晶馆,枯藤败叶,冷月凄霜。当年她曾和黛玉在这栏杆下联诗。如今黛玉已逝,自己将不知辗转何方,难道真应了“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之谶?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作者  | 2009-12-29 21:35:48 | 阅读(4337) |评论(9) |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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