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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人的经验、知识和理想  

2017-01-25 08:51:50|  分类: 杂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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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人的经验、知识和理想

朱晓阳

       一开始定要找个写下这些文字的由头。这个由头是有年轻的学人最近几年发表了关于“知青时代”终结的文章。

       虽然用“这一代”来做标题,其实能够谈的基本上是笔者个人经验、知识和理想。我们是生于5060年代初的人,初入学校就观看文革,以后在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下农村当知青或留城进工厂,家有背景的去部队。1978年或此后几年,通过高考进大学。这一代中大部分人没有上大学,这些人与上过大学者后来隔着一条鸿沟。一边是工人,另一边是公务员、教师或学者。未上大学的,从90年代末开始下岗、内退、退休。成为官员或学人者,现今正渐次步入退休年龄。

       这一代的经验和学习很大程度上来自社会,因此是些“社会青年”。今天当一眼看去那些既有些底层见识,带些痞气,敢决断,有点儿“天下者我们的天下,人民者我们的人民”式情怀的领导们,就是这一代在政治台面上的样子。照说这些人大多出生在干部家庭,底层和江湖不会对他们有直接的影响。但文革时期的秩序混乱,使这一代的最初人生经历是街头斗殴或派战。

       这一代的底层见识和天下己任从农村、工厂或军队开始。这种联系近些年已经被很多人谈过,并称之为“知青一代”。无论被称作什么,从少年进入青年时期的这段经历似乎定位了此后几十年的方向,形成了这一代的一个心智和道德的结构。当然也不能太夸大知青经历的影响。只能说对以后成为学者,例如对从事人类学和社会学的人来说,这段经历是一个机缘,最初的经验和知识获得,后来的价值判断和立场选择会与这段经历有关。

       这一代的学校教育是交错在停课、务农/做工/服役的经历之间完成。学生经历不连续,来自学校的知识体现了各个时代间的断层性。文革开始后能阅读的课本和公开出版物仅有毛主席语录、毛泽东选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鲁迅的作品等几种。因此这一代的写作文体多受到这些的影响。今天看来,也算是一种有力的白话文和刻薄犀利的文风结合在一起。但是“之乎者也”确实不是我们的正式教育和作业书写的一部分。这一代会将毛泽东和鲁迅的文风结合起来。这种文体可称为“大字报”或“大批判”。但古文没怎么见过,即使有所阅读也可能是在批林批孔时看过几段《论语》、一两篇《史记》和《左传》,再有就是“封建论”和《盐铁论》。因为毛泽东说《水浒》好在投降,可以当反面教材,于是有了机会读《水浒》;又为了什么政治原因,毛泽东称赞孙猴子,于是市面上有了《西游记》;又由于毛从《红楼梦》中看出阶级斗争,于是《红楼梦》也出现了。江青一句话,则有了《红与黑》等等。除此之外,可能是家中或亲戚朋友间有些旧的书籍收藏,或者能接触“内部发行”。有这样机会的人会读过一些唐诗宋词、古典名著、外国翻译作品等。

       大学是这一代的分水岭。进入大学后,有知识好奇心的人,会在课外恶补知识。在1970年代末,西方马克思主义开始进入视野,存在主义成为校园内最新的思潮。于此同时,由于不满足于仅阅读马克思和恩格斯等经典,对黑格尔和德国古典哲学的阅读,对法国的启蒙主义作家和斯宾诺萨等的阅读也开始了。也就在70年代末,我们开始补读中国古典文论或文学,也补读西方文学和俄罗斯文学。阅读毕竟有限。对笔者来说,一本《道德经》倒是从此浸入心灵。

       由此知识吸取的路径可以看出,这一代受到的影响与以上阅读有关。毛泽东思想对这一代的影响可能最大。这种影响不仅来自毛本人的论著,还包括他所推荐的那些书文。围绕这个知识的核心,可能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鲁迅等。这些是这一代的知识基础。从今天来看,这是这一代受到的经典教育。因此这一代对政治敏感,对运动有热情。无论说出来或是积淀在心中,“革命”是这一代的关键词。应当说,每一个人都背诵过或者唱过毛泽东在“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中的这段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这代人的政治学学习开始于刻印文革派战传单,写大字报;成熟于1970年代的四五事件和民主墙。后来又作为“长胡子”的人,活跃在1989年的街上或大墙之后。而《这一代》也是1970年代末北京之春时期武汉的一份校园刊物的名称。

       这一代的社会经历和马列毛泽东思想学习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实践政治学和伦理。这种政治学和伦理对于本世纪的建制者和失落者都至关重要。失落者成为毛粉,建制者则用这种智慧和知识进行政治操盘。

       如果不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和九十年代读研究生,这一代的系统教育也就仅此而已。止步于此的同代人后来会在本世纪初以后,于工作之余开始读“国学”,这是因为那时候国学开始兴盛。飞机场书店的国学书差不多就是为这些人定制,都是大字号的。他们多是些受过高等教育,仍然活跃在商场或官场的同一代人。同一代人中留在大学或重新回到大学的则走上学者的道路。

       有句话说得有理:“开始就是结束”。无论后来走上什么路,无论后来知识扩展到何等专门的程度,无论后来如何与国际接轨,如何跨越时间与古人交融,最初的社会经历、实践政治学和伦理会稳居在这一代人的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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