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第72代后裔孔宪铎先生写我的大学-山东建筑大学 2007-04-18 20:17
我还陪同建工学院的两个访问团去江、浙和香港走了一遭。
走万里路和读万卷书一样地能学到知识,而且在走路时学的都是现时,在读书中学的则往往都是过去。綦书记的迁校和置换理念,就是从参观东北、京沪,以及华中多间高校的操作上吸取了经验和得到了鼓励。这次再组队前往,也是上次参观的延伸。所不同的是,上次是取经,学的是观念,这次是求教,学的是实质。在团队之中,除了由綦书记领队,由我增加声势之外,其他成员都是负责建设新校区的主要成员,其中有总指挥王崇杰副院长、副总指挥张书明主任。各有各的问题要面临,各有各的问题要解决,大家都是有备而来。
在中国,每年都有三个大假,五一劳动节,十一国庆日和传统的农历年,每次都会放假七天,是所谓的“黄金假日”。因为每次都为旅游业带来几千亿的生意,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假日”。
我和太太傅静珍先在五一之前飞抵上海,住在家兄宪佐处,与他们在上海共度假日。之后,綦书记等全团人马五人由济南驾车前来上海会合。当晚,我们都住进旅馆,并邀请家兄同进晚餐。在整个旅行过程中,綦书记总是让我夫妇俩人觉得受到额外的礼遇,这是他为人待人细致之处,实在难能可贵。
我们首先参观上海郊区由置换而新建的校区,就以松江区为例,区政府首先无偿地提供土地3 000亩,吸引三五间高校迁往。有间外贸高校,建筑得气象万千,令人神往。我不禁自言自语地说:“不出来看看,不知道自己多小,别人多好。”
这个区的领导人,很有眼光,放长线,钓大鱼。几所高校迁建之后,马上就吸引了几家跨国科技大公司跟进建厂,地价随之上升。该区接着又在邻近划地3 000亩赠与市区高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发展惊人。这与许多保守地区,如济南等市,很不一样。不大力支持高校发展,也就吸引不到高科技公司,也就无法为当地造福了。
离开上海之后,即往杭州方面进军,一路上边走边看,看了现代的大观园,也参观了周庄的风貌,看了沿途的风景,也游了千岛湖。看了这些地方,使你觉得在中国,有很多地方是山河锦绣和山川壮丽。
到了杭州,不能不游西湖苏堤,虽然游了多次,也还有诗情和画意。到了西湖,不能不吃西湖醋鱼,虽然吃了多次,也还是别具风味。
看了中国,你就会爱中国。
看了中国,你就会了解岳飞为什么写下“还我河山”。
到了杭州之后,我即和浙江大学的人事部主任朱荫楣教授联络,由她安排明天一天的参观日程。我们诸多的要求与临时更动,使她忙到几近午夜。但她都一一不厌其烦地做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不但是样样俱到,而且我们每人都收到一份详细的日程表。在国内能有如此高效率,真是难得,故而当我们自己几乎迟到时,我很不耐心地脱口说出:“我们不像一个高校团队,简直是乌合之众。”
这句话口吻是重了一些,可是有效果,以后的日程就都变得有秩有序,有板有眼了。
朱教授是一位学术界前辈朱祖祥校长的女儿。朱校长主持浙江农业大学多年,是我所敬仰和敬佩的学者,他早年留学美国,获密西根州立大学土壤学博士,因爱国心切,于1951年回国报效,30年来历尽艰辛,从来不吐怨言,在与他相处的日子里,深觉他是学术高、人品厚,一位可亲可师的长者。他的不幸去世,我心中一直有着无限的惋惜。回想在1981年,我应马大总校长J. Toll之嘱,前往浙农大参观,并定夺两校合作之事,以后朱校长到马大和Toll签约,都是由我牵线,由L. Vanderhoef 安排的。人去楼空,无限感慨。
目前的学术界,很难再找到像他这样近于完美的学人。
从参观浙大新建的校区上,从访问负责建校的人员中,学到了不少在操作上的经验。中午蒙浙大书记张俊生教授宴请,他在香港新华社任副社长多年,大家很熟。我对他说:“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彭定康,就会很自然地想到你。”
在香港回归前住过的人,都会知道我这句话的意思。
晚上去浙农大校区,由程校长招待,能看到李德葆、季道藩教授等多位旧识,很是愉快。只是岁月催人,不胜今昔。
在南京参观的主要对象是师范大学,规模很大,建筑很多,事事总是百闻不如一见,在相较之下,优劣很明显,这对山东建工建设新校区的诸多取舍上,学了很多。行前蒙江苏省委副书记任彦申教授款待。任书记,清华出身,曾任清华和北大书记,是一位干才,又有口才,值得学习。
认识任书记多年了,是深圳科兴老总潘爱华从中拉线。以后深圳、北大、科大的合作,又是任书记和我从中拉线,当然其中少不了潘爱华、陈章良、李连和与卢毓琳的参与。
同年的12月中旬,綦书记组织了20多位山东建工的主干访问香港。从安排到陪同,都由我出马。在我再三的建议下,访问团的成员缩小到18位。由綦书记领队,张书明主任任总干事,去香港三间主要大学访问一周,先到科大,再去港大,最后参观的中大。
其他的成员有副院长方肇洪,有系主任张培忠、徐进、段培勇、宋世军、王龙、许福运,有总支书记顾一中、李伟,有处长范存礼、许传海和徐友全主任。
在参观科大时,理所当然地由建工学院的名誉教授、科大工学院院长王康隆负责接待。投桃报李,他特别精心安排,不但由代校长陈玉树出面款筵,还乘坐游轮观光,高格的接待,不但使大家宾至如归,更是令人自豪。綦书记等一行,看到了科大的实力、现代化的设备、高水平的人才,及浓厚的研究风气,在在都让大家觉得不虚此行。接着就由我陪同去参观港大,徐立之校长刚从美洲公干归来,时差仍未调顺,即出面接待,并备午餐宴客,令大家感动不已。港大历史最久,也最负盛名,不虚此行。
到了中大,校长金耀基兄已在门前迎接,备受礼遇,大家感受至深。中大近年来发展迅速,人才济济,颇多可以借鉴之处。参观了这三间有不同历史、不同背景,又有不同使命的现代大学,对建工学院的同人,在思想上、理念上与格局上对大学之道,增加很多见识,对今后建工学院的发展,提供了崭新的启示。
“百闻不如一见”,“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些话都可以用来形容这次参观访问各校的情形和感受。
2003年初,綦书记任期届满,退居二线,邀请我的主人已不在其位,我就不谋其政了。仍留在位的邢院长,为人对事又和綦书记截然不同,我也就下堂求去,从办公室搬出来了。虽然綦书记也曾多次修书,推荐我为山东教育顾问,上级是充耳不闻。在山东官场,和在其他地方一样,官本位十足,有什么架子就摆什么架子,有什么权力就用什么权力。在官场,学术不占地位。“科教兴国”就沦为花瓶和口号了。
何况是“非典”疫情严重,我也就在济南匆匆地呆了一个月,于4月底从上海悄悄地返回美国避“非典”去了。到了美国,我在华盛顿的《新世界时报》还写了如下的一篇“有话得说”:有话 得说每登泰山,必去山麓拜望冯玉祥将军之墓,也必拜读他在1940年5月20日所作的一首题名为“我”的诗。其中有两句使我觉得特别亲切,“我写我说”和“我便是我”。
我已年近古稀,也总想从善如流。故在这六七十年间,想改变了六七十次,活来活去,改来改去,仍然“我便是我”。每次一改头,一换面,我就不再是我了。在1999年,香港商务为我出版的《真人直话》一书中,就有一篇“依然故我”。我写着“岁月与经验的累积,使我珍惜依然是我的我”。这一辈子,上上下下,苦苦乐乐,依然故我,我便是我。
我笔耕了六七年,也写了六七本书,写来写去,编来编去,从头到尾,不止是我写我说,而是有话得说,不得不说,得说什么呢?看到的得说,想到的也得说。
今年初,启程返回香港科大时,不知道广州有非典型肺炎。到了香港之后,也不知道“非典”已在社区快速传染。
高官总是喜欢把小市民蒙在鼓里。
我在3月25日回到山东老家讲学,开会。到了济南不久,香港一夜间变成疫区,我在济南成了有家归不得。正好,山东大学的展涛校长早已邀我在山大作一系列的演讲。
我和山大主办外事的刘永波主任商定了六个讲题;为行政人员讲“科大十年有成”;为研究生讲“研究之道”;为本科生讲“背水一战”;为文史哲师生讲“基因与人性”;为医学院师生讲“中药现代化”;为在校师生讲“挤入美国象牙塔”。每题讲两次,共12堂。
刚刚在4月中旬讲完“背水一战”和“基因与人性”,就赶上北京“非典”真相大白,全国哗然,人心惊慌。教育部立即通令全国高校停止大型活动。我的讲演就这样中断了。接着济南传出“非典”病例。家人又问我:“你还在哪里干什么?”我即商请我曾担任名誉院长的山东建工学院,派车送我直奔上海,转机返美。北京机场,我不敢去了。
在上海的兄嫂,一再交代我,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飞机也好,火车也好。也一再交代我,要由济南直奔上海,中途不要打点停留,我深知他们的心意。
人到生死关头,保护自己的最后的利器,就是自私,不自私又焉能自卫?
我于4月25日到上海,28日乘上海到旧金山的联合班机返美。回家之后,自动隔离,在地下室,住了三个礼拜。未到家之前,太太已把地下室用Plastic 封好,每天把做好的饭菜放在凉台上,我上去取用。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动坐牢。可是已经是第二次从中国逃难出来,上次是为战火,这次是为“非典”。两次都不好过。
从疫区来的人,不管走到哪里,人家都怕,真的怕,怕的是要命。
“非典”像龙卷风一样地扫遍了中国大地,扫出来了国人之长,也扫出来了国人之短。扫出来了三地之同,也扫出来了三地之异。“非典”像是一座照妖镜,在“非典”面前,人人露出原形。
国人之长多表现在医护人员身上,不论是华佗般的医师,也不管是天使般的护士,那种舍己为群的精神,那种赴汤蹈火的勇气,谁不感动?没有他(她)们,恐怕是走进医院的人就会更多,能走出医院的人也就会更少了。
国人之短表现在“非典”面前的首推“三不”:不讲实话、不讲公德和不讲卫生。在这里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国人之长,在三地表现得有差异,有些地方的医护人员就临阵胆怯,不干了。可是国人之短,三地表现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长处不一定人人都有,短处却是处处可见。
我将在“非典”过境时所看到的和所想到的写成一首打油诗。我看到的,我得说,非说不可。我说:在北京是:“卫生部长不卫生,京城市长不真诚。非典病人满街跑,还叫百姓不要惊。”在台湾是:“和平医院不和平,庸医带病游东瀛。院长隐瞒非典情,病人潜逃成元凶。”在香港则是:“淘大花园非典凶,病了房客病房东。高官噩梦竟成真,明珠一夜变疫城。”
我想到的,我也得说,更是非说不可。我说:“非典照出非典人,父子六亲归不迎。光天化日公德无,酱缸文化龙卷风。”又说:“欺上瞒下成世风,包公再世坐愁城。人都自私又耍赖,非典面前现原形。”最后我说:“人类有史千万载,渐忘空气与卫生。若非非典来提醒,人去楼空日月星。”
上面说的都是“三不”,也都是事出有因。连历来的皇上都喜欢听百姓说谎,叫声“万岁”。公德更是争不过人情味在良心中的地位。不讲卫生,物质、文明以及教养之不足,都是成因。但这并不足以使你自欺欺人。“非典”却是明镜高照,使“三不”者罪有应得。“非典”去了,定会重来,希望人人都能吸取这次生聚的教训。“三不”要不得,害己害人,祸家祸国。
我看到的,我想到的都得说,我就都说了,这就是我的有话得说。
2004年初,邢院长任满,王崇杰接任建工学院院长,再恳邀我回建工,建工学院已经有了大楼,现在缺少的是大师了。
我再为建工学院在敦请大师上助一臂之力。当然,我还是离不开那句老话:“Recruit the best people and keep them happy.”要在这句老话上下功夫。
今年的3月13日,我在北京大学考完博士研究生入学考试之后,即在次日赴济南山东建工学院,蒙薛书记和王院长热切招待,并于15日在新校区和王院长、沙副院长等商讨建工今后发展的重点。
大家的共识是要“以人为本”。是要以“三顾茅庐”的精神去求才,不能光靠“姜太公钓鱼”式的方法去招才。我鼓励建工应该有位副院长专责此事,向外求才,向内捧才。非如此,不能体现“Recruit the best people and keep them happy”。
再者,就是要面向世界,我可以陪同建工的主要领导去西海岸加大戴维斯和洛杉矶分校,以及东海岸的马大访问参观,并引见主政的校长,我的旧友,L. Vanderhoef是戴维斯的校长,W.E. Kirwan和F. Hrabowski是马大总校和分校校长。他们都很热心地等待中国客人的到访。
最后,大家决定在今年10月18日为建工新校区的竣工举行校庆典礼。由我邀请名校校长参加,共襄盛举。为此,我写了下面这份邀请函:
我爱山东,山东是孔孟桑梓之邦。
我爱山东,山东是我生长的地方。
于是,在我离开山东50多年又在香港科技大学退休的第二天,2001年的10月16日,我就回到山东济南,加盟山东建筑工程学院,成为名誉教授,也成了名誉院长。
山东建筑工程学院,继美国马里兰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之后,成了我的第三个校园。
5年以前,山东建筑工程学院占地百亩,有学生3 000名,老师之中具有硕士博士学位者,寥寥无几。今天,山东建筑工程学院在郊外的新建校区占地3 000亩,有学生2万名,具有博士学位教师80多位,具有硕士学位者近400位。
这样惊人的发展,没有花费政府的一分钱。
如果说,香港科技大学“十年有成”是亚洲的奇迹,山东建筑工程学院的“五年发展”则是山东的奇迹。
山东建筑工程学院择于今年10月18日为新建的40万平方米的新校区举行校庆和竣工典礼。敬请您本着一向支持我对山东高校的热心和爱心,拨冗参加庆典,见证奇迹。鸿展教育大业,您的驾临,会为这所平地岖起、创造历史的高校带来无限的鼓励和勇气。这种鼓励会让山东建筑工程学院的全体同仁更有勇气地努力。
谢谢您的关爱。山东建筑工程学院名誉院长孔宪铎四。
完 200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