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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蝎座写作强迫症患者。已出版《凌叔华传》等书6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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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张爱玲最美好感情的《半生缘》   

2016-12-22 05:59: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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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张爱玲最美好感情的《半生缘》 - 朱映晓 - 晓得

 

隐藏张爱玲最美好感情的《半生缘》

文:朱映晓


1

第一次看《半生缘》应该是在十几甚至二十年前了。至于到底是多少年我也说不清,懒得算。只有年轻人才把自己的岁数看的重要,十九和二十都是不一样的,差几月几天都一定要说清楚的,然而到了后面,比如,七十岁和八十岁有什么分别,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分别吧,包括自己。

具体内容都不太记得了。只一直记得看后的感受——看完睡了个午觉,昏昏然,半梦半醒,一颗心仿佛大海行船,浮浮沉沉,舷窗外,一浪一浪浇上来。

既然都不太记得了,所以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似乎是第一次。不停的看。反复的看。欲罢不能。当然可能只是一种偏好,对张爱玲的爱好,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趣味的习惯。

读后感似乎还是一样。如在海上。摇晃不定。不能平静。毕竟是年纪更大了,这一次我会跟自己说:诶,诶,这只是一部小说。

的确只是一部小说。“创作”的痕迹是非常清楚的。比一般更清楚。却是一部很特别的小说。太特别了。

这是张爱玲的第一部长篇。几乎也是“惟一”长篇——当然她后面还有长篇,但不知怎么我就有这感觉。至少这个是最长。最像长篇。据说有一批少数的读者是只喜欢这本书,和写这本书的张爱玲的——即使我完全不是这样我也理解他们了。

这是一部完全的通俗小说——如果张爱玲此前的小说是“文学小说”的话。这还是一部完全的爱情小说——固然她小说中不乏爱情,范柳原白流苏恋爱,乔琪葛微龙也恋爱,甚至曹七巧和姜季泽也是恋爱的……但这一类小说,终不能算是通常的世俗意义的爱情小说。这还是一部青春小说,就像那矗立于崭新市区/半郊区的工厂,走出去便是清新的田野,早春的田野已经濛濛地有了一层绿意;故事开始的背景是工厂,写字间,年轻的男女同事在小馆子里拼午餐……迥然不同于张爱玲小说常见的 “阴沉腐败”的背景。

……这是一部温暖的小说。这是我第一次读后的印象,现在还是如此。虽曾就此交流于一位文友,她说:一点儿也不温暖。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而且这是一个悲剧。可我还是觉得温暖。因为这可能是作者惟一没有彻底的冷嘲的(虽说彻底的冷嘲也可以伴随了彻底的慈悲——彻底的了解),这样的情怀,在张爱玲可不多见。

张爱玲为何写这样一部小说,或者,张爱玲为何这样写一部小说?第一次我可没想过这样问题,这一次却时时在我心头环绕。每感到那温暖,都会想要知道。

……始载的时间是1950年。1950年——1949年之后的第一年。是了。所以张爱玲把主角定在了普通人、劳动人民——这样形容顾曼桢,一个在工厂写字间上班,业余四处兼职打工赚钱帮补家用的女孩,应该没错吧。她遭人玷污又被囚禁——后转为软禁,出手救她出来的也是劳动人民:一对小贩夫妻。此外也还有一些在原名《十八春》初稿中很明显的带有“时代烙印”的情节,当然在后来都被到了美国的张爱玲重写时摘捡掉了,就像这书中反复出现的主妇们摘捡户口米里的稗子和沙子一样。但基本还是保留了下来,张爱玲并没有不认它,不要它。和对同时期她写的另一个中篇《小艾》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男主角沈世钧虽是小资子弟,也算是平常人,至少,是工科男。不爱说话,离开了南京的家庭,是在上海自力更生的“沪飘”。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作为半生不熟的同事在小饭馆里吃饭,先用茶杯水洗筷子,平常家常的简直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张爱玲是擅长写“变态”的感情的,写起这平常年轻人的恋爱,由羞颤及至渐入佳境的喜悦,却也是那般轻灵自然:

这世界上忽然照耀着一种光,一切都可以看得特别清晰,确切。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心地清楚,好像考试的时候,坐下来一看题目,答案全是他知道的,心里是那样地兴奋,而又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曾经照过曹七巧焦渴难眠的独居生涯的月亮,以及范柳原白流苏调情暧昧的月亮,到了这里也变了模样:

(马路)对过有一个黄色的大月亮,低低地悬在街头,完全像一盏街灯。今天这月亮特别有人间味。它仿佛是从苍茫的人海中升起来的。

世钧用他的工资给曼桢买了一只不甚值钱的红宝石粉做的戒指。因说到翠芝的定婚戒指是金刚钻的,总有一个手表那样大,曼桢说钻石这样东西她倒不怎么喜欢,嫌那光刺眼睛。世钧便又问喜不喜欢珠子呢?曼桢说珠子又好像太不出彩了,“我还是喜欢比较喜欢红宝石,尤其是宝石粉做的那一种。”世钧不禁笑了起来。——读到此处,读者也不禁一笑罢。多么的温柔!

这是纯粹的年轻人恋爱的小说,不是荷尔蒙作用的——那当然也是正常的甚至更正常——如张爱玲惯写的那些爱情。这是一部“纯爱”的小说。如此可爱,连我这对爱情已经不太感兴趣的中年人都觉得非常可读。如此纯洁——惟一有些放肆的似乎只有那一句,他问她:“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她便嗔恼了——但这只是起初的印象,消息隔绝多年之后,当重逢终至,两相相对,他回想起当初他到她家,一进门就吻她——她应该也想起了——经过这回放(补)的一笔,我们才知这两个“闷人”当初也是何等炽烈!也更深深体会到这些年的隔离的痛苦,念想与期待。到最后才体会这一点,类于一种“醉后才知酒浓”的滋味。更再看到那一句:“我们回不去了”怎能不有回肠之感?

张爱玲是写“畸恋”的高手,但对普通正常意义的爱情,青春的爱情,这份描画的功力,想来是及得者亦不多。

可是,张爱玲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小说,张爱玲为什么要这样的写一部小说?

如前所说,也许,在新时代,她需要写一部基本正常和正确的小说,而且,她也需要生存。(——这根本没什么好问,她是作家,她当然要写作)。如此解释她为什么写《小艾》我是可以接受的。可是,我总觉得,《半生缘》里面还有另外的东西。


(2)

我很早就拥有了张爱玲“全集”,某文艺社的四卷,那也是我读张爱玲的开始。我如此安心地拥有这套“全集”,以至于对近年不断出现的张爱玲的“新作”无视,想想也是怪疙瘩的。炒作也是起了作用——反作用。“赚死人钱!”其实就那么回事。不都那么回事。居然连《小团圆》也没有正经买一本。只在网上瞄瞄。

现在就想看《小团圆》了。想再了解她。不是说那是她的自传吗。而且也是知道,看她,再多也不会多。也不限于时段,不像有些书只能少时看。或者,也能为自己的问题找到一线答案,但这只能是一想。哪有那么巧的?

却是真的就找到了。有一点不敢相信。就像世钧找到曼桢丢失的那只红手套。不相信能找到。可是还是找到了:

她对他是初恋的心情,从前错过了的,等到手已经境况全非,更觉得凄迷留恋。

是了。应该就是这种境况全非、凄迷留恋的心情——在写作《半生缘》的时候表现出来就是温柔。第一次,这样温柔。

据《小团圆》,战争结束之后,新时代到来之前,28岁的盛九莉开始了她的初恋。他们的关系大约持续了3年。换算成张爱玲的时间表,大概就是1948——1951前后。

他送她回来,不方便进她家给她姑姑看见,两个人就坐在楼梯上:

他们像是十几岁的人,无处可去。她有点无可奈何的嗤笑道:“我们应当叫‘两小’”。

这时她和她的前爱人邵之雍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断净。曾任日伪政府官员的他还在逃难中。逃难中也没忘记寻花问柳——斯人斯事,我们都以为是太熟悉。而燕山则似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在《小团圆》当中也颇特别,别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只他不像真名。

一时间之雍和燕山重叠冲撞,出现在她生活中,虽然一个要走,一个要留。九莉向燕山交待她和之雍从前情形,撒谎是不免的,可他还是介意。

燕山微笑道:他好像很有支配你的能力。

“上次看见他的时候,觉得完全两样了,连手都没握过。”

严格的说来,也是没握过手。

“一根汗毛都不能让他碰,”他突然说,声音很大。

她把他们的情形坦白给燕山,可是他还是猜疑,“来原是为了吃醋。”她便又给他写说“并不是为了你那些女人,而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有幸福”再给燕山看。

这是年轻人的爱情。而在雍之那里,新搭上了什么女人都会和她分享,而她也以为她是可以和他分享这些的。甚至,这是她的义务——她认识他,他就已经是一个有家有室的中年人。

年轻人的爱情,充满了小性儿的嫉妒猜疑。或许,即使没有祝鸿才那样的老流氓恶棍,这些琐碎的不尽的嫉妒和猜疑也够隔开曼桢和世钧——曼桢被鸿才污辱和幽禁是太戏剧的一笔,电视剧要连续下去,还要吸引人看——当然还有家庭,出身,各种现实。

之雍“消失”了。九莉和燕山却仍只是“鬼鬼祟祟”的来往着。为此九莉这边三姑不高兴。他又不是有妇之夫。

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守秘密的话,但是九莉当然知道他也是因为她的骂名出去了,连骂了几年了,正愁没新资料,一传出势必又沸沸扬扬起来,连累了他。他有两个朋友知道的,大概也都不赞成,代为隐瞒。而且他向来是这样的,他过去的事也很少人知道。

“爱的不够”。可是像之雍那样恨不得立时公告当红女作家兼贵族后裔盛九莉已经是他的人也好像不能叫真爱的。

世钧对曼桢也是爱的不够的。所以他一次次为了家人的考虑而令她委屈。还让她暂不要和她那当过舞女的姐姐曼璐来往——世钧的父亲曾是曼璐的客人,而且还认出她和曼璐长的像,这戏剧化的!可是曼璐“病重”,曼桢竟发现自己也有一丝的潜意识似乎在希望她从此死掉,一了百了。曼桢被辱之后还坚决的想去找世钧,因为她的贞操观毕竟是和她母亲一代不同的,终于可以往他家里寄信,不得回音,想可能是没到他手里,又拟亲去,结果听到他结婚便放弃了,这真是令人扼叹,难道结婚了就不能去问了吗?他们也是定过终身的。而后,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回不去了”——不可能不包含了心中羞惭。她已经是残花败柳。

九莉在燕山面前也是有这一样羞惭的。尤其是她还被他介绍的医生检查出“子宫颈折断过”——那当然不是和他。曼桢的人生是让那个老恶棍毁了。九莉说她绝不后悔和燕山的事,那么后不后悔和之雍——和胡兰成呢,我这话提出来就是讨打的事情,她那句“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已经成了和心灵鸡汤一样流行的微博金句了。原文的意思是不是指她和他不知道,但最后她跟朋友通信用“无赖人”代替他的名字却是真的。

燕山在现实中当然也是真有其人的,就是导演桑弧。然而在《小团圆》出版之前没人能坐实这段恋情,当年还很年轻的“张学家”陈子善登门拜访询问,然桑弧极为谨慎,什么都不说。年轻人便以为没有这回事了。——真的是太老实了。是啊,即然是他不要她,而且知道她爱过他,他就不要提起。想象胡兰成遇到这样的访问,呵,恐怕会说到天上去。说的开出花来。天花乱坠。

不能说九莉像曼桢。可是我觉得燕山是多少有点像世钧的,忠厚老实,也有着一般正常普通男人的现实,更何况他出身还苦,也明白“干他们这一行的,要是不会处世,你就是演出个天来也没有用。”——这句话简直可以演化成很多相类的话,刻骨的话:

就是写出个天来也没有用。

就是爱出个天来也没有用。

等等。等等。

九莉和燕山都明白的。

爱情杂缠在人性软弱的顾虑重重的杂草中艰难生长。可还是生长了。这是爱情的珍贵之处。无能为力。宿命的悲伤和美丽……在《小团圆》里是这样:

他把头枕在她腿上,她抚摸着他的脸,不知道怎么悲从中来,觉得“掬水月在手”,已经在指缝间流掉了。

在《半生缘》里是这样:

他们在沉默中听见那苍老的呼声渐渐远去。这一天的光阴也跟着那呼声一同消逝了。这卖豆腐干的简直就是时间老人。

她发表这部作品用的时候用了个新的笔名“梁京”原来还是他帮着取的。他化名给她写书评:“……仿佛觉得他是在变了,我觉得他仍保持原有的明艳的色调,同时,在思想感情上,他也显出比从前沉着而安稳,这是他的可喜的进步……我虔诚地向读者推荐《十八春》,并且为梁京庆贺他的创作生活的再出发。” “再出发”真是当时的时髦词,张爱玲在小说中也用到这个词:“感情的再出发”,但指的是世钧和他的妻子翠芝。曼桢还和翠芝成了好朋友!比《小艾》可怕一千倍。就这样后来张爱玲也没有不认。只是改写。当然!在某个意义上,这是两个人的书。

而在通本的《小团圆》中,张爱玲对甚至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包括她曾经白纸黑字赞美过的母亲,姑姑,闺蜜一一揭露,唯对桑弧却似有所遮隐。单是身份,不说是导演而只说是电影明星,还说他娶了个女演员(其实他的妻子是圈外人)。和胡兰成喜欢张扬情事不同,他“向来是这样的”……倘不是社会转富裕后兴起些怀旧的潮流,他都会被忘记了吧。当然他的事业是稳定的——平稳,不同时期都有作品,好,却也不需要好到万众瞩目的风口浪尖的程度;应景难免,但因为艺术性的讲究,也远不到丢人的程度。个人生活无可指摘。他是称职的老一代艺术家。

我不好想象后来曼桢的人生是何样,但我想世钧的人生大概就是这一样的。这是应该欣慰的事。经过了那许多变荡的年代。张爱玲和桑弧分手也应该是欣慰的事。难以想象她留在大陆会有何结果,而想来也只有一个平常的文化圈外的妻子,才能伴随他安全抵达最后的老一代艺术家的位置,寿终正寝。


题图为许鞍华导演《半生缘》电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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